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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裁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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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小姿所在的嘉华药业是一家员工规模超千人的生物医药公司，主要研发靶向药产品。这几年随政策调整，公司整体盈利并不算好，陆陆续续会传来砍掉整个项目组之类的小道消息。
为了有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闻小姿每天都很努力，天天加班到半夜。
新的一周，人力主管又到了市场部。她目的明确，笑盈盈敲敲闻小姿的桌子，“小闻，你来一趟。”
闻小姿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边上的同事交头接耳，与此同时，大家默契地在闻小姿站起来的瞬间闭上了八卦的嘴。
会议室里，人力主管舌灿莲花，闻小姿寸步不让，锱铢必较地给自己争取了合适的赔偿。
临走时，人力主管拍了拍闻小姿的肩膀以示安慰，闻小姿却没有反应。
时间尚早，本该是悠闲的早餐时刻，空气里却弥漫着十成十的紧张硝烟。适应了长时间快节奏的工作安排，突然闲下来，他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干坐着不是，装忙也不是，闻小姿就这么脑子一片空白地整理好了所有物品。他抱着一只只填满一半的收纳箱，背上包安静地前往电梯准备去天台吹吹风。
叮。
一架上行电梯在市场部这层停住，电梯缓缓开门。里面挤满了人，站在最外面的是一个平日里闻小姿只在邮件和公司宣传栏上见过的高层级大领导。他们面容冷峻，似乎是对电梯突然停止这件小事不满。
闻小姿一动不动，甚至脸比领导们更臭。他冷漠地抬眼瞥了瞥电梯行进方向，便垂下脑袋把视线集中在他收纳箱的边缘。好累。
“阿闻哥！”
很少有人会这么称呼自己了...
闻小姿迷茫抬头，却看见江夏越西装革履推开人，焦急摁住电梯开门键，半个身子探出电梯，滑稽地拦住自己。
怎么又是他？
闻小姿看不透江夏越的路数，下意识僵硬地背过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但转了一圈，闻小姿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不太得体，只能陀螺一样悻悻转回来和对方尴尬对视。
江夏越挤出人群，堪堪拽住闻小姿的胳膊。他注意到闻小姿怀里抱着的箱子，好像知道了什么。
闻小姿眼神里藏不住的失意与自嘲，身子往后一退，把胳膊从江夏越手里抽离开，眉头紧皱，像是碰见大街上强买强卖的销售员。
江夏越一愣，当着一帮人的面，灰溜溜重新回到电梯中心位置。他疲惫地平视前方，在电梯门阖上的瞬间冷了脸。
不良情绪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秘书头上。
电梯一路畅通向上，江夏越盯着跳跃的红色指示灯，冷漠道：“会议推迟到下午三点，陈秘书没意见吧。”
“没有，我去协调。”陈桦表面低眉顺眼，却在看清闻小姿脸的瞬间就在心里暗道不妙。
另外负责此次对接的嘉华员工面面相觑。密闭空间里，他们脑子里琢磨着相同的疑问：那个员工和江总是什么关系？
过道重新归于平静。
闻小姿长长叹了口气，难堪的情绪化作耳垂的热晕，持续了好几分钟。他快步回到办公室，索性带上所有私人物品去行政处办理离职。
奈何他刚到办公室门口，就被迈着长腿从门口款款到来的江夏越堵住。
江夏越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亲热，他嗓门很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一般，“阿闻哥…”
办公室的人默默竖起耳朵。
闻小姿瞪了江夏越一眼，耳朵微微发红，“别在这里拉拉扯扯的，我们出去说。”
闻小姿可以在江夏越面前丢脸，但是他不能接受在自己手下丢脸。
江夏越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抢过过闻小姿手里的所有东西，丢下所有人载着他去了一家知名川菜馆。
两个人一路无话。
闻小姿偏过头，抬头撑着脑袋，透过右侧玻璃偷偷看江夏越模糊的侧脸。
上次小区花园的意外相遇，闻小姿到现在都还没砸吧出什么奇怪的点，但当他真的坐在江夏越身边，他才惊觉这五年对方已经有了很多变化
不笑的时候城府深深，却会在注意到自己在偷看他时俏皮地眨眨眼，和新闻报道里宣传出来的人设形象重合又不那么重合。
这种矛盾感真他妈操蛋。
·
江夏越的秘书预定了一间私人包间，并另外吩咐除了上菜，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房间。
十六人位的大圆桌，两个人的位置隔得山高水远。
闻小姿顺手倒了两杯菊花茶，他轻轻啧了一声，尴尬地把多余的一杯推到边上。
江夏越浅笑，作壁上观。
说是便餐，江夏越秘书却给二人点了八道菜，其中包括四个硬菜，全是辣的，满桌红彤彤好不喜气。
闻小姿又啧了一声，只觉得江夏越秘书不会办事，连老板胃口都不知道。他招来服务生，指着菜单，“你好，把这道水煮肉片替换成上汤娃娃菜，谢谢。”
江夏越低头饮茶，嘴角勾起一道弧——阿闻哥还记得我不能吃辣。
整顿饭两个人吃得还算和谐，谁也不打扰谁，房间里不断回荡着碗筷碰撞的声音。
闻小姿口味重，无辣不欢，光是吃几片椒麻鱼就出了一脑门汗，嘴巴也被花椒麻得有些肿，别开脸不住小声嘶哈抽气。江夏越则捡着唯一一道能入口的素菜优雅进食，偶尔偷偷瞄几眼闻小姿。
酒足饭饱，江夏越开门见山，“阿闻哥，你捡那只猫的时候是不是忘记了秋秋还没有回家？”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变戏法一般收住了情绪。目光如水，江夏越不断深入，想要看清闻小姿的微表情。
伤疤再度被人揭开，闻小姿目光惨然，有些无助地把手藏到桌布底下不知道怎么开口。曾经和秋秋玩乐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但这些幸福瞬间总是会不出意外地出现江夏越的身影。
他的心不住地绞痛。
但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他本人。他和江夏越之间，永远隔着一只还不认识怎么回家的猫。所以闻小姿根本没办法原谅自己。
“被我说中了吧。”
江夏越的声音淡淡的，落到闻小姿耳朵里音量轻轻的，却如玄钟般在他耳边炸开。
“我没有。”
闻小姿攥紧拳头，指甲尖使劲掐自己的虎口。
“那你捡它回家干什么，是想要开始新生活了么？”
江夏越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闻小姿，眼神凝聚在对方说话时上下浮动的喉结上，恨不得死死攀咬住那块肉，想让闻小姿说些好话求求自己。
闻小姿无话可说，江夏越看透人心的本事确实厉害，他依旧嘴硬，“关你什么事？我捡只猫怎么了？我就算捡个男人带回家也和你没关系。”
男人另当别论，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闻小姿深刻意识到了冬冬存在的意义。它会给与自己懵懂的情绪价值，还会在自己失眠的时候默默爬到身边挨着自己打呼噜。
最重要的是，闻小姿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孤独了。有一只猫在身边，生活会有意思很多。
闻：“我不想和你谈这个，我要回家照顾我的猫了。”
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江夏越都听不进去，话不投机，不如叫车离开，这样彼此都能留几分体面。
显然，江夏越并不想结束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他一把拽过闻小姿的手，强迫对方的手心贴着他的胸膛，惨然开口，“如果当时我们能攒出来三百块给那间出租屋加扇窗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江夏越的力气很大，闻小姿觉得左手手腕的位置几欲脱臼，他听不清江夏越在说什么，拧紧眉想要赶紧抽身，“疼！你先松开我，手要断了！”
“阿闻哥...我...”江夏越回过神，转而抱住闻小姿，恨不得把他嵌进身体里，“别走...你说清楚...”
浓烈的草药气味熏得闻小姿脑袋发懵，他奋力挣扎，却始终没办法脱离对方，干脆由着对方胡来。
刚毕业那会自己和江夏越掰手腕就没赢过，更别提现在了。
江夏越不说话，贪恋地拥抱住闻小姿，闭上眼，把脸埋在闻小姿发丝间，手上力气松了不少，他其实也怕闻小姿痛。陌生的气息让他没由来的慌张，江夏越张了张嘴，在心底呓语：阿闻哥，我好想你。
闻小姿没想到迟来得拥抱会发生在两个人争吵过后，当初的错过已是定局，现在他们俩像刚毕业的学生一样搞些轰轰烈烈的不舍拥抱环节实在是有些好笑。可他的手却渐渐环上江夏越的腰，轻轻贴住对方。
算了，好笑就好笑吧。这种过界，仅此一次。
滴滴，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提示音让闻小姿回到现实。新闻软件的最新推送跳到他眼前——西挚药业总裁江夏越恋爱长跑多年婚期已定，痴情人终成眷属。
婚期已定...终成眷属吗...
闻小姿呼吸一抑，手心还沾着江夏越身体的余温，但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他竟一把推开江夏越，举起手机点开新闻主页，冲对方勾勾唇，讥讽道刻薄的话语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出来。
“你要是想给我送请柬，用不着特地绕这么大一圈来找我。先是我家小区，再是我公司，最后是不是还要登堂入室，霸占我的半张床？”
他眼眶微红，眼睛有些湿润，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原来仅有的温存怀抱不过是尖刀入体的□□。
江夏越稳稳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说不出半个字。
见江夏越不解释，闻小姿也不想计较什么。
原本闻小姿是恨江夏越的，恨他天赋太高注定要做一番事业，恨他责任感过强偏偏要来侵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恨他交换真心最终黯淡离场。
但在看到这条新闻过后，闻小姿突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现在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身份去计较呢。
再说了，是自己还别扭地没走出来，怪得了谁呢…
闻小姿抄起包，在门口停留了下，瞪了江夏越一眼，“别在我面前提秋秋，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可以过新生活，为什么我不行？江总不至于这么霸道吧。”
门轻轻阖上了，闻小姿走得决绝，更没有给江夏越最后看一眼的时间。
他走到闻小姿吃饭的位置坐下，靠在椅子上，饮尽了闻小姿习惯性为自己倒的、已经凉透了的菊花茶。
闻小姿，你凭什么先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