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

  •   洞口内一片漆黑,手电光柱打进去,只照亮前方几米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

      玄咎蹲在洞口边,深深吸了一口,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眯起,表情有些陶醉。

      “这味儿…地道,藏得真够深的,头儿,下?”

      白序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调整到散射模式。

      又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空气检测仪别在领口,屏幕上数值跳动,显示氧气含量正常,但检测到微量不明有机挥发物,浓度很低,不致命。

      “跟紧。”他简短吩咐,率先弯腰钻入洞口。

      石阶陡峭,湿滑,长满青苔。

      白序走得很稳,手电光柱仔细扫过两侧墙壁。

      墙壁是青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后面的泥土。

      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腥气也稍微明显了些。

      玄咎跟在后面,一手扶着墙。

      肋部的伤让他动作有些慢,但表情很兴奋,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

      他手里的哨子紧紧握着,似乎在聆听。

      走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脚下变成平坦的一条小道。

      小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符咒,但磨损严重,难以辨认。

      空气检测仪的读数稳定在微量挥发物水平。

      “听。”玄咎忽然压低声音。

      “前面…有水滴声,还有…很轻的呼吸,不止一个,很微弱,像睡着了,或者…快死了。”

      白序脚步放缓,手电光聚焦前方。

      小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铁质门闩。

      两人在门前停下。

      白序仔细检查门板和周围墙壁,没发现明显的陷阱或警报装置。

      玄咎则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几秒,然后对白序点点头,用口型说。

      “里面,至少三个,很弱。”

      白序示意玄咎退后,自己上前,单手握住门闩,轻轻一拉。

      “嘎吱。”

      摩擦声在寂静的小道里格外刺耳。

      门向内开了一条缝,一股更浓郁的混合了药味、血腥味和排泄物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白序屏住呼吸,侧身闪入门内,手电光迅速扫过。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石室,墙壁上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石室中央摆放着三张简陋的石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盖着脏污的薄被,一动不动。

      石室角落堆着一些瓶瓶罐罐和破烂的器皿,还有几个生锈的铁笼子,里面空空如也。

      手电光依次照过三张石床。

      床上的人骨瘦如柴,脸色灰败,眼睛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们身上都穿着破烂的单衣,露出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各种新旧伤痕,有些伤痕的形态和位置,与沈谷恒身上的极为相似。

      是“载体”。

      或者,是“训练”中的失败品、消耗品。

      玄咎也跟了进来,目光扫过石床,嘴角扯了扯。

      “嚯,沈家老宅地下还开了个‘疗养院’?待遇不怎么样啊。”

      白序没理会他的嘲讽,快速检查了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人。

      生命体征微弱,深度昏迷,身上有多次注射和物理创伤的痕迹,尤其是头部和四肢关节处。

      他掀开薄被一角,看到对方左肋下有一块新鲜的呈暗紫色的瘀伤。

      形状规则,像是被某种带棱角的硬物反复击打造成的。

      和沈谷恒的新伤几乎一样。

      “手法一致。”白序低声道,重新盖好被子。

      这些人救不活了,生命力早已被透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他走到石室另一头,那里有一张简陋的木桌。

      上面散落着一些发黄的纸张、几个空针管、几瓶颜色浑浊的药剂,还有一个黑漆漆的木头盒子。

      白序拿起一张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潦草记录,字迹歪斜,有些地方被污渍晕开。

      “…三月初七,载体甲十九,耐受性提升,可承受‘苦厄咒’初段震荡一炷香,然神智溃散加快,疑魂魄有损…”

      “…四月初三,甲二十载体测试,药剂改‘离魂散’三分,辅以震骨术,痛苦收集效率提升两成,然载体折损过半,不划算…”

      “…长老命令,加快‘饵料’制备,锚点‘饥渴’日盛,需新鲜‘苦痛’供养…沈七自外带回一子,骨相尚可,或可一试…”

      记录到此中断。

      后面的纸张被撕掉了。

      白序目光冰冷。

      这些记录,几乎印证了他们的所有猜测。

      沈家,或者说沈家背后的“长老会”。

      在用活人进行残酷的“训练”和“测试”,目的是生产一种被称为“饵料”或“新鲜苦痛”的东西,用来“供养”某个强大规则异常体。

      而沈谷恒,很可能就是那个沈七带回的被选中的子。

      玄咎不知何时凑到了桌边,拿起那个黑漆漆的木头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表情有点古怪。

      “这盒子…有股味儿,和沈谷恒小可怜身上的有点像,但更…老。”

      白序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像是实木。

      盒子没有锁,他轻轻掀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小撮干燥的暗红色的粉末。

      像是某种植物或矿物研磨而成,散发出极其令人不适的气味。

      盒盖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鸟形符号,和沈家老宅门楣上的砖雕,以及迟段光谱图上显示的“粘合剂”规则节点形状,都有相似之处。

      是“原料”?还是“媒介”?

      白序小心地合上盒子,连同那些发黄的记录一起,用随身带的防水袋装好,塞进背包。

      他又快速检查了桌上的药剂瓶,都是空的,标签早已脱落。

      “看来沈家不只是个‘训练营’,还是个‘原料加工厂’。”

      玄咎靠在桌边,看着石床上奄奄一息的载体,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评论。

      “用活人榨汁,喂给那个什么‘锚点’…啧,真会玩。”

      “怪不得小拾荒的那么香,估计是被‘腌制’入味了。”

      “搜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暗室。”

      白序没接他的话,打着手电开始仔细检查石室的墙壁和地面。

      玄咎耸耸肩,也装模作样地四处敲敲打打,但动作敷衍,显然兴趣不大。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石床上那几个只剩一口气的人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石室不大,很快检查完毕。

      除了进来的那扇门,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

      墙壁和地面都是实心的青砖,敲击声沉闷。

      “看来就这儿了。”玄咎打了个哈欠,肋部的伤让他有些疲惫。

      “收获不错,头儿,咱们撤?”

      白序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石室一角,那里堆放的几个空铁笼子后面,墙壁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稍微深一点点,砖缝的走向也有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他走过去,用手推开沉重的铁笼。

      笼子后面,墙壁上果然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竖直的缝隙,大约一人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缝隙边缘平滑,像是可以活动的门。

      “还有门。”白序示意玄咎过来。

      玄咎眼睛一亮,凑过来,伸手在缝隙处摸了摸。

      “嘿,藏得够深,推推看?”

      白序试着用力推了推,墙壁纹丝不动。

      他又沿着缝隙上下摸索,在齐腰高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微微凹陷的砖块。

      他用力按下去。

      “咔…咔咔…”

      声音从墙内传来。

      那道竖直的缝隙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另一条更加黑暗狭窄的通道。

      一股比石室内部更加阴冷,仿佛带着实质寒意的气息涌出。

      同时涌出的,还有一股极其淡的却让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空洞”感。

      这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的气息。

      白序手中阴币的感应瞬间变得清晰而冰冷,直指通道深处。

      那里,有东西。

      很强,很“静”,带着一种…被强行束缚和“饥饿”了漫长岁月的麻木与…即将苏醒的躁动。

      锚点?

      “听…”玄咎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他侧耳倾听,左眼不自觉地眯起,碎发下的那只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里面…有‘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回响,很空,很大,很…饿,它在…看这边。”

      白序握紧了手电。

      通道深处一片漆黑,手电光打进去,像是被吞噬了一样,照不了多远。

      “进不进?”玄咎问,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反而多了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白序沉默了几秒。

      阴币的感应和玄咎的描述,都指向通道深处存在着极度危险的东西。

      很可能是他们要找的“锚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贸然深入,风险极高,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而且线索就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警戒。”白序做出决定。

      “我进去看看,很快出来,如果有异常,或者我超过十分钟没出来,你立刻原路撤离,通知程钰和迟段。”

      “头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玄咎撇嘴。

      “有好玩的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这是命令。”白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你的任务是警戒和接应,里面情况不明,我需要外面有人。”

      玄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的神经质和恶劣。

      “行,听您的,头儿您可快点,别被里面的大家伙当点心吃了,我还等着回去逗小拾荒的呢。”

      白序不再多言,握紧手电和阴币,侧身挤进了那条狭窄阴冷的通道。

      一进入通道,那股“静谧”与“空洞”感瞬间将他包围,仿佛置身于深海之底,又像是站在虚空边缘。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行,墙壁摸上去冰冷刺骨,不是石头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规则的“冷”。

      手电光在这里似乎被严重削弱,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阴币在掌心剧烈震动,传递着清晰的警告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通道深处的东西,与他存在着某种遥远的模糊的联系。

      他一步步向前。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安静。

      走了大概三四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拐过弯,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球形的天然石窟。

      石窟的穹顶非常高,隐没在黑暗中。

      石窟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摩擦而成。

      坑洞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

      它大约有两三米高,轮廓不断变换、蠕动。

      有时像一团凝聚不散的黑雾,有时又像无数挣扎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强行挤压在一起。

      中心位置有一个不断明灭的暗红色的光点,像一只沉睡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它没有散发任何声音或精神波动,只有那股庞大的“静谧”、“空洞”与“饥饿”感。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坑洞上方,缓慢地无意识地蠕动着,仿佛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锚点。

      白序几乎可以肯定。

      这就是长老会试图供养的锚点,一个强大、古老、处于某种不稳定沉睡或封印状态的规则异常体。

      那些“痛苦原料”,就是为了唤醒它,或者喂饱它。

      他缓缓靠近坑洞边缘,距离那个悬浮的“锚点”大约二十米。

      阴币的震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不仅仅是警告,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吸引的“渴望”。

      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坑洞边缘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覆盖了整个石窟底部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线条是暗红色的,像是用干涸的血液混合了某种特殊材料画成。

      有些地方已经黯淡,有些地方还在微微发光。

      法阵的许多节点,都镶嵌着那种暗红色的粉末。

      和他从木盒里找到的一样。

      而在法阵靠近坑洞的某一个方位,摆放着三个小小的黑漆漆的陶罐。

      陶罐口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罐身上画着扭曲的符文。

      就在这时,悬浮的“锚点”中心那个暗红色的光点,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意念”,传入了白序的意识。

      “…好饿…”

      “…好痛…”

      “…放我出去…”

      “…沈…七…”

      “…谷…恒…”

      最后一个名字,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情绪,传入白序脑海。

      沈谷恒。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白序眉头微蹙。

      这个“锚点”,认识沈谷恒?或者,和沈谷恒有某种联系?

      他立刻后退一步,远离坑洞边缘。

      阴币的震动稍微平复了一些。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锚点”虽然看似沉睡,但显然并非全无意识。

      而且,沈谷恒的名字出现在它的“意念”中,这背后隐藏的信息可能非常麻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悬浮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存在,转身,毫不犹豫地沿着来路返回。

      脚步比来时更快。

      当他重新挤出狭窄通道,回到那个充满药味和死亡气息的石室时。

      玄咎正背靠着墙壁,百无聊赖地抛接着那枚黄铜哨子,见他出来,吹了声口哨,没响。

      “哟,头儿,这么快?见到正主了?没缺胳膊少腿吧?”

      “走。”白序没解释。

      玄咎挑眉,看出他状态不对,没再多问,收起哨子,跟着他快步离开石室,沿着甬道和石阶返回。

      两人沉默地爬出地道,回到老宅后院。

      白序将那块兽头石雕按回原处,青砖重新合拢,掩盖了洞口。

      翻墙离开沈家老宅,直到走出槐荫路,混入街上的人流,白序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些。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玄咎忍不住问,好奇地打量着白序的脸色。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里面有一个…锚点。”白序言简意赅。

      “很强,在沉睡,但有微弱的意识,它…提到了沈谷恒的名字。”

      玄咎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哦?锚点认识小拾荒的?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就说他身上味儿不对!”

      “头儿,咱们这‘饵’,钓出来的鱼,比想象中还大啊!”

      白序没理会他的兴奋,脑子里飞速思考。

      锚点认识沈谷恒,沈家在用残酷方法训练沈谷恒,长老会需要“痛苦原料”供养锚点…

      沈谷恒在其中的角色,恐怕不仅仅是“饵”那么简单。

      他可能本身就是“钥匙”,或者是某种“祭品”?

      甚至是…这个“锚点”的…一部分?

      如果真是这样,沈谷恒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和复杂。

      长老会,沈家,锚点…都围绕着他。

      “先回去。”白序加快脚步。

      “沈谷恒应该醒了,有些话,必须问清楚。”

      玄咎跟在他身边,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对即将到来的审问的期待。

      “小拾荒的…可别让我失望啊。”他低声自语,笑声轻不可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