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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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旭一口气跑到了门口，怀揣着忐忑与期待的心情，徘徊在屋外。
窗户透着屋里温暖的灯光，仿佛推开门，里面是温暖的避风港。
江旭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门，迎面是屋子回头望来的两个人，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一穿着黑色马甲的男人正踩着沙发，往墙上贴气球彩带，手像是被钉在墙上僵直不动。
另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在茶几边，手里正捧着刚吹满气的气球，递过去的气球停在半空。
时间仿佛停止了，江旭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站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人的头发泛白，年纪不大，脸上皮肤却皱巴巴的，眼睛里泛着红丝，英气的面庞多了几分中年人的稳重。
这张脸，江旭梦里梦到了无数次，他再熟悉不过。
唯一不一样的是，亲眼见到时，他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
这个人，是一个江旭想了很多年，又恨了很多年的男人，也就是他的爸爸江岸。
曾经，江旭也相信他爸爸只是出了事，早晚会回家，像小时候那样，有力的臂弯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抱着江宁。
他盼了无数次，盼到日新月异，盼到四季轮回交替，盼到最后，再也不敢盼。
从期望落空到接受现实，江旭用了七年的时间。
他早就认定了，他的爸爸早就死在了国外，要不然也不会整整七年了无音讯。
现在，这个男人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他一时分不清，此刻猛跳的心脏里，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小旭，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唐艺说。
江旭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站着的江岸，眼神夹杂着陌生与厌弃。
“小旭，不认识我了吗？”江岸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呢？
一个赋予他生命的人，又让他咽下数不清的委屈的人，也是一个在他最需要照顾的时候，毫无顾忌选择失踪的父亲，他怎么会不认识呢？
“你哪位？”江旭冷着脸问。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唐艺回头看了一眼江岸，立马张口对江旭说：“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他是爸爸啊。”
“谁的爸爸？”江旭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岸，用冷漠的神情，拉开他们之间本就遥远的距离。
夫妻俩对了下眼神，齐刷刷看向江旭。
唐艺先一步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说：“太久没见确实生疏，相处几天就好了。”
江岸脸上写满愧疚，无力地扶着墙，像极了一个犯了错，正面壁思过的孩子。
江旭不搭话，始终冷着脸。
“你爸爸买了一行李箱的礼物，”唐艺蹲下拉开沙发横放的行李箱，“专门给你和宁宁的。”
江旭死盯着江岸，仔细打量这个脸皮厚的男人。
“宁宁呢？”唐艺掏出一件红色的毛衣，另一件果然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紫色。
江旭一看见那两件毛衣，就觉得刺眼，小时候穿老被亲戚嘲笑像灯笼，他跟江宁说了好几年不喜欢，结果还非要买。
“找她干嘛？”江旭压着火问，“非要把她心脏病吓出来是吧？”
“干嘛这么咒你亲妹妹？”唐艺说。
“那我实在想不通，非要把这个陌生人带回来干什么？”江旭指着江岸说。
“你爸爸之前在国外出了事，怕我们担心，才没联系家里。”唐艺站起来，走到江旭旁边，拉住江旭的胳膊解释。
“这话你也信？”江旭瞥了一眼唐艺，被这么鬼扯话术骗。
“你爸爸当时被人骗了，”唐艺说，“他也想我们，所以努力挣钱，还清了债务才回来的。”
江岸始终低头攥紧手中彩带，身体微微抽动，仿佛被自责淹没。
江旭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回来干什么？又要骗光家里的积蓄，再抛弃妻子，最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江岸脸上布满沧桑。
听到这句对不起时，江旭表情一变，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曾经身姿挺拔的父亲，此刻，把身体缩成一团，无措地低头认错。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听到了迟迟未到却期待已久的道歉。
如果是几年前，江旭听到这三个字，他一定会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只是他现在长大了，不需要那虚无缥缈的东西。
见江旭没有反应，唐艺面露不悦，“你爸爸都道歉了，你还要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他可是你亲爸。”
“亲爸？”江旭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笑了出声，“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算什么亲爸？”
江岸懊悔自己没能守护自己的家庭，坐在沙发上捂住脸，哽咽地说：“对不起。”
“我一个人面扛起这个家，我都没有哭，你哭什么？”江旭问。
唐艺拉住江旭的手，江旭立马甩开，唐艺一个踉跄，扶住身后的桌子。
江旭喘着粗气，质问江岸：“江宁生病，你不在，那些邻居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你又不在，每次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在，凭什么现在你想回来就回来？”
江岸始终不敢抬头，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不敢抬头。
“你现在想起你是一个父亲，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消失呢？”江旭倒吸了口气。
“你爸爸是苦衷的。”唐艺说。
“什么苦衷需要抛弃家人？”江旭冷笑，“就是嫌我们碍事了呗，现在钱花完了，又舔着脸回来。”
江岸望向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愧疚与心疼，自得情绪淹没了他。
江旭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火气上来了，愤怒地吼：“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盯着我的人！”
“如果不是你突然消失，我跟江宁根本就不需要躲躲藏藏，也不用每天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如果不是你突然失踪，我的性格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别扭。”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又出现装什么好人呢？”江旭说。
“那些追债的人上门的时候，你怎么不在？”
“我跟江宁饿着肚子的时候，你怎么又不在？”
“江宁生病，病得快死了，你为什么也不出现呢？”
江岸被江旭发自肺腑的话刺得生疼，步履蹒跚地一步步向江旭靠近。
江旭在他每走进一步，就后退两步，直到身体贴着靠墙的冰箱，才停止后退。
“现在我们也长大了，你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回来的，扮着可怜的模样，说你是我们的爸爸？”江旭控制不住地大笑，笑得凄厉。
江岸显然被这惊悚的笑声吓到，瞪大眼睛望着江旭，不敢靠近。
江旭余光瞥见他眼神的恐惧，扶腰干笑：“什么苦都没有经历，什么责任都不承担，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爸爸，你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吗？”
江岸低着头，求助的目光看向江旭身旁早就慌乱的唐艺。
唐艺伸手想拉住江旭的手，江旭往前挪动一步，狠狠瞪着江岸，恨意汹涌，仿佛下一秒就能淹没周遭一切。
江岸那副懦弱，又包含歉意的表情，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江旭的神经。
那唯唯诺诺的举动，仿佛在告诉江旭，他的父亲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江旭的血液只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此刻他想奋力的嘶吼挤压在心底难以言喻的愤怒。
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呐喊，喊到身上的每一个血管都破裂，把心中的委屈全部宣泄。
“对不起。”江岸说。
“我不要听对不起！”江旭被这三个字反复折磨，听到就应激，“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以后会补偿你们的。”江岸说。
“谁要你的补偿？”江旭皱紧眉头质问他，“谁又稀罕你的补偿？”
江岸欲言又止，时不时向唐艺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以为你的补偿是什么天大的恩赐吗？”江旭乐了，“我们是不是还得对你的补偿感恩戴德，顺便磕几个响头？”
江岸望着江旭，眼中噙泪，弯下腰，双手扶住膝盖，单膝跪下，另一条腿也颤颤巍巍要跪。
唐艺立马冲了过去，扶住江岸说：“自古哪有爸爸跪儿子，那是大逆不道，孩子要折寿的。”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江岸嗓子沙哑，仔细听还有哭腔。
江旭狠心偏过头，不肯回应，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爸爸，”唐艺说，“他都道歉了，一家人没有必要什么事都分清对错。”
“我没有的爸爸。”江旭咬着牙，“这个家，有他，就没有我。”
江旭跟江岸的视线同时看向唐艺，唐艺眼神闪烁不定，眼里泛起泪花。
“小旭，为什么总要让妈妈夹在中间为难呢？”唐艺身子一软，手撑在身后的桌角，勉强站直。
江岸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住唐艺，轻声细语安慰着她。
唐艺朝着江岸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被这个男人的温柔体贴打动，完全忘记了当时他突然消失，她自己受尽委屈的样子。
江旭看着唐艺那先进温柔乡的模样，气得拳头发酸，毫不留情地说：“外婆说的没错，你就是眼瞎，垃圾也捡回家。”
唐艺听到这话，眼泪一下涌出眼眶，抽泣地说不出一句话，呜呜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听到妈妈痛苦的哭泣，江旭也后悔对她说那么重的话。
可看着妈妈被爱昏头的样子，又让江旭忍不住想起，妈妈为了逃避闲言碎语，把妹妹丢给他一个人照顾的场景。
江旭心底还是气，咬着牙，转身往外走，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到唐艺说：“你敢走出门试试，有本事就别回来。”
这个屋子说是家，实际上就是个破屋子。
要不是江宁在，江旭早就跑了，这破地方冬冷夏热，待着就没舒心过，他巴不得早点卸下顾家的重担，离这越远越好。
“我也待够了。”江旭拧开门，脚迈出去一步，就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林彦舟，另一个是靠着墙表情呆滞的江宁。
江旭愣住，他一个人回来就是不想让江宁目睹这争吵的场面，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也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有没有听到全部。
江旭一脸忧愁地望着江宁。
江宁不说话，伸手把江旭拉到门口，自己转身进了屋里，看着桌边相拥的夫妻俩，眼神也是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