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心跳 ...
-
六月六号，早上七点半。
徐在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攥着准考证，心跳得比平时快一点，但还行。
徐母在旁边帮他检查文具袋，检查了三遍。徐父站在一米开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妈，再检查袋子都要破了。”徐在笑着把文具袋拿回来。
徐母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好好考，别紧张，写完检查……”
“知道了知道了。”
汪奶奶也来了，站在旁边笑眯眯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考完出来喝汤啊，奶奶炖的，补脑子。”
徐在笑了：“汪奶奶，您这汤从昨天炖到现在啊？”
“那可不，火候足。”
徐在接过来，抱在怀里，心里暖得不行。
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余年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安安静静地靠着树干。看见徐在望过去，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很自然，就像每天见面那样。
徐在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进考场。
身后有徐父徐母，有汪奶奶，有那桶热乎乎的汤，还有那棵老槐树底下，那个一直看着他的人。
两天过得很快。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每场考完出来，徐在都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他们。
徐母永远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徐父在旁边傻乐，汪奶奶每次都会递上一碗新的汤——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每场考完都变出一碗热汤的。
“喝了喝了，下一场更有劲。”
徐在就乖乖喝掉。
余年呢？
他每次都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这边热热闹闹的，从来不挤过来。等徐母他们问完了，汤喝完了，他才慢慢走过来。
有时候说一句“考得还行？”，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点点头。
然后他就那么自然地站在旁边，和他们一起往外走。
徐母和他聊天，汪奶奶问他吃饭了没，他就一一回答。
徐父拍他肩膀说“小余也辛苦了”，他说“不辛苦”。
就好像他一直都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
徐在走在他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自然地融进来了？
他想起两年前，余年刚搬来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凌霄花下，安安静静的，和谁都隔着一点距离。
现在他站在他妈旁边，被她拉着问东问西，耳朵好像还红了一点点。
徐在低下头，笑了。
六月八号，早上十一点。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徐在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三天的高考，就这么结束了。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脚步轻得像是要飘起来。
门口全是人，家长、学生、鲜花、拥抱、哭声、笑声。
徐母冲上来抱住他，眼眶红红的：“考完了考完了！”
徐父在旁边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一直在笑。
汪奶奶挤过来，把保温桶塞到他手里：“最后一碗！喝完了今天就没了！”
徐在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往人群里看。
徐父徐母，汪奶奶，还有……
余年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和前两天一样，安安静静地靠着树干。
考完那晚，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徐父订的馆子，说考完了必须好好庆祝。汪奶奶换了件新衣服，徐母特意化了妆，连徐父都罕见地打了领带。
徐在看着这阵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余年坐在他旁边，还是那件浅灰色的T恤，安安静静的，但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弧度。
菜上了满满一桌，徐父举着酒杯站起来：“来来来，先敬咱家考生！辛苦了！”
徐在端起饮料，被徐父拦住了。
“今天还喝什么饮料？喝酒！”
徐在愣了一下：“爸，我……”
“十八了！成年了！该喝了！”徐父不由分说给他倒了半杯啤酒。
徐在看向余年，余年正低头吃菜，好像没看见。
他又看向徐母，徐母笑呵呵的：“喝吧喝吧，就今天。”
徐在只好端起杯子，跟徐父碰了一下。
啤酒入口，苦的，涩的，他皱了一下眉。
桌上的人都在笑。
酒过三巡，徐父话开始多了。
“小余啊，”他拍着余年的肩膀，“这两年谢谢你啊，帮徐在那么多。”
余年摇摇头：“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徐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来，叔叔敬你一杯！”
余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徐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余年喝酒的样子很好看。
小口小口的，喉结动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想起那个拥抱。
高考前两天晚上，巷口小卖部，那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安慰。
但现在……
他不太确定了。
汪奶奶也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拉着徐在的手说：“小在啊，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好。”徐在点头。
“年年也是，”汪奶奶又去拉余年的手，“你们俩好好的，互相照应着。”
好好的。
徐在心里那个小疙瘩又动了一下。
他偷偷看了一眼余年。
余年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饭局结束的时候，徐在已经有点晕了。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余年扶住。
“喝多了。”余年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
“没有。”徐在嘴硬。
徐在朝徐母开口，“妈妈，我们要慢慢回去，走路，你们和汪奶奶先回很快，嗯。”
徐母和余年叮嘱好注意安全就先离开了。
两人走到巷子里。
晚风吹过来，凉凉的。
徐在走在余年旁边，脚步有点飘。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哥。”他忽然开口。
“嗯？”
徐在停下来，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余年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边，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哥，”徐在又叫了一声，“我有话想问你。”
余年也停下来，看着他。
“你问。”
徐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糊糊的，想说的话都挤在喉咙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口：
“你那天……高考前两天晚上……”
“嗯。”
“你抱我……是为什么？”
余年没说话。
徐在等着。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余年，眼睛因为酒精有点湿漉漉的，亮亮的。
过了好几秒，余年开口了。
“你觉得是为什么？”
徐在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飘，“我就是……不知道。”
余年向前走了一步，离着徐在很近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近到听到今晚夜风的呼啸，近到……
余年抬起手来触碰着徐在的脸颊，“徐在，你喝醉了。”很确定的说了一句。
“没有，我没有，余年我没有醉……”
徐在撒着泼弯下腰来紧紧的抱住余年，在他耳边呼着气，“余年，我没有醉。”
“嗯。”
徐在抬起头来望着天。
今晚的夜空很干净。
没有云，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星。
徐在仰着头，在那些星星里找。
找那颗最亮的。
找到了。
金星挂在天边，比其他星星都亮，安安静静地闪着光。
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好亮啊……”
“什么？”，余年仰起头与徐在对上视线。
徐在笑了笑把头靠在余年的颈窝处。
两人就相拥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的路灯都暗了一盏。
久到夜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又吹顺了。
久到余年的酒意慢慢散去，只剩下怀里这个人的温度，和他砰砰的心跳。
他想，那颗星星，他找到了。
就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