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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要碎掉了 ...

  •   程钰冲在最前面,速度提到了极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迟段不断在通讯频道里更新着最短路径和可能的风险点,声音紧绷。
      玄咎抱着沈谷恒跟在后面。
      沈谷恒被抱在怀里,身体因为痛苦微微发抖,脸色惨白,但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前方战场的动静。
      玄咎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抱着一个大活人,速度却不比程钰慢多少,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那个用冰的…停下了…蹲在头儿旁边…”沈谷恒断断续续地报告,声音发颤。
      “他在看…看头儿身上的裂纹和光…手抬起来了…好像要碰…”
      “阻止他!”程钰在频道里怒道,脚下再次加速。
      “不…他没碰…”沈谷恒急促地呼吸,“他手停下了…在犹豫…在…说话?听不清…”
      “还有其他人吗?那个偷袭的?”迟段问。
      “没有…偷袭的彻底走了…只有那个用冰的,和…和队长…”沈谷恒的声音带了哭腔,“队长…队长的呼吸…好弱…好像随时会停…”
      程钰咬紧牙关,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旧河道那片狼藉的战场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跪倒在地、低垂着头、浑身爬满瓷器般白色裂纹和身周悬浮着微弱光尘的白序。
      晨光落在那具仿佛一触即碎的躯体上,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的脆弱感。
      程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然后,他看到了蹲在白序旁边的那个人。
      穿着染血的灰色运动服,脸色青白,左手掌心还残留着未散的冰蓝寒意。
      他正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序身上那些裂纹和光粒。
      他的右手抬着,似乎刚才真的想触碰,但此刻僵在半空,脸上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探究、以及某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年轻男人猛地转过头,看向冲来的程钰,以及后面抱着沈谷恒的玄咎。
      他的目光在程钰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和警惕。
      但在扫过玄咎怀里的沈谷恒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情绪波动。
      惊愕,以及一丝更深的、难以捉摸的复杂。
      “沈谷恒?”年轻男人脱口而出,声音因为之前的战斗和受伤而嘶哑,但语气里的惊讶非常明显。
      沈谷恒被玄咎放下,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程钰一把扶住。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叫出自己名字的年轻男人,脸上只有痛苦和恐惧,显然不认识对方。“你…你是谁?”
      年轻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沈谷恒脸上停留了两秒,尤其是在他左胸口的位置,那里虽然被衣服遮着,但似乎他能感觉到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地上濒死的白序,眉头紧锁。
      “你们是他的人?”年轻男人看向程钰,声音恢复了冰冷,但少了刚才那种纯粹的杀意,多了审视。
      “放开他!”程钰没有回答,短刀出鞘,刀尖指向年轻男人,眼神锐利如刀,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上。
      虽然对方看起来也伤得不轻,但刚才沈家执事小队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玄咎则晃到了另一边,歪着头,看着白序身上的裂纹和光粒。
      又看看年轻男人,嘴角那抹神经质的笑容更深了,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拿出武器,只是把哨子咬在嘴里。
      年轻男人对程钰的敌意和玄咎的怪异视若无睹。
      他慢慢放下僵在半空的手,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眉头皱了皱,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
      他看了一眼程钰,又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白序,最后目光再次落在惊恐茫然的沈谷恒身上。
      “他快死了。”年轻男人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被空间折痕刺中,引发了自身存在的结构性崩解。”
      “那些白色的光,是他基底在尝试自我修复,但杯水车薪。”
      “除非有更高位阶的规则力量介入稳定,或者立刻得到世界之茧的碎片修补,否则最多十分钟,他的存在就会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的话冰冷而专业,带着一种抽离感。
      程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听不懂什么基底、世界之茧,但快死了、彻底消散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年轻男人:“你有办法救他?”
      “没有。”年轻男人干脆地摇头。
      “我自己也重伤,而且,救他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沈谷恒,眼神复杂。
      “不过…看在他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可能的方向。”
      “回响廊巷深处,传说有一块茧的残衣碎片。”
      “那东西蕴含着一丝世界自我修复的规则,或许能暂时稳住他的崩解。”
      “当然,只是或许,而且那里现在很热闹,沈家、还有其他一些鬣狗,都在往里面钻。”
      他说完,不再看程钰等人,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地传来。
      “沈谷恒,沈家已经知道你逃了,并且和异常混在一起。”
      “他们派出来追捕你的,不止刚才那些废物,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杂乱的建筑废墟后面,只留下一地冰渣和浓重的血腥气。
      程钰没有去追,也顾不上去想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份和话语中的信息。
      他冲到白序身边,单膝跪下,伸手想去碰,却又不敢,手指停在离那些裂纹几厘米的地方,微微颤抖。
      白序依旧跪在那里,低垂着头,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身上的白色裂纹似乎蔓延得慢了一些,但那些悬浮的白色光粒,依旧在缓慢地、徒劳地试图修补,光芒却越来越黯淡。
      掉在一旁的阴币,表面落了几粒光尘,微弱地闪烁着,仿佛随时会熄灭。
      “团长…”程钰声音嘶哑,眼圈发红。
      他猛地抬头看向迟段通讯器的方向,“迟段!听到吗?团长重伤濒死,需要立刻救治!”
      “那个用冰的说回响廊巷深处可能有东西能暂时稳住伤势!”
      通讯器里传来迟段急促的呼吸和键盘敲击声。
      “我听到了!我正在调用所有关于回响廊巷和茧的残衣的资料!但那里现在太危险了!团长的状态能支撑到我们进去找到东西吗?”
      程钰看向白序,那具爬满裂纹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开来。
      “我不知道…”程钰的声音干涩,“但我们没有选择。”
      玄咎不知何时也蹲到了白序另一边,歪着头,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那些裂纹上,像是在嗅闻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指,不是去碰裂纹,而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悬浮在最近处的一粒白色光点。
      那光点被他指尖一碰,微微晃动了一下,光芒似乎更黯淡了一丝。
      “别碰他!”程钰吓得对着玄咎吼了一声。
      玄咎收回手,舔了舔嘴唇,眼神空洞地看着指尖,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凉的触感。
      “好奇嘛…这味道…真特别…”他喃喃道,然后抬起头,看向程钰,脸上是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笑。
      “去回响廊巷?好玩啊…肯定有很多‘声音’…”
      沈谷恒也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看着白序的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而剧烈发抖。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男人最后的话,“沈家…在追捕我…我会连累大家…”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程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
      “迟段,立刻规划进入回响廊巷的最快、相对最安全路线,并搜集一切关于内部结构、已知危险、以及茧的残衣可能位置的情报!”
      “玄咎,你负责警戒和探路。”
      “沈谷恒,你…尽力屏蔽自己的印记,跟紧我,用你的听注意周围异常,尤其是沈家的人!”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团长等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触碰那些裂纹,伸手穿过白序的腋下和膝弯,试图将他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轻得不可思议,冰冷,僵硬,仿佛抱起的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件即将彻底破碎的没有生命的瓷器。
      那些悬浮的白色光粒,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紊乱,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白序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白发垂落,遮住了苍白如纸的脸,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拂过程钰的颈侧。
      程钰的手臂收紧,将怀里冰冷轻飘的躯体牢牢护住,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即将消散的存在。
      他看向前方废墟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旧河道景观区入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走!”
      玄咎吹了声短促的哨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前面。
      沈谷恒擦了擦眼泪,咬紧嘴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在了程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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