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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外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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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张欠条，清清楚楚罗列了陈倩何时何地同何人欠了多少钱，白纸黑字红指印，母债子偿。
闻小姿浑身发冷，扶住沙发保持直立，短暂的空白后他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他温声让闻小意先进房休息，随后关紧卧室大门，开始清算欠款。
他戴上眼镜，一张一张翻看，每看一张，心就寒了一分。
短短一个月，陈倩在麻将桌上就输掉了三十万，几乎是普通人两三年的工资。并且债主要求偿还的账期非常紧张，到期一个月六分利，摆明了就是觉得陈倩还不上，想吃利滚利的大头。
闻小姿揉揉酸胀的眼睛，接连叹气。
老家房子的房产证在自己这里，陈倩短时间内无法变现。一直放着没动的公积金目前也有小十万，加上每个月固定发放的薪资，一次性偿还一半欠款不是太大问题。
难的，是剩下的那部分。
好在小意还没有成年，自己也已经五年没有回去，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住处，还能过几天珍贵的安生日子。
但闻小姿打心里清楚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绝不能持续太久，不解决掉陈倩，这类擦屁股的事情就绝不会终止。工作后他一直防着陈倩，就是担心她有朝一日惹火上身。
悬而未决的恐惧感终于砸到实处，闻小姿竟然觉得有些痛快。他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注定不会上岸。
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他连夜抽了一笔绝不能动的生活费，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上班、照顾妹妹、照顾冬冬。
可能是知道闻小意在家，江夏越这段时间没有私下打扰过闻小姿，偶尔在公司食堂碰到了也是微微颔首轻笑。这种适度的距离感让闻小姿有更多的精力去想赚钱的事情。
前几天趁闻小意出去玩的空档，闻小姿给全家做了次大扫除，除了确认老家房产证还在自己手上这一主要任务，他竟然还有些意外收获——沈齐鸣还未发家时赠予的名片。
彼此沈齐鸣作为杭城名不见经传的投资人，整天吊儿郎当游走在各大酒局间，致力于结交各类人脉。凭着绝佳酒品以及撒钱不要命的阔绰，还真让他在寸土寸金的杭城凿出一方属于自己的情报根据地。
闻小姿第一次见到沈齐鸣的时候，对方还得轻称自己一声“小沈”。
二人在会所过道擦肩而过，匆匆一面，闻小姿手里就被塞了一张名片。“？”闻小姿转身就要还，手至半路就被沈齐鸣拦截。
对方恣意狂傲，站在闻小姿身侧打量着他。
闻小姿的眼耳口鼻，哪项单拎出来都说不上好看，但凑在这张平淡如水的鹅蛋脸上，硬是生出了跨越过万重山水的故事感和疏离感。
雪国的姹紫嫣红中间摆这么一株天山莲，才能让人在谈事情的时候只用一眼就能提醒自己保持沉静。
沈齐鸣拨弄着自己厚厚一沓的烫金名片，邪笑一句：“想赚钱的话就来找我。”
闻小姿不信对方，也不信自己。但秉持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念头，他躬身，双手递上自己嘉华初级业务员的名片。
还未回到公司定的包厢，闻小姿手机里就弹出一条好友申请，但他没有通过，随意将名片塞到包里，早早忘记了今夜插曲。
如今沈齐鸣确实混出名堂了，二人之间的主动权调转，也该轮到闻小姿去求求他了。
纠结了好几天，闻小姿总算抛弃自己不值钱的尊严，联系了这个萍水相逢的沈总。
雪国顶楼的私人套房内，沈齐鸣的手机响了又响，他望着外头的暗色晴空，又点燃了一支烟。
手机响了三次，锲而不舍，又或者卑躬屈膝。
沈齐鸣这才觉得有点意思，毕竟这个号码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拨打过了。
电话接通，闻小姿难堪开口，沙哑的声音配合滋滋的电流声，更显无奈与潦倒。
“是沈齐鸣沈总么？我是嘉华的初级业务员闻小姿。您最近过得还好么？”
闻小姿自报家门的时候特意用的原先的职位，生怕沈齐鸣对不上号。
不过确实是闻小姿想多了
沈齐鸣给很多人递过名片，也收到过很多人的名片，但是在他小有名气的阶段，给人递了名片之后却被拒绝的，只有一次，闻小姿那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闻小姿的这盆凉水浇灭了他不尽燎原的傲火，也让他在雪国肆意扩张的阶段冷下头脑去思考未来的发展走向，这才造就了一个只在暗夜存活的海市蜃楼。
沈齐鸣忘不了闻小姿，也忘不了那一次无声的拒绝。
“之前您说…想赚钱的话就联系您，现在这句话还作数么？”
“原来是你啊，这么久不联系，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
沈齐鸣并不直接答复，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闻小姿遇到了难处，但他从不是善男信女，叼着烟故意为难。
“我不敢。”闻小姿就没这么窝囊过，“当时觉得我够不上您，这才不好意思和您联系。”
他模糊了自己根本没通过沈齐鸣好友申请的片段，反而说自己不曾联系，给足了对方面子。
“现在闻公子觉得自己够得上了？”
沈齐鸣不慌不忙。夜还长，难得有人的情绪因自己而挑动，他才不会轻易放过闻小姿。
闻公子？闻小姿都愣住了，他可从没过过一天公子哥的生活。不仅如此，他的财运绝差，每个一飞冲天的绝佳机会他都把握不住，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盆满钵满。
现下被沈齐鸣臊了几句，闻小姿浑身的血液直蹦耳朵根，红得滴血，“小闻，沈总叫我小闻就好。”
摆正自己的姿态才是向上社交的第一步，闻小姿又开口，不卑不亢，“沈总，您吃过饭了么？”
沈齐鸣挑眉，“生意人哪里有饭点一说。”
“我包了荠菜馅的馄饨，还煨了鸡汤，我要不等下给您送过来？”闻小姿也就厨艺这一项能拿得出手了，见沈齐鸣略微松口，自然不肯放过这唯一一次搭船的机会。
沈齐鸣不说话了，这招他在别人身上见识过，对他不咋好用。一是对方厨艺不行，东西不合口味。二则是食色性也，对方长得没味道，人不合口味。
可闻小姿一开口，沈齐鸣的脑子里就幻视出一副对方紧张得香汗淋漓，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
他还真有几分兴趣想再见见对方。
不过闻小姿要是真来了，就等于平白无故给自己惹了个麻烦。
这笔买卖，沈齐鸣需要先简单衡量下。
闻小姿等着沈齐鸣的回复，他双手紧握，垂眸静静候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像极了叹息。
烟燃到最后，火星灼了沈齐鸣的下指尖。他一惊，随即明白自己又一次在闻小姿面前败下阵了。
“我在雪国，别坐地铁了。”
“好，我马上到。”
为了挽回之前的错误，闻小姿挂断电话后忙主动添加了沈齐鸣的联系方式。
沈齐鸣财大气粗，话都没说一句，就给闻小姿转了两千，并留言[路费]。
闻小姿没收。他走出房间，看了眼隔壁正在做作业的闻小意，嘱咐，“小意，哥哥晚上要出去一趟，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回家。”
“好，哥哥你出门多穿点，外面都零下了。”闻小意头也没有抬，趴在桌子上盯着摊开的作业本，看起来像是被难题困住。
等闻小姿回到自己房间，两滴饱满的眼泪才啪嗒啪嗒落到册子上，洇湿了字迹。
房间隔音这么差，闻小姿低声下气的话通通落到闻小意的耳朵里，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懂事。
荠菜馄饨不是编的，鸡汤也是提前吊出鲜味了的，闻小姿保持着对食物的最大敬意，整齐摆好后妥帖装入保鲜盒。到时候借用下雪国厨房，现煮的吃食才能展现诚意。
车行半路，闻小姿却有些紧张，平时堵车起码半小时的狭长隧道此刻畅通无阻，赶时间一般把他往雪国送。
这么紧张的时刻，许久不联系的江夏越却突然开始刷存在感。他卡准时间，给闻小姿狂轰滥炸式地发了一堆消息。
手机接二连三地弹响，闻小姿手被震得发麻，想忽略都难。
江夏越：[图片][图片][图片]…[链接][链接][链接]…
图片是医院一角，紧跟着的是杭城几家口碑还算不错的餐厅链接。
车内颠簸，闻小姿不想打字，示意司机调低电台声音后索性一个电话call过去，“你去医院了？”
“嗯，刚拆完线回来。”江夏越的声音充满了倦意，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般有气无力。
“伤口恢复还好么？”闻小姿调整了下坐姿，温声道，“有留疤么？”
“拆了线之后几乎看不出痕迹了。”
江夏越抚摸着额头上略微凸起的粉色伤痕，新肉生长时期，伤口处发热发痒，闻小姿绒毛般的关心纷纷扬扬落下，明明无意，却逼得江夏越眼眶发红。
碎发恰好盖住伤口，社交范围内根本看不出来，旁人都夸医生技术高超，但是江夏越却不是很满意。看不见伤口的话，那个人就不会心疼自己了。
出租车司机驶入隧道，一瞬间的视线变黑，闻小姿没由来得心跳加速，“你还有事么？没有的话我挂了。”
“有的，还有的。”江夏越想再听听闻小姿的声音，“你还没做晚饭吧，那几家餐厅你有想去的吗？带上小意，咱们仨一起去外面吃。”
“小意在做定时的模拟卷，我盯着她刚开始写呢，下次吧。而且今天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闻小姿点开江夏越的朋友圈主页，目光停留在他和李旭希在四十二层空中酒吧靠窗位置共同举杯庆祝新药发布会成功举办的照片上。
他手指往左一滑，下一张照片，则是二人不顾年龄身份，脸贴脸的亲昵合照。
闻小姿静静瞧着，没什么感觉，毕竟登对的人值得全世界的祝福。
“李小姐好不容易回国，你多陪陪她。”
刚说完，闻小姿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干笑两声，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他俩早就无话可说了，这种强求来的联系实在是让人负担沉重。
似乎是感觉到气氛不对，江夏越把话题偏到闻小意头上，“不要给高三生太大的压力，该放松的时候就得放松。”
“嗯。”闻小姿敷衍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滴！！
喇叭声划破夜空，响彻云霄。
闻小姿家楼下，一辆路虎霸道地占据在小区马路一侧，江夏越紧握方向盘，淡漠的眸子里布满血丝，他面无表情地凝着一楼没有亮起的房间，狞笑一声。
笔记本屏幕上的光标头像不断移动，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相隔距离。
目前的距离是——15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