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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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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一刻,闻小姿准时出现在雪国,无大事不见人的沈齐鸣亲自下楼来接。
“走吧,我们上楼谈。”沈齐鸣拢了拢外套,打了个寒颤。
门口即风口,闻小姿撩动乱发,受宠若惊,扬了扬手里大包小包跨越三区拎过来的东西,“我先给您煮馄饨。”
沈齐鸣失语,旋即叫厨房空出个灶台,又派了人跟着闻小姿给他打下手。他自己则是站在不染油污的地方,盯着闻小姿利索的背影。
“还真来当厨子了…”
香油一点,小葱一撒,闻小姿端着两碗盛在白瓷碗里的馄饨走向沈齐鸣,热气蒸腾,熏得人脸颊含羞。
“沈总,边吃边聊可以么?”
沈齐鸣不语,被一双澄明鹿眼勾住心魄。他转动玉戒,不得暗自赞叹自己多年前就已经到了慧眼识珠、眼光独到的地步,实在是年少有为。
二人找了个包厢,沈齐鸣搅和着碗里的汤汤水水,舀了一勺放嘴边呼气,随口一问,“会唱歌吗?”
闻小姿摇摇头。
“那跳舞呢?”
闻小姿又摇摇头,不去瞧沈齐鸣晴转阴的表情。
“…那端茶倒水看脸色呢?”
沈齐鸣最后再给闻小姿一次机会,要是连这个都不会了,他就准备连着碗筷让闻小姿当场走人——总不能真招个好看的厨子吧。
“这个我会。”闻小姿硬着头皮,“但是我不太会喝酒。”
沈齐鸣要被气笑了,“…你放心,还轮不到你喝酒。”
闻小姿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聚集在沈齐鸣一口接一口送进嘴里的馄饨,“味道还行么?”
沈齐鸣这才注意到,统共十二个馄饨,已有十个被他吞入腹中。他一噎,“还凑合吧,没我们店里的厨子做的好。”
真的么?那你还吃这么多。闻小姿挑挑眉,并不戳破。
二人又有的没了聊了不少,沈齐鸣始终没问闻小姿缺钱的原因,闻小姿也不自揭弱点。视线交汇,暗流涌动,仿佛达成了某种约定。
鸡汤暖胃,肉馅清香,吃惯了冷汤冷盘的西式菜色,换换口味改食家常,沈齐鸣难得开心。他大手一挥,当晚就给闻小姿安排了个轻松的活计。
不用陪笑,不用陪酒,木头桩子一样闭上眼睛、闭牢嘴巴,站在一旁时刻注意客人杯内酒水余量,及时添上就算完成任务。
一场三千,顶闻小姿一周的工资。
除了侍酒,沈齐鸣另外安排了三男两女照顾客人。原本是三男三女的配置,因一位客人临时有安排,所以提前换了一位女伴下去。
雪国不愧是杭城头部的商务会所,工作人员的工作服需要先经熨烫熏香,甚至袜子都有讲究,宗旨就是得体舒适才能更好地服务上帝。
闻小姿初来乍到,跟在新同事后面。穿过回廊,琉璃玻璃在暗色灯光下亦不失光彩,质感细腻,低调奢华。
推开门,大家在席前一字排开,闻小姿也不例外,站在末尾,青松般一动不动,像极了一件同样待价而沽的商品。
在座五位公子哥,从左到右分别是李公子、王公子、周公子、李二公子和陈公子。
几个人都是雪国常客,每次来玩都会安排固定的玩伴,一为舒心,二为安全。注意到闻小姿这张新面孔,众人的视线自然全放在他身上。
坐在最边上的李玄率先开口,“新来的?”
闻小姿点点头,手里捧了一瓶红酒,“沈总送的。”
来的时候沈齐鸣就教过闻小姿,如果有人问起自己,就说自己负责侍酒。这算是雪国内部的潜规则。
几个人不说话了,转而谈论别的。
“好久没聚,这么多人,说话都不方便了。”周科宜看似无意,实则赶人。
一排木桩子纷纷离场,闻小姿紧随其后。
“你得留下呀。”周科宜叫住闻小姿,冲他招了招手,“你还得帮我们开酒呢。”
闹了乌龙,闻小姿也不尴尬,不卑不亢行至房间中间,挺直脊梁,垂下目光盯住手中握着的海马刀,暗暗发力,露出一截紧致匀称的手臂。
橡木塞波的一声从瓶口处跳出,酒液纹丝不动,果木香气开始弥漫。
闻小姿松了口气,第一次开酒,没有出错就是最大的胜利。
刚要回去固定点位站着,周科宜点了点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示意闻小姿坐下。
闻小姿抬眼瞥了对方一眼,对周科宜的印象是没有架子的儒雅青年。他大大方方挪到边上,顺从又听话。
酒过三巡,闻小姿在周科宜身边添了几回酒,量到即止。每次添完酒,他便收归视线,不越界地落在自己鞋尖,只偶尔观察下众人酒杯里的余量,手搭在膝盖上,从不与客人有任何互动。
通过他们聊天的话题以及开口后众人的捧场程度,闻小姿琢磨出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次序。
坐在最中央的周科宜,也就是闻小意身侧的这位,是这场局的组织者。另外四个人,只能说是太子爷身边的陪玩。
一屋子二世祖玩闹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贪杯会醉,醉了就开始扯天扯地地说胡话。
普通人究其一生所追求的房子车子票子,在他们这里唾手可得,没什么好聊的。
最有意思的,还得是人,尤其是那个新加入他们圈子,但还没有真正被认可的人。
“江夏越说他十分钟后到。”李玄收到消息,捧着手机嘀咕了一句,“原本不是说不来的么。”
听到熟悉的名字,闻小姿的睫毛颤了颤,即使是一瞬的惊慌,也被周科宜轻易捕捉。
他不想见到江夏越,也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去服务江夏越,更不想事后被江夏越刨根到底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足够尴尬,要是他知道自己家出了事情,按照往日的情分,江夏越绝对会自作主张把陈倩的赌债还了。
如果真的那样,自己一定会发疯。
“他一个人来的?”陈贺瞥了眼杯子,见闻小姿表情呆滞,僵坐在位置上没动,他蹙了蹙眉,但看起来周科宜似乎对他印象不错,一下子不好发作。
李玄继续翻看手机,答道:“一个人。”
“那陈贺你给她叫个女伴。”王覃抬手,不耐拔声:“酒。”
闻小姿总算回过神,他歉意起身,弓腰替众人斟酒,脑子愈发慌乱。
“我才不给自己找不痛快。”陈贺晃了晃酒杯,“你要是想李旭希第二天杀到你面前,你就再给他叫两个伴,一左一右搂在怀里,江夏越肯定谢谢你。”
一提到江夏越背后的女人,几个原本谈得起劲的人蔫了不少。
谁人不知道李旭希对江夏越一见钟情,纠缠两年才换了对方一句松口在一起,现在竟然还传出结婚喜讯,怎么不算英勇献身,为民除害。
李玄碎嘴道:“说起来,他也是运气好,搭上李旭希的关系,这才有了进军医药界的入场券。”
陈贺:“不仅仅是运气好吧,他那张脸,哪个小姑娘看了不中意。”
王覃:“他当时不是拒绝了很多次,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李旭希搅黄搞分手了。”
李玄:“烈女怕缠郎嘛,角色调转也是同样的道理。”
李儒:“不过说真的,就凭他孤儿的身份,还想凑到哥几个面前说上话,哼哼...”
陈贺:“孤儿才好掌控吧,李旭希她爸不是特别喜欢这个上门女婿,这几年退居二线,西挚几乎是江夏越在拍板,连李旭希都得排第二呢。”
李玄欲言又止。作为李旭希的远方表亲,凭着一点点血缘关系,他知道点李家秘辛。任凭李泽人前如何信任江夏越,人后对他还是多有提防。
一帮人七嘴八舌,说的话也不公正客观。他们眼里的江夏越,无非是一个靠女人上位,无德无才的小白脸。
闻小姿目光暗淡,连带着浅褐色的眸子都失去光彩。他心里不是滋味,鼻子也有些发酸,暗暗感慨:就算江夏越爬到江总这个位置,面对权贵,还是这般如履薄冰。
五年努力,天梯一石,显得当初自己的决定,滑稽又可笑。
按照沈齐鸣的说法,这类客人是雪国最喜欢的客人。他们拥有优越的家世,享用不尽的财富,以及对优雅最刻意的追求。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另外四个人聊得火热,周科宜却一句话没搭腔,摇着酒杯,兴致一般。
不知是谁最先注意到这件事,几个人对视一眼,主动寻太子爷开开口。
陈贺凑近,“科宜,我听说西挚的二期工厂计划年底正式投产,好像验收一直没过,江夏越老丈人保证金存了不少,消息却一点没有。江夏越最近没少往你爸那跑吧。”
周科宜靠回到沙发上,抬臂,不动声色地从闻小姿后背穿过,稍微收拢,手掌便覆在他肩上。闻小姿慌乱地扭头去瞧,却对上一双没有笑意的眼睛。
周科宜:“这个我可不清楚呢。
闻小姿心下一紧,直言不妙。
听了一晚上鸡毛碎皮的八卦,周科宜早就没了耐心,瞭了瞭眼皮,不怒自威,“伯父最近似乎往西挚跑得也挺勤快的,是要谈什么大单子嘛?有什么内部消息,你可得和我们提前通通气。我手头可存了不少你们家的股票。”
陈贺不说话了,尴尬笑了笑。
给钱的手永远高于要钱的手,陈贺他爸最近在和西挚谈合作,但是江夏越咬死价款不松口,搞得他爸最近老发脾气说自己不如江夏越十分之一,让自己多核江夏越讨教讨教。
另外几个人见周科宜有些不悦,纷纷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企图弥补下形象。
可惜周科宜早已经将这几个人划出社交圈子,怎么说他们也算精英家庭出来的知识分子,还不如个倒酒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