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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追踪印记 ...

  •   两人回到安全屋时,天还没黑透。

      程钰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但目光扫过玄咎那毫不掩饰的亢奋到有点怪异的笑容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样?没出事吧?”程钰问,侧身让他们进门。

      “没事。”白序简短回答,目光扫向休息区。

      沈谷恒已经醒了,正蜷在角落那张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身体缩成很小一团。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一颤,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

      看到白序和玄咎进来,他身体又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背后就是墙壁,无处可退。

      迟段从控制台前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他半小时前醒的,情绪不稳定,我给他用了点温和的镇定剂,效果一般,一直不说话,只是哭,问什么都不答。”

      “知道了。”白序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走到沈谷恒面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沈谷恒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比玄咎那种赤裸裸的恶意注视更让人窒息。

      玄咎晃悠到沈谷恒旁边,没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舌尖舔过嘴角,像在欣赏一道即将上桌的、会动的大餐。

      “哟,小可怜醒啦?睡得好吗?有没有梦到什么…家里的事儿?”

      沈谷恒猛地摇头,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呜咽。

      “玄咎。”白序声音不高。

      玄咎耸耸肩,吹了声口哨,走到一边的沙发上瘫坐下,翘起二郎腿,手里把玩着哨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谷恒,笑容恶劣。

      白序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沈谷恒面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沈谷恒。”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清晰。

      沈谷恒身体一僵,呜咽声停了,但没抬头。

      “看着我说。”白序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沈谷恒挣扎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

      他只是怯生生地看向白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沙发上的玄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

      “你左肋下的伤,怎么来的?”白序淡淡的问。

      沈谷恒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说?”玄咎在旁边悠悠地接话,哨子在指尖转得飞快。

      “要不要我帮你想起来?我这儿有个好玩的小东西,吹一吹,说不定就能让你记起好多…‘开心’的事儿。”

      他说着,作势要把哨子放到嘴边。

      “不要!”沈谷恒下意识叫了出来,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别吹!别吹那个!我说!我说!”

      玄咎满意地放下哨子,笑容加深。

      白序没看玄咎,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谷恒。

      沈谷恒喘着气,眼泪糊了一脸,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是…是三叔公…用‘戒尺’打的…说我…我‘听’得不够干净…杂音太多…”

      “戒尺?什么样的戒尺?”白序问。

      “黑色的…沉木…头上…有…有刻着鸟…”沈谷恒的声音抖得厉害。

      鸟,和沈家老宅门上、木盒上的图案一致。

      “为什么打你?听什么?杂音是什么?”

      “听…听地下的声音…‘老祖宗’饿了…要…要干净的苦…”沈谷恒语无伦次,但关键词都对得上。

      “我…我老是听到别人的哭喊…还有外面街上的声音…三叔公说…那是‘杂音’…干扰我…要我专心听‘老祖宗’的饿…”

      “老祖宗?是什么?”

      “不知道…在地底下…祠堂下面…很黑…很大…它很饿…一直很饿…”沈谷恒眼神空洞,仿佛又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他们…他们带人去喂它…喂不饱…它就发脾气…会有人死…”

      “他们是谁?怎么喂?”

      “是…是长老们…还有…像三叔公那样的执事…”沈谷恒打了个寒颤。

      “把人…带到祠堂后面…用戒尺…还有针…药…让那些人…很痛很痛…然后把那种痛收起来…送到地下去…有时候…也会把人…直接送下去…”

      “你也被送下去过?”白序盯着他。

      沈谷恒猛地摇头,眼泪狂流。

      “没…没有!我…我只是听!三叔公说我…我骨相特别…能听得很清楚…是好材料…他们…他们要我学…学怎么听得更清楚…怎么…怎么把杂音滤掉…只留下老祖宗要的那种痛…”

      他说的学,就是那些残酷的训练。

      “沈七是谁?”白序突然问。

      沈谷恒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剧烈一震,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怨恨的情绪。

      “…是我父亲…”

      “是他把你带回沈家的?”

      沈谷恒点头,眼泪无声地流。

      “我小时候…不住在那里…我妈…我妈走了以后…他才把我带回去…说…说我是沈家的种…有天赋…要回去…认祖归宗…”

      “回去之后,他们对你的训练,你父亲知道吗?”

      沈谷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声音低不可闻。

      “他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要我听话…说这是为了沈家…为了…老祖宗…”

      “你知道‘老祖宗’到底是什么吗?”白序追问。

      沈谷恒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他们不让问…只说…是很久以前就在那里的…是沈家的根…也是沈家的债…要靠我们…世世代代供养…”

      “你跑出来,是你父亲同意的,还是你自己逃的?”

      这个问题让沈谷恒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衣角,指节发白。

      就在白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是我偷听到…”

      “三叔公和另一个长老说话…说‘饵’养得差不多了…可以放出去试试了…”

      “…我害怕…不知道放出去是什么意思…但…但我听到他们说…‘外面的鱼’…‘边界’…‘殡葬’什么的…”

      “…我就趁着一次他们带人喂老祖宗,守备松的时候…偷跑出来了…”

      饵。

      果然。

      沈谷恒自己隐约知道,但不确定。

      他被放出来,就是作为吸引注意力的“饵”。

      “跑出来之后,怎么遇到我们的?”白序问。

      “我…我不知道…”沈谷恒摇头。

      “我瞎跑…躲了好久…后来…就…遇到你们了…”

      他说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白序,眼神里有一丝卑微的乞求。

      “团长…我不是故意要引那些东西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恐惧和茫然不像假的。

      他确实是“饵”,但更像是一个被蒙在鼓里、被动使用的工具。

      沈家,或者说长老会,利用他对“痛苦”和“锚点”气息的敏感,将他投放到可能吸引目标的区域。

      同时也能用他测试“缝合怪”的活跃度和“锚点”的饥渴程度。

      “你们沈家,和长老会是什么关系?”白序换了个方向。

      “长老会…是管着沈家的…沈家是长老会下面的…一支…”

      “专门负责…伺候老祖宗…和准备祭品…”沈谷恒回答。

      “别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不让我知道太多…”

      “最后一个问题,”白序看着他。

      “你跑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从家里带出什么东西?或者,他们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号?”

      沈谷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又飞快地放下,眼神躲闪。

      “有东西?”白序追问。

      “没…没有…”沈谷恒否认,但声音发颤。

      玄咎在旁边嗤笑一声,忽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瞬间就到沈谷恒面前。

      沈谷恒下意识吓得往后缩,但玄咎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小拾荒的,撒谎可不好玩。”玄咎凑近他,脸几乎贴到他脸上。

      左眼在碎发下闪烁着危险的光,笑容“和蔼可亲”,“让我看看,你这里…藏了什么小礼物?”

      他说着,另一只手就要去扯沈谷恒的衣领。

      “玄咎。”白序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冷意。

      玄咎动作顿住,回头看了白序一眼,撇撇嘴,松开了沈谷恒的手腕。

      但手指在他松开前,极其快速地在他左胸口某处按了一下。

      沈谷恒浑身剧烈一颤,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痛苦。

      “啧,反应这么大,果然有东西。”玄咎退回沙发,舔了舔自己的指尖,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味,表情餍足而兴奋。

      “头儿,他这儿,皮下埋了点小玩意儿,带着沈家特产的香味,还有一点点…‘锚点’的口水味儿。”

      “是个挺精致的追踪加触发式印记,平时很安静。”

      “但遇到特定味道或者被远程激活,就会…嘿嘿,有点好玩的小效果。”

      白序看向沈谷恒。

      沈谷恒捂着左胸,疼得蜷缩起来,脸上又是恐惧又是绝望。

      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上被埋了这种东西,或者说,知道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有什么后果。

      “能取出来吗?”白序问玄咎。

      “难。”玄咎摇头,晃着哨子。

      “埋得挺深,和心脉有点纠缠,暴力挖出来,这小可怜可能当场就听到太奶奶叫他了。”

      “而且,谁知道挖的时候会不会触发什么惊喜。”

      沈谷恒听到玄咎的话,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助地看着白序。

      白序沉默了几秒。

      沈谷恒身上的印记是一个追踪器。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是被故意投放的、随时可以被牺牲或利用的“饵”。

      长老会和沈家的冷酷算计,很精明。

      “迟段,”白序转向控制台。

      “检查沈谷恒左胸皮下,用非侵入式深度扫描,分析印记结构和可能的功能。”

      “尝试建立屏蔽力场,看能否暂时隔绝其信号收发。”

      “是。”迟段立刻操作起来,调出新的扫描仪器。

      “程钰,加强安全屋外围防御等级,尤其是对规则追踪和远程信号激活的屏蔽。”

      “明白。”程钰点头,立刻走向控制台另一侧。

      安排完这些,白序重新看向瑟瑟发抖的沈谷恒。

      “印记的事,我们会处理,在这之前,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安全屋范围。”

      “你的能力暂时不要用,尽量放空自己,不要刻意去听任何东西,尤其是痛苦、饥饿之类的声音,能做到吗?”

      沈谷恒用力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能…我能!我…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

      “很好。”白序站起身。

      “迟段,扫描完成后,给他换个房间,尽量安静,远离我们日常活动的区域。”

      “另外,准备一套信号屏蔽服,让他穿上。”

      “已经在准备了。”迟段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玄咎躺在沙发上,看着沈谷恒被迟段带向隔离扫描室,吹了声口哨,懒洋洋地说。

      “小拾荒的,别怕,穿上乌龟壳,就安全啦。”

      “最多就是变成聋子哑巴,或者…不小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炸成一朵小烟花。”

      “多有意思,对吧?”

      沈谷恒背影一僵,走得更快了。

      白序没理会玄咎的风凉话,走回自己的隔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他需要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也需要思考下一步。

      沈谷恒是“饵”,身上有追踪印记。

      沈家和长老会通过他喂养一个被称为老祖宗的强大锚点,并试图利用他吸引外部注意力。

      观测家要找的锚点,很可能就是这个老祖宗。

      雾妄的指环,观测家的出现,都指向这个锚点非同一般。

      而他们,已经被卷进来了。

      不仅被卷进来,还可能已经被“标记”了,通过沈谷恒,或者通过他们与“边界驿站”的接触。

      位面匹配冷却还有四天。

      这四天,他们需要尽快搞清楚长老会的下一步动作,锚点的真实状态和目的,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麻烦。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拟的现实夜色。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在这片虚假的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普通人还在为生活奔波,偶尔谈论着越来越多的“怪事”。

      “惊悚裂缝”带来的影响,正在从玩家群体和里世界,逐渐渗透到普通人的生活中。

      街头巷尾的传闻,网络上越来越多的“都市怪谈”板块,官方含糊其辞的公告,都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变革。

      玩家越来越多,意味着竞争和冲突也会加剧。

      他们这个小小的团队该怎么走?

      指尖的阴币微微发凉。

      他想起石窟中那个悬浮的散发着无尽饥饿的锚点。

      想起它念出沈谷恒名字时,那丝复杂的情绪。

      白序闭了闭眼,拿出一颗奶糖放进里,就在没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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