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礼物筹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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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寒流来袭时，徐在开始倒计时。
1月16日。余年的生日。
他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又把那个圈涂掉——太明显了，万一被爸妈看到问东问西。最后他只是用铅笔，在那个日期下面，轻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个小点。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点的含义。
准备生日礼物，是一件比想象中困难一百倍的事。
送给余年的东西，不能太贵——他还在花父母的钱，自己攒的钱也不够，余年也不会收贵重礼物。不能太私人——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送围巾手套那种贴身物品的程度。不能太随意——他不想让余年觉得他只是“顺手买的”。
最好有一点意义，又不要太有企图心。
最好是余年会需要、会喜欢，但又不会造成负担的东西。
徐在想了整整一个星期，毫无头绪。
之后徐在展开了头脑风暴。
徐在陪徐母逛超市，路过粮油区，看见货架上摆着整整齐齐的杂粮礼盒。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余年做饭吗礼物筹划？好像不做。汪奶奶做。那送吃的？太没诚意了。
他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转悠，转到了日用品区。
暖宝宝。热水袋。保温杯。
冬天了，余年好像总是很怕冷。每次补课，他的手都是凉的，喝热水时喜欢把杯子捧在掌心焐很久。
保温杯？他好像已经有一个了，银色的，用了很久。
暖宝宝？太像关心亲密朋友的东西，送出去会不会很奇怪。
徐在站在货架前发了很久的呆，被徐母喊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买。
谭硕约他出来打球。徐在心不在焉，连丢了三个三分球，被队友骂“魂被谁勾走了”。
休息时，他坐在场边喝水，谭硕凑过来，一脸八卦：“还在想你那位‘小鱼老师’？”
徐在没否认。
谭硕叹了口气：“徐在，你这样不行。追人追得像搞谍战，人家知道你心意吗？”
“不知道吧。”徐在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但好像……也不完全不知道。”
他说不清楚。那些微小的回应——“嗯”“好吃”“如果你实在想吃”——像黑暗里偶尔闪烁的萤火，不足以照亮整条路，但足以让他确认，前方不是悬崖。
“那你生日准备送什么？”谭硕问。
徐在摇头：“没想好。”
谭硕想了想：“你之前不是说他理科……哦不，文科生？文科生喜欢什么？书？钢笔？那种看起来很高级的笔记本？”
徐在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想起余年书架上那些整整齐齐的书，很多是英文原版，很多是他连书名都看不懂的专业著作。他根本没有能力挑选一本“余年会喜欢”的书。
钢笔？他偷偷观察过，余年平时写字用的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杆已经磨旧了，但用得顺手，大概不想换。
笔记本？余年的笔记本是活页的，封面素净，内页用打孔器打得整整齐齐。他不需要别人送的本子。
“难搞哦。”谭硕摇头，“你喜欢的这人，太难搞了。”
徐在没说话。
不是难搞。他想。是太好、太完整、太不需要别人填补了。
他像一个拙劣的画师，面对一幅已经完成的工笔画，无处落笔。
徐在刷题刷到深夜，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放下笔，打开抽屉，想找块巧克力提神。
抽屉里乱糟糟的，他翻来翻去，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拿出来——是半年前余年借给他的那本《高中英语语法思维导图》。扉页上，有余年的签名。
“余年。”
那两个清瘦工整的字，像两尾安静游动的小鱼。
徐在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更久以前——那个夏天的午后，他第一次翻开这本书，觉得余年的字像小鱼摆尾。他想起自己那会儿傻乎乎地在心里排列组合：余鱼在年。
他还想起，余年说过，他学的是中文系。研究文字、语言、那些被时光打磨过的古老句子。
徐在忽然知道该送什么了。
不是书，不是笔，不是任何成品。
是他自己做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属于他独一份的心意。
第一步，买材料。
他跑遍了学校附近的三家文具店，买到了最接近余年的笔迹风格的钢笔字帖——是清隽的瘦金体，起落利落，收笔处有细微的、像小鱼摆尾一样的弧度。
第二步，偷偷练习。
每晚刷完题，关上门，他在台灯下一笔一画地描红。他写字本来就不好看，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端正。描第一遍时，手指僵硬，笔画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他不气馁。描第二遍，第三遍。
“年”字最后一笔，那个小鱼尾巴一样的弧度，他练了整整一周才勉强像样。
第三步，选纸。
他去买了厚实挺括的空白卡片，米白色的，带着细微的棉絮纹理。握在手里很温润，像余年给人的感觉。
他不敢写太长的话，怕字数越多，露怯越明显。他也不敢写太直白的话，怕吓到那颗还在犹豫要不要靠近他的星星。
他练了很多版草稿，揉掉的废纸堆了半个纸篓。
最后，他只写了八个字。
在卡片的正中央，用钢笔，一笔一画，郑重得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岁岁常安，年年有余。
下面是署名。他犹豫了很久，没有写“徐在”，也没有写“小鱼的学生”。他只写了一个字，小小地，缩在卡片右下角：
在。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打扰、又最靠近的表达。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礼物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