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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屏幕里的光与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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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屏幕里的光与影
电视里传出主持人欢悦激昂的声音：“……今年的元旦晚会，全部结束！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
苏家客厅的灯“啪”一声被苏母按亮，驱散了屏幕最后的流光。
“哈哈，好。今年的晚会，好看！最好看的节目就属咱晨晨的舞蹈！好！跳得真好！”
老苏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泛着红光，嘴角咧到了耳根，比自己当年拿下项目还激动，
“不愧是我闺女！才刚大二就上电视了！还是独舞！老刘，你看台下那些领导，鼓掌多使劲！”
刘老师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揩了一下眼角，再转回来时，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嘴角却高高扬起。
“那是我闺女！你生的出来么……”
苏母撇了一眼满面红光的苏爸一眼，转头向独舞表演完成就早早赶回家的女儿：
“晓晨，妈妈……妈妈真为你高兴。”
她伸手，想去揉揉女儿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眼前的女儿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舞台的灯光和掌声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韧而明亮的光晕。
苏晓晨早换了那件她魔怔了似的非要买的，厚厚的大灰狼毛绒睡衣睡衣，脸上带着卸妆后的干净清爽，以及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来自舞台的亢奋。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顶上，眼睛亮晶晶的。
“爸，妈，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她的声音带着笑，掩不住的小得意，
“这只是市台的晚会。王老师说，以这个舞的质量，完全可以冲击明年‘荷花奖’的新人奖。而且，上海歌剧院舞剧团的一个副团长，今晚也来了，托王老师问了我的意向……”
“真的？那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还早，现在才刚大二，最需要的是继续夯实基础，学习和沉淀。”
一旦说起这些，她就变得有种前所未有的沉稳，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语速不快，却目标明确。
哪里需要继续打磨，哪些人脉需要维护，未来的路径如何选择……听得老苏和刘老师一愣一愣的，欣慰的笑容里，不约而同地掺杂进一丝复杂的怔忪。
女儿长大了，成熟了，懂事了。可这份过于清晰的条理，这份冷静的规划感……总让他们恍惚间，看到另一个清冷身影的影子。
那个他们曾经极力排斥，如今心情却复杂难言的女孩的影子。
刘老师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柔声道：
“好好好，你有规划就好。不过晓晨，也别太累着自己，你看你，又瘦了。”
“知道啦妈，别担心，我可是金刚不坏小马达！哈哈哈”
说笑了一阵儿，苏晓晨放下抱枕，伸了个懒腰，柔软的腰肢弯出优美的弧线，
“我去洗个澡，身上都是汗。”
夜深人静。
苏晓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舞台的喧嚣褪去后，心底那片巨大的、被刻意压抑了一整晚的空旷，便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年半前某人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如今早已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起来去洗手间。经过父母卧室门口时，里面隐约的谈话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我今天下午给岚警官去了电话问知意的情况，说知意那边项目很顺利，亚琛工业大学那边，手续也在办了，最迟……下周，应该就能回来了。”是母亲压低的声音。
“嗯……是啊，那孩子，是个重诺守信的，我是没想到啊……她真的就一年半一点没跟晨晨联系过……”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该来的……总要来的。”
门外的苏晓晨，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先是停滞，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亚琛……德国……一周……回来！她，要回来啦！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溜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一年半了……整整一年半，音讯全无，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现在……终于有消息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冰冷的光映亮她激动得发红的脸颊。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栏输入“亚琛大学官网”。找到了！
……十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学姐的任何相关信息。苏晓晨变得焦躁起来，巨大的失落和不甘，让她再回到官网的首页，仔细浏览。
忽然，支持校外访问 □□几个字跳入眼帘。苏晓晨几乎毫不犹豫的点入，然后，看着密码栏怔楞出神。
她……会用什么密码？她的名字？她的生日？不管了，总要试试看！
凭着一点残存的、关于林知意可能用的德文字母组合的模糊记忆，输入林知意的德文字母，可惜，弹出的是密码错误。
加上她生日？依旧不对。
还是……第一次救我的日子？亦或是……我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的猜测、试验，五次、十次、十五次……苏晓晨简直就要抓狂了，使劲双手抓抓脑袋，头发被她抓得像遭了黄鼠狼的个鸡窝，
第十七次，她突然又想，会不会，是我艺考那天？那天我推开她，在医院里，她第一次崩溃痛哭，对她来说，应该是特别难以忘记的日子吧？
“哎，再试试看。”
她看着页面，没报任何期待的摁下回车键，……神迹发生了！
不是密码错误提醒，是全新的，校园网界面！她竟然真的猜中了一个校内论坛的密码！
当那个充斥着德文和英文的界面跳出来时，苏晓晨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在搜索框里，郑重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Lin Zhiyi。
页面刷新。几条帖子跳了出来。
她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个标题抓住——
——【家族企业帝国女王求爱东方神秘公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她颤抖着点进去。
帖子里有照片，有视频。
照片上，那个叫艾米丽的女生，金发碧眼，自信耀眼，在众人面前，手捧鲜花，单膝跪在林知意身前说着什么。
苏晓晨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她又有了好像向着深渊下坠的恐惧，点开视频的一瞬，就好像恐怖电影里深夜无人的老房子，正推开那间闹鬼的房门。
视频里，爱丽丝的热情几乎要溢出屏幕。
然而，镜头中央的林知意，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等她说完，然后微微颔首，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回答。
苏晓晨听不懂复杂的德语，但她看得懂林知意的表情——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她熟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绝对的理性。
“噗嗤——”
苏晓晨捂着嘴，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却同时涌了上来。
一年半了……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了她。
还是那样，冰冷得……可爱得要命！她的学姐，一点都没变！
她贪婪地滚动页面，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
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专注地盯着仪器的学姐；
阶梯教室里，侧影清冷，认真听讲的学姐；
健身房跑步机上，马尾飞扬，英气勃勃的学姐；
还有在欧洲古老校园的梧桐树下漫步，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点，恬静柔美的学姐……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键盘上，晕开小小的水渍。视野很快模糊一片，屏幕上的光影氤氲成一片。
她舍不得眨眼，更舍不得离开，只能胡乱地用睡衣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又一把，袖子很快湿了一大片。
然而，当她点开另一个热门帖子时，刚刚回暖的心脏，像是被细小的冰刺扎了一下。
【帝国女王追爱长跑疑似进展顺利！】
帖子主题是关于艾米丽?冯?特奥德斯堡的。好几张照片，背景都是健身房。
照片里，艾米丽穿着紧身的运动背心，火辣成熟的身材展露无遗，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正落在相邻跑步机上的林知意身上。
而林知意……她虽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跑步，但那张惯常冰封的侧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甚至，在某一刻抓拍的瞬间，嘴角仿佛含着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温柔？
苏晓晨的心猛地一沉。
她用力眨了眨模糊的泪眼，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是角度问题吗？还是光影错觉？她反复看着那几张照片，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信任像基石一样稳固——她的学姐不是那样的人。
可那该死的“温柔”表情，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了她的喉咙里，不致命，却无法忽略。
这一夜，苏晓晨彻底失眠了。
巨大的喜悦、漫长的思念、失而复得的激动，混杂着那一点因为艾米丽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在她心里翻腾、交织。
她时而抱着被子傻笑，时而盯着天花板发呆，时而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灰色的、许久没有跳动的头像，输入一大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鸭蛋青的熹微。
苏晓晨蜷缩在床上，望着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一周……还有一周，她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