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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登堂入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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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创、缝针,江夏越的伤确实唬人,处理伤口的时候二十九岁的江夏越似乎回到九岁,紧紧拽着闻小姿的手,恨不得让渡疼痛,把闻小姿的每个指节都捏个粉碎。
好在江夏越还算要面子,一身不吭地结束了处理,没有真的像小孩子一样哭闹不止。
保险起见,医生给江夏越另外开了四五项检查,两个人在医院耗了好几个钟,最终收到一个轻微脑震荡的结论。
时间已晚,二人取完药,沉默地坐回到车里。
闻小姿捏着病历单,懊恼不已。按照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件事肯定没这么快翻篇,他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江夏越抬头,明知故问,他凑近了脸,像是故意提醒闻小姿我受伤了哦。他开口道:“阿闻哥为什么叹气?”
“说吧,你想要什么。”闻小姿不想卖关子,他总得先知道对方的目的,才能决定是否满足对方。
江夏越微微挺直身,在车载地图内翻找出闻小姿家的位置,然后点击开始导航,“要不就先照顾我直到病好吧。”
“这个事情我觉得陈桦来更合适。”闻小姿并不着急发动汽车。
“陈秘书只我工作上的秘书,阿闻哥要是想他再兼顾我生活上的事情,那得另外给他补一份工资。当然,这部分钱得你出。”
方案一行不通,闻小姿又想到了方案二,一个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那你未婚妻呢?”
“出差了。”江夏越从袋子里翻出医生开的药,逐字逐句地查看服用说明。
“看起来你们关系也没网上说的那么好嘛。”闻小姿调侃。
“网上?阿闻哥好像经常关注有我的新闻啊…”江夏越偏过头,调笑道:“没办法,我和她两个人都是工作狂,要不然也不会在论坛会上认识。而且她要是看到我漂亮的脸蛋上多了道四公分的伤口,肯定会心疼的…”
闻小姿越听越不是滋味,他还没有心胸开阔到能够听前任描述对方与现任幸福生活的程度。他直接抬手打断江夏越,“我不关心这些,你也没必要和我说。”
江夏越挑挑眉,识趣地闭上嘴。
他发现每次提到李旭希的时候,闻小姿的目光总是淡淡的,瘦弱的身形里盛满了忧郁的雾气,一伸手,怎么也抓不住。
他调整了下坐姿,换了个话题,“那我换个愿望,阿闻哥,我想喝你做的肉饼汤。”
回到了闻小姿擅长的领域,他默默调高空调温度,调转方向盘前往平时常去的超市,脸色缓和,“那我们先去买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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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小姿目前住的房子是单位附近的整租楼梯房,两室一厅60平,月租金两千五。虽然房子外观有些老旧,但内部基础设施房东前段时间刚整体换新,一个人住也还算舒服。
有了冬冬之后,客房就变成了它的游乐场,角落里多了不少五颜六色的高档猫玩具,还有犄角旮旯里藏起来不舍得吃的冻干。
在闻小姿的照顾下,这只小流浪逐渐放下戒备,每天自在亲热地等待闻小姿下班。听到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它各就各位,躲在鞋架子后面准备扑到闻小姿鞋面上吓他一跳。
谁知道先进门的是一个携带着危险气息的陌生男人。
“喵!”
冬冬汗毛直立,张大嘴露出两颗小尖牙,对着江夏越哈了好几声气,企图威震住对方。
“阿闻哥,我就说我不喜欢它。”江夏越指着脚边背高高弓起的冬冬,一脸不开心。
闻小姿没有理会江夏越,拎着菜进了厨房,一边收拾一边朝客厅喊道:“冬冬,过来。”
比起爸爸的呼唤,冬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江夏越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去,但显然这只还没江夏越鞋子大的小猫和他之间差距悬殊。
趁着闻小姿不注意,江夏越面无表情地揪起冬冬的后颈皮把它拎到面前,审视且嫌弃地撇撇嘴——芒果核。
冬冬挥舞着四肢表示抗议,可惜力气不够,只能甩着尾巴给江夏越“挠痒痒”。
等江夏越放过它,它就气鼓鼓跑到闻小姿脚边喵喵喵地开始告状。
只可惜语言不通,闻小姿听不懂。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
冬冬似乎是知道自己不是江夏越的对手,选择偃旗息鼓先吃点东西提升实力。它埋头苦吃,眼睛却戒备地盯着闻小姿那边。
猫粮脆脆的,冬冬咬得很用力,闻小姿怕对它的牙不好,泡了点羊奶混到饭里。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变成嘶溜嘶溜的的舔舐声。
闻小姿蹲在冬冬边上,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他突然笑了,而后又沉默了。
某一年的冬天,他和江夏越也是这样,坐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看着秋秋吃刚开的罐头。
也没有人告诉他,回忆似臼碾、磨磨,总是以片段式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又硌又痛。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想起从前。
“阿闻哥,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家人的。”江夏越把姿态摆得低低的,没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肉,额头上白得扎眼的纱布更衬托得他楚楚可怜。
闻小姿皱了皱眉,望着对方没有血色的脸,还有那对深情的眸子,声音软了好几分,“其实我也不对…我不该砸你的。”
“我都忘了,一点也不疼了。”江夏越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那你呢?还生我气吗?”
闻小姿坦言:“还有一点点。但是看到你受伤,我心里堵得慌。你以后不许再提那个女人了,我不喜欢你说起她,也不喜欢你把她和我联系到一起。”
江:“那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吗?和以前一样…”
“好,和以前一样,还做朋友。”闻小姿真挚地冲江夏越笑了一下。
他内心希冀,只当江夏越眸底闪现的那抹暗意是自家白炽灯不够亮的缘故,从不细想。
朋友?江夏越并不满意这层关系。
他面无表情地悄悄撕开止痛药的包装,趁闻小姿不注意,往嘴里不停塞药片,一颗、两颗、三颗...
天色早已昏沉,两人一猫,三菜一汤,仿佛时间回到了从前,但他们彼此又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有关从前的话题。
“最近生物制药市场并不景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收购嘉华。”闻小姿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一谈到专业层面的问题,江夏越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收起了纨绔的笑意,开始给闻小姿分析他这次收购的目的,从几年前的案例到今日份的牛刀小试。他以绝对的理性和布局,打败市面上大多数靠运气和风口发家的企业主。
“你和我说这些,会不会不太好…”
听了太多的商业机密,闻小姿摸不透自己在江夏越心里的位置排序。
这些敏感的商业信息,不应该和最亲近的人一起分享吗?而且他都要结婚了,每天和自己混在一起,李旭希难道不会介意吗。
毕竟之前她就见过自己,并且闹得还挺难看的...
“不会。”江夏越放下筷子,舒展了下身子,“我信你。”
为什么又开始套近乎。
“噢...”闻小姿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挪开视线。夜已深,窗外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拉开窗帘亮着灯,闻小姿觉得让江夏越再待下去不是件好事,“你等下怎么回去?”
江夏越置若罔闻,目光挪向闻小姿身后的盆栽,企图转移话题,“吃好了么,我去洗碗。”
闻小姿摁住江夏越拿碗的手,又问了一遍,“要我送你吗?”
见闻小姿不吃这套,江夏越迅速换了个应对方案。他捂住脑袋,没有征兆地开始叫疼。
又来了。
闻小姿正眼都不带瞧江夏越一下,起身收碗进厨房。
冬冬则是好奇地歪着脑袋蹲在江夏越边上想看看他有什么小把戏。
江夏越干呕了好几下,突然没有缓冲地倒下,胳膊朝地,脸砸在地板上,敦实沉闷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厨房的水流声。
“江夏越!”闻小姿大喊。
江夏越余光瞥见闻小姿满脸惊恐奔向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他闭上眼,大口喘息,身子因为过量服食药物止不住地颤抖,“刚刚坐车的时候我就想吐,一直忍着没有告诉你…”
被纱布包住的伤口隐隐渗透出血迹,那种窒息的恐惧感再度反映在闻小姿的脸上。他让江夏越依靠在自己身上,不停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现在好点没有…为什么突然这么严重,不是吃药了吗?要不我们再去医院看看。”
“不要去医院,不要去医院。我妈就是那里死的,我不要去...”
江夏越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他扯住闻小姿的衣服,把对方圈得越来越紧,恍如抱住求生浮木般恨不得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江夏越母亲的后事是闻小姿陪着处理的,他知道在江夏越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带他去医院代表着什么。他一把抱起江夏越,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垂眸,安抚婴儿般慢慢揉着对方后颈的穴位,以此止吐。
“有没有好一点...”闻小姿忍不住自责,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同样的问题。
“我今天可以住你家吗?”
江夏越勾住闻小姿的手,小心翼翼地挠了挠对方的手心,说话时睫毛轻颤,簌簌落下几颗因为生理性反应硬逼出来的泪水。
闻小姿不住地懊悔,干什么要和病号过不去,“那你今晚睡客房。明天我让陈秘书带你回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
计划得逞,江夏越去厕所催吐了好几次,排尽体内多余的药物后他就躺沙发上看着闻小姿在房间里忙前忙后。
冬冬像只跟屁虫一样不停追着闻小姿的拖鞋,跑累了,它就在江夏越靠在沙发上时懵懂地观察着对方。它努力地嗅来嗅去,却怎么也闻不到病弱的气息,急得喵喵乱叫。
龇牙、跳跃,一气呵成,直直往江夏越腹部攻去。
冬冬:坏蛋!受死吧!
“阿闻哥,你家猫踢我…”江夏越告状道。
“你让让它怎么了!它刚出院!”闻小姿在给江夏越收拾客房的被子,没工夫管两个不听话的打闹。
“我也刚出院!”
“它几岁你几岁!”
“我二十九岁,怎么了!没人规定人一定要让着猫啊!”江夏越大声抗议,心里暗骂:破猫,好没有秋秋的万分之一好,阿闻哥凭什么对你这么好。
闻小姿捂着耳朵,只觉得耳膜都要炸了。他索性不搭理江夏越,骂骂咧咧地替他铺好客房的床单,又翻出小夜灯摆在床头,启动香薰助眠加湿器,生怕江夏越认床睡不好。
等收拾完一切关灯躺在床上,闻小姿才发现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和做梦一样。
厨房里还剩下几个碗没有洗,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整理了。
如果闻小姿再敏感一点,就会注意到昨晚有一双温情脉脉的眼睛锁定他熟睡的身影,凝视着他,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