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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登堂入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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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起雾了。
闹钟还没响，闻小姿就醒了。睁开眼，一只小猫柔软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正在平稳舒适地打着呼噜。
冬冬显然还没有睡醒，它迷蒙着睡眼，抬起头，气鼓鼓地盯着闻小姿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
闻小姿脑袋晕乎乎的，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了半分钟都不敢相信此刻套着他几年前淘的浅灰色卫衣，穿着粉色围裙，戴着青色手套，严肃认真地擦拭着盘子的人是江夏越。
只能说，江夏越还是更适合穿笔挺西装。
过了一晚，他脸上的伤口边缘冒出好几块青紫色淤痕，虽然被额头上的纱布遮住了小半张脸，但是低头不笑的时候还是挡不住的吓人。
闻小姿悄悄叹了口气，打人还不打脸呢，自己一个烟灰缸直接让江夏越破相，这下真是甩也甩不掉了。
注意到门后面的闻小姿，江夏越打了声照顾，道了句早上好。
闻小姿：“你在干什么？”
“显然是在洗碗啊。”江夏越摘下手套，走近闻小姿，想要帮闻小姿理顺睡炸毛的头发，“我早上用了你的牙刷，你不会介意吧。”
社交距离过界，闻小姿打掉对方的手，甩甩脑袋简单收拾了下头发，“你不觉得用完了才告诉我，有点马后炮吗？”
“晚归晚，好歹要和阿闻哥说一句。早饭马上就好。”江夏越重新戴上手套，紧张地握刀。
闻小姿挑了挑眉，不说话，盯着江夏越的动作。
眼见对方想在香肠上打个花刀，奈何拿刀姿势太过新手，比划了好几下都没找准落刀点，有几次差点划伤手。
刀板剁在菜板上的声音很响，闻小姿想不注意都难。他两手交叉在胸前，倒是想看看江夏越该怎么办。
江夏越知道背后有道探究的视线全程关注，奈何确实在厨艺这方面的技能点有所欠缺。坚持了五分钟，他转过身，笑嘻嘻地弯下身子求饶：“哥，有什么要指教的？”
“没有啊，我看你做的挺好的。我尊重像你们这类新派人士对于食材的所有处理方式，包括香肠不解冻直接打花刀。”
江夏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顺着闻小姿的阴阳怪气接了下去，“主要老派的我不会么。”
闻小姿皮笑肉不笑，本来昨天晚上他就没怎么睡好，要是早上连肚子都填不饱，他很难保证江夏越能见到自己的好脸色。
原定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闻小姿叹了口气，再折腾下去要迟到了。他从江夏越手里小心取下刀，利落在香肠上划了几道不深不浅的痕迹，“还是我来吧。”
作为在杭城独自生活了了五年的打工人，闻小姿习惯在各大超市促销的节点购入物美价廉的速冻品囤在家里，他扫了眼江夏越的脑袋，啧了一声，从冰柜里取出自制的笋肉馅烧麦，另外又洗了四个鸡蛋。
刚想起身，闻小姿一抬头，发现蒸锅已经被江夏越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在灶台上。还没等他张嘴，江夏越又跑到客厅扯了卷垃圾袋，主动套在闻小姿视线范围内的厨房垃圾桶上。
闻小姿瞥了眼江夏越，觉得这种默契真的是烦人得要命。他偏过脑袋，瞥了眼江夏越，“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好。”
江夏越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早点到餐桌摆好，冬冬熟练地跳上桌子。
下一秒，一只手掐住它的肚子，把它从桌子上放回到地上，它茫然地左顾右盼，显然是还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又回到原地。
江夏越睥睨着冬冬，指着它的脑袋，“大人吃饭，小猫不许上桌。”
冬冬张大嘴抗议地喵了一声，蹿到闻小姿脚下。
闻小姿轻笑了一声，鞋尖碰碰冬冬的前脚，“听话。”
厨房里又传来一阵一阵的燕麦奶香，还有肉类经油脂煸烤后的独特香气。餐桌上摆了牛排和养胃的燕麦粥。
闻小姿收拾完坐到位置上和江夏越一起动筷子。平时早餐他一般随便对付两口就完事了，今天多了双筷子，倒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过的实在太敷衍。
但琢磨着琢磨着，闻小姿又觉得奇怪。满打满算，今天的动作竟然还比平时快了十分钟。
闻小姿：“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熟悉我家东西的位置呢。”
医生嘱咐了江夏越要清淡饮食，趁着晾粥的间隙，闻小姿顺手剥了好几个鸡蛋放到江夏越碗里。
“是么？我找东西都是凭感觉的。一拉开柜子，就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看起来我俩的默契还在。”
江夏越掰开鸡蛋，分了一半蛋白给闻小姿，又掰了半个蛋黄，用手指碾碎了撒冬冬碗里。
冬冬别扭了几秒，等香气飘到鼻子里，下一秒就摇着尾巴美滋滋地舔蛋黄去了。
闻小姿没动，盯着碗里的蛋白出神——光一个鸡蛋，两个人就又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几个回合，搞得像是对刚同居正浓情蜜意的爱侣。
呸！这合理吗！这合适吗！
江夏越抬眼，一眼看穿闻小姿的小九九，他没点明，只问了一句，“怎么不吃啊？”
“在吃，在吃…”
闻小姿抿了口粥，已经凉到温热恰好能入口的程度。他垂下脑袋，不知道聊些什么，只觉得脑子乱乱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和江夏越搭上点关系，就好像冥冥之中有根绳子，把他和江夏越绑在一起。除非断臂求生，不然根本挣脱不了。
这种浅浅的窒息感让闻小姿的太阳穴跳了好几下，他微微抬头，恰好对上江夏越的视线。
江夏越：“等下我们吃完饭去公司捎上陈桦，下午有个新药发布会，你和他一起陪我参加下。”
闻下姿张了张嘴，视线停留在江夏越的脸上，怎么也避不开那块扎眼的纱布。
作为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始作俑者，一想到江夏越要以这副显然很有故事的样子出现在社交往来的场合，他就觉得对不住对方。
闻小姿勺子不停在粥里搅和，声音却很没底气，“这么敬业，脑震荡了还不休息。”
“没办法，穷怕了，再有钱都觉得没有安全感。”江夏越直勾勾地盯着闻小姿，明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闻小姿沉默了。
五块钱掰成一半过一天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本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谁知道作为临阵脱逃的前行者，闻小姿现在过得实在不怎么样，甚至余额里掏不出几百块。
尽管闻小姿目前已经到了拙荆见肘的地步，但是昨晚江夏越的医药费和买菜钱他并没有拖拉，因为不安，也因为责任。
江夏越轻声开口：“这几天的会议我已经让陈桦能推就推了，但是今天下午的这个不行。”
见闻小姿还是锁牢嘴巴不说话，江夏越歪了下脑袋，半开玩笑道：“阿闻哥心疼了？”
江夏越说对了，又或者是江夏越看穿了。
闻小姿不怕江夏越推拉说暗话，就怕江夏越打直球。面对推拉，他可以装作不懂。但是面对直球，他的沉默就显得欲盖弥彰。
“起风了…我去关窗户。”闻小姿端起碗，落荒而逃。
江夏越不动如山，稳稳坐在位置上细细品味闻小姿手作的烧麦，和五年前还是一样的味道。
他望着闻小姿逃离的背影，暗暗轻笑。
大冬天的家里冷得要命，根本没开过窗户。想跑也不会找个别的借口，还是和以前一样笨。
*
新药发布会选在杭城老底子的四星级酒店，是江夏越未来岳父的场子，估计也是李泽组的局，想要帮他即将成为医药新贵的未来女婿牵线搭桥。
二人在嘉华地下车库和陈桦碰面。
电梯声响，陈桦提了一件装在防尘袋里的藏青色西装，他给闻小姿使了个眼色，另外将他准备的配套纯色真丝衬衫塞到了闻小姿手里。
闻小姿默默整理。
陈桦瞥了眼闻小姿，低声冲江夏越耳语，“江总，下午的会议李小姐也会到场，闻秘书需不需要回避？”
“没关系。”江夏越冷声道，“你陪着他就行。”
“明白。”
公司前往酒店的间隙，陈桦向江夏越详细介绍了下午的发布会流程以及到场后需要重点联络的招待对象。
闻小姿坐在阿尔法的最后一排，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只自己往角落里缩了又缩。
发布会自然是江夏越的主场，时不时就会有合作方端着酒杯来到江夏越面前搭讪示好。
当然，大部分人总免不得要关心江夏越脑门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每每这个时候，江夏越总会友好地向对方碰碰酒杯，把话题牵引到商业布局上的事情。
会场里人多眼杂，闻小姿和陈桦和别的秘书一般自觉退到不起眼的地方。二人选了个角落站着，假笑一番后好几次相顾无言。
陈桦面冷心也冷，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似乎不怎么多话。为了未来对接能够顺利，闻小姿决定打破僵局，主动伸出手介绍自己。
闻小姿：“忽略昨天不怎么愉快的见面，你好，闻小姿。工作上的事情，多指教。”
陈桦点点头，依旧假笑，他取了杯香槟，塞到闻小姿举起的手上，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对方的握手示好。他的目光从上至下，从头到脚，将闻小姿看了个遍。
被当作商品审视的滋味并不好受，但闻小姿知道，作为江夏越的秘书，自己在他老板面前这般特殊，肯定会让同为打工人的陈桦心怀芥蒂。他默默忍受着来自对方略微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甚至还有些谦卑与退让。
陈桦浅浅笑了一声，说的话却让闻小姿瞬间变了脸色，“学长，其实我们七年前就已经见过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