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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停止动作和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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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光线和声响。
白序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刚剥开的奶糖,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需要这个。
随后他清点了一下糖。
铁皮盒子里还有两颗完整的,加上嘴里这颗,一共三颗。
身上那包新买的,五条,每条十颗,还没拆。
暂时够用。
他把空糖纸抚平,放进盒子,盖好。
接下来是黄昏的行动。
城西废弃加工厂,确认“新鲜载体”和“粘合剂”使用现场,搜寻操作者痕迹,评估威胁。
不与敌接战,以侦查为要。
他需要恢复状态。
连续处理纺织厂“缝合怪”和之后对沈谷恒伤势的探查,消耗不小。
阴币在指尖微微发凉,内部流转的规则之力比平时滞涩一些。
他闭上眼,瞳孔在昏暗光线中隐去,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引导着阴币缓慢汲取安全屋内稀薄的游离能量。
同时,他自身规则网络中,一丝极淡的与“边界驿站”信使相连的微光。
以及另一丝更加模糊、仿佛指向遥远虚空的线。
那是“位面匹配”权限带来的变化。两者都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时间在空气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模拟窗外透入的光线开始染上昏黄。
白序睁开眼,银白的瞳孔恢复清明。
指尖的阴币触感温凉,消耗的精神力恢复了七八成,足够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间,程钰已经醒了,正靠在椅子上,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检查一把手枪的弹匣。
迟段依旧在控制台前,光屏上分割成数个窗口。
分别显示着加工厂坐标的实时能量波动、城市交通监控画面、以及沈谷恒的生命体征数据。
玄咎则站在窗边,背对着屋内,面朝模拟出的黄昏街景,手指间那枚黄铜哨子不再转动,只是被他轻轻握着。
“准备。”白序推门出去,声音不高。
程钰立刻放下手枪,站起身,动作牵扯到右臂伤口,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迟段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加工厂坐标能量读数在缓慢攀升,仍处于低活跃区间,但趋势稳定。”
“未检测到大规模人员聚集或重型载具信号,沈谷恒生命体征平稳,镇静剂预计还能维持四到六小时。”
“嗯。”白序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数据。
“保持监控。如有剧烈变化,按预案处理。”
“明白。”迟段点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一个简易通讯界面。
“这是临时加密频道,单向,我这边只能接收你们的定位和基础状态信号,无法主动联系,以防信号被逆向追踪。”
“遇到紧急情况,按求救钮,我会知道。”
白序接过迟段递来的两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将一个别在衣领内侧,另一个走向玄咎。
玄咎似乎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依旧看着窗外。
白序走到他身边,将装置递过去。
玄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先扫过白序手里的装置,又移到白序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哟,头儿,这就要出发去听‘音乐会’了?”
“戴上。”白序声音平淡。
玄咎接过装置,在指尖捻了捻,随手塞进了裤兜。
白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行吧。”他幽幽叹了口气,晃晃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手里的哨子又转了起来。
“那头儿,咱们怎么过去?大摇大摆走过去,还是…玩点有意思的?”
“正常交通,避开监控密集区。”
白序说着,走向安全屋一侧的装备柜,取出两件带有基础能量屏蔽功能的深色外套,扔给玄咎一件,自己穿上另一件。
他又拿了两副普通的夜视仪和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以及几个弹匣。
想了想,又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质感的方形盒子,不过巴掌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什么?”玄咎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盒子。
“迟段改装的广谱规则扰动器。”
“短时启动,能干扰小范围内低强度规则结构的稳定性,对‘缝合怪’这类依靠规则粘合的东西可能有效,也可能引发不可控变化。非必要不使用。”
白序解释,将盒子小心地收进内袋。
这是上次从纺织厂回来后,迟段利用“粘合剂”的残留数据赶工出来的试验品,效果未知。
“哇哦,新玩具。”玄咎吹了声口哨,这次哨子没响。
“书呆子还有点用嘛。”
“走了。”白序不再多言,走向安全屋出口。程钰跟到门边,低声道。
“团长,小心。”
白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玄咎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临出门前,还回头冲程钰和迟段咧了咧嘴,左眼在碎发下弯了弯,然后门轻轻合拢。
安全屋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
黄昏的光线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里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灰尘和远处飘来的油烟味。
白序压低外套的兜帽,沿着墙根阴影快步行走。
玄咎落后他半步,哨子叼在了嘴里,没吹响,只是偶尔用舌尖顶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两旁肮脏的窗户和堆满杂物的角落。
两人没有交谈。
白序专注于感知周围的规则流动和人类活动迹象,阴币在口袋中微微发热,像一颗冰冷的心脏。
玄咎则半闭着眼,似乎在专注地“听”着什么。
他们穿过几条杂乱的小街,从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绕出,来到一条相对宽敞些的马路。
白序抬手拦了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听着嘈杂的戏曲广播。
“去西郊,靠近农机站那边。”白序坐进后座,报了个大致地名。
老头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没多问,按下计价器,车子发出吭哧声,摇摇晃晃地起步。
玄咎坐在白序旁边,脸转向窗外,哨子拿在手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目光透过脏污的车窗玻璃,投向远处逐渐沉入暮色的城市轮廓。
车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陈旧皮革的味道,戏曲声咿咿呀呀。
白序闭上眼睛,继续温养精神,同时将一丝注意力放在阴币的感应上。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渐渐颠簸,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破败,路灯昏暗。
大约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片荒凉的岔路口停下。
“前面路太烂,车进不去了。还得往前走一里多地,不过那边好像早就废了。”老头指了指黑黢黢的前方。
白序付了钱,和玄咎下车。
出租车掉头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四周瞬间被荒野的寂静包围,只有风声掠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加工厂的坐标就在前方。
只有大片半人高的荒草和远处模糊的仓库或厂房的低矮黑影轮廓。
“味道开始浓了。”玄咎深吸了一口气,左眼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微微发亮。
“痛苦,恐惧,还有冰冷的算计,就在那边。”他抬手指向那片黑影。
“走。”白序从背包里取出夜视仪戴上,视野里顿时变成一片单调的绿色。
他当先向加工厂方向潜行,脚步落在干燥的土地和杂草上,几乎无声。
玄咎跟在他侧后方,动作同样轻捷,但姿态更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仿佛不是在执行危险任务,而是在散步。
随着距离拉近,加工厂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用红砖砌成的占地面积不小的平房建筑。
墙壁上布满裂缝和雨水冲刷的污痕,大部分窗户破损,黑洞洞的。
厂区外围有一圈歪歪扭扭的铁丝网,很多地方已经坍塌。
厂门是两扇锈蚀严重的铁皮门,其中一扇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白序在距离铁丝网二十米左右的一处土坡后停下,伏低身体,取下夜视仪,改用肉眼观察。
阴币的感应变得更清晰了。
厂区内有混乱的规则波动,强度不高。
但很“脏”,混杂着痛苦、强制粘合和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与纺织厂的“缝合怪”同源,但似乎更“有序”一些。
而且,确实有活人的气息,不止一个,集中在厂房深处某个位置。
“听见什么了?”他低声问旁边的玄咎。
玄咎侧耳倾听,几秒后,沙哑的声音回答。
“里面有…五个人,三个心跳平缓,在走动,像是守卫或者打手。”
“两个心跳很快,很乱,充满恐惧,被捆着,在…靠东边的角落。还有…”他顿了顿,左眼眯起。
“一种很轻的、规律的…嘀嗒声,像钟表,但更慢,带着规则的味道。”
“应该就是他们说的‘信标’或者启动装置。”
“那五个活人,三个在中间屋子,两个被捆着的在东边小屋。”
“中间屋子后面,还有个…大家伙,没心跳,但规则反应很强,在睡觉。”
信息很详细。
白序快速在脑中构建出工厂内部布局。
“中间屋子可能是操作间,东边小屋是关押‘载体’的地方。”
“后面的‘大家伙’,应该是完成度更高的‘缝合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的目标是确认情况,搜集操作者痕迹,非必要不交战。”
“能拍到照片或录到声音最好。”
“明白。”玄咎舔了舔嘴唇,哨子在指尖转了个圈。
“头儿,我从侧面绕过去,听听东边小屋和那个‘大家伙’的动静。”
“你从正面或者另一边进去,盯中间操作间,怎么样?”
这是个合理的分工。玄咎的“听”适合远距离侦查特定目标,白序的规则感知和应变能力更适合应对可能突发情况的正面探查。
“可以,保持通讯。”
“一小时后,无论有无收获,在此处汇合撤离。”白序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
“好嘞。”玄咎应了一声,身影一晃,融入了渐浓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向着加工厂侧翼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白序等他离开几秒后,才从土坡后起身,同样借着杂草和地形的掩护,向那扇半开的铁门摸去。
他动作更谨慎,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阴币的感应开到最大,扫描着前方可能存在的规则陷阱或能量警报。
靠近铁门,那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淡淡甜腥气的味道更明显了。
门内一片漆黑。
白序侧身闪入门内,背靠墙壁,屏息倾听。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玄咎所说的那种缓慢“嘀嗒”声,和更远处隐约的人声,没有其他动静。
他适应了一下黑暗,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空旷的堆满废弃金属零件和破烂木箱的大厅。
大厅尽头有几扇门,其中一扇门下缝隙透出些许光亮,并有人声隐约传出,应该就是中间的操作间。
东边则是一条黑暗的走廊,通向玄咎说的关押点。
白序贴着墙壁,向透光的门缓缓移动。
阴币的感应中,那扇门后的规则波动最为集中,混杂着活人的气息和一种冰冷的器械般的规则韵律。
他走到门边,门是普通的木门,关着,但门板老旧,缝隙不小。
他蹲下身,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钢笔大小的微型探头,小心地从门板下方的缝隙伸了进去。
探头末端是针孔摄像头和拾音器,连接着他终端上一个只有芝麻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出现晃动的画面。
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摆着两张简陋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桌上散落着一些工具、烧杯、以及几个闪烁着微光的、不规则的晶体。
墙壁上贴着一些手绘的潦草的图纸,上面画着扭曲的人形和复杂的符文。
三个男人在房间里。
两个穿着脏兮兮的工装,靠在墙边打盹。
另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背对着门,正低头在一个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载体适应性测试第三次,失败。”
“痛苦值不足,灵魂韧性尚可,但无法承受‘哀鸣’的初段共振…”
“需调整药剂配比,或寻找更‘柔软’的载体…”白大褂的声音透过拾音器传来,有些模糊,但能听清。
“狗日的,还要搞多久?这地方阴森森的,老子浑身不舒服。”一个打盹的工装男抱怨道。
“闭嘴,长老会的命令,完成不了,我们都得完蛋。”另一个工装男低喝道。
“长老会…就知道使唤人。这破‘锚点’到底有啥用?整天神神叨叨的…”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
白序眉头微蹙。
锚点…长老会…和迟段之前的分析吻合。
这些人只是执行者,知道的不多。
他调整探头角度,试图拍到墙壁上那些图纸,但角度所限,只能看到一部分。
不过,其中一个符文图案,与迟段从沈谷恒伤口附近检测到的残留药物分子式有某种结构上的相似性。
这进一步证实了沈家、粘合剂、以及眼前这些人的关联。
他正要收回探头,那个白大褂忽然停下了书写,转过头,看向门口方向,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白序立刻停止动作和呼吸,将探头轻轻抽回,同时身体紧贴墙壁阴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脚步声,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