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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隔阂 如果真的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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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旭怕江宁情绪太激动,向前一步拉住江宁的手,想带她走,被江宁猛地甩开。
大门“嘭”的一声关上,江宁独自面对屋子里两个亲近又陌生的人。
屋内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江旭生怕漏听江宁说的话,着急地拧了拧门把手,却也转不开。
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彦舟挪动脚,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近半步,江旭用恶狠狠地眼神警告他别再靠近。
林彦舟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一脸心疼的望着江旭。
江旭视线扫过去的刹那,林彦舟立马低下头,他明白江旭最讨厌别人的怜悯。
江旭察觉到林彦舟的心思,想到今天这不堪的一幕,再一次动了跟林彦舟分手的念头。
毕竟,谁能坦然接受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人呢。
为了维护那可怜的自尊心,江旭宁愿要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不肯透露一个字,却无意间被撞破,他怎么能不别扭。
江旭看向林彦舟,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用强硬的态度对林彦舟说:“你滚!”
林彦舟愣了几秒,眼神很是受伤,抬腿往楼下走。
江旭看着林彦舟弓着背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被狠狠剜了一下,呼吸顿时停滞,但片刻又有些莫名的轻松。
早些离开也好,这样就不用总担心他哪天也会突然消失。
“凭什么赶我们走?”江宁问。
唐艺气上心头也不管是谁,张嘴就怼:“就凭这个房子是我买的。”
“想生就生,想逃就逃,想赶就赶,”江宁笑了起来,“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了?”
唐艺沉思片刻之后,从江宁的话里挑出一句,“对,我生的你们,辛苦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了你们两个,你们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敢跟我顶嘴。”
江宁拳头忍不住捏紧,问:“是我们求着你生的吗?”
唐艺一时语塞,怔怔地望着江宁,往日平和的女儿,此刻凶狠的瞪着她,她胸口堵着口气,话也说不出来。
“是我们求着你把我们带到这世上的吗?”江宁看向那个依旧蜷缩在地的男人,只觉得丢脸。
“你们生的时候经过我们同意了吗?”江宁冲着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吼。
“你们一个,两个,”江宁指了指唐艺,又指了指江岸,“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那些要债的上门闹事,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能拿走的全都拿走,就剩空空的屋子,光是房间的玻璃砸碎也不留。
兄妹俩躲在街角,等人走了才敢回家,家里就一袋面粉,江旭给江宁炒面粉垫肚子,两个人紧巴巴过日子。
哥哥饿得肚子咕咕叫,仍旧把最后半碗炒面粉给她吃,要不是云姨他们帮忙,兄妹俩早就饿死了。
江宁每每回想起那段时光,就忍不住掉眼泪。
“你们总说哥哥不懂事,”江宁眼睛噙泪,“哥哥也才十几岁呀,如果他真的不懂事,他怎么一个人带大病弱的我呢?”
“哥哥没成年,去找工作人家也不要,求了别人多久,才勉强找了兼职挣钱给我买药,”江宁抽着气,“如果哥哥真的不懂事,他怎么会一个人死守这个空荡荡的家?”
江旭头抵在门上,听着屋内江宁为他喊冤,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委屈得直掉眼泪。
“没钱跟我说,又不是不给。”唐艺说。
“每次一打过去不是无人接听,就是通话中,”江宁笑了,“我也分不清,你这是拉黑了,还是真的很忙。”
“上班就是忙,我每天加班到大半夜,就睡五个小时,要不是为了你们,我能这么辛苦吗?”唐艺奋力拍了桌角,“吃苦都是为了你们,结果你们倒好,还埋怨我。”
“是为了我跟哥哥,还是为了给他还债?”江宁指着江岸问。
看着唐艺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的模样,江宁顿时火气冒满,死死瞪着那个低着脑袋保持沉默的男人。
这个所谓的爸爸,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为妈妈说过一句话,仿佛他只是一个目睹别人家吵架的尴尬外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江宁盯着他。
江岸像一个正在走神,却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身体猛地一颤,目光闪躲,支支吾吾,也吐不出一个字。
“你脸皮怎么那么厚?”江宁朝他走了一步,“一个卷钱跑路的人,哎,花完了钱,又跑回来骗钱,你当家里是开银行的吗?”
“对不起,是爸爸的错,爸爸不应该……”江岸道歉。
“打住,”江宁抬手打断他,“你还不如就死在国外呢,那起码逢年过节的,我们还能给你烧几柱香。”
唐艺咬着牙恶狠狠地看向江宁。
江宁对视唐艺的视线时,看到了妈妈眼底翻涌的恨意,身体一僵,胸口像是被人迎面砸来一把刀。
刀是钝的,没有划破胸膛,可心脏却传来阵阵绞痛。
果然,再来一次,妈妈也不会站在她跟哥哥的这一边。
为什么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做,就可以轻轻松松挑拨妈妈和兄妹俩的关系。
以前是把娘家人气得断绝关系,现在断绝关系的,轮到兄妹俩人了。
怒气攻心,江宁捏紧拳头,朝着江岸大喊:“我好恨,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出生在这种家庭?”
“什么这种那种的,”唐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江宁说,“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小时候有亏待过你没有?”
小时候确实家庭美满,殷实的家底,父母工作高薪,外公外婆还保持着联系,玩具应有尽有,他们俩是享尽欢乐。
江家兄妹俩童年生活充满欢声笑语,也可以说是城西这一片最幸福的小孩。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恶毒话语全数落在最亲近人身上呢。
江宁沉默。
唐艺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接着说:“你出门看看,外边哪家不重男轻女,就我们一碗水端平,你要出生在别人家,早都辍学打工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们只是家道中落,没真饿得着你们吧,”唐艺顿了顿,“小时候你们要什么买什么,玩具多到柜子都塞不下,衣服裤子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屋外的江旭也沉默了,毕竟那会留下的美好回忆,陪江家兄妹俩抗了难熬的时光。
唐艺见没人反驳她,起身走到了江岸身旁,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表示宽慰。
江宁被这一幕刺痛,恨唐艺不长记性:“非要在同一人身上再栽跟头才满意吗?”
“那都过去了,”唐艺说,“欠的债也还清了,重新开始不行吗?”
“重新开始?”江宁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当时,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痛哭,说你想带着我们一起喝药,一起死,这些,你真的都忘了吗?”
唐艺愣住了,江岸的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
“宁宁,别再刺激你妈妈了。”江岸说。
“到底是谁在刺激谁啊!”江宁喊,“你要是早点死外边就好了,我们一家三口还能和睦过日子。”
“滚!你给我滚!”唐艺发了疯地大吼,“跟你哥死外边去!”
江宁到了嘴边的“妈妈”,连同委屈一起,咽进肚子,满脸恨意盯着江岸,恨极了这毁了她家的人。
“如果真的可以,我宁愿死,不要你们这样不负责任的爸妈。”江宁推倒门口的鞋架,拧开门跑了出去。
江旭看了一眼屋里的坐在椅子上哭泣的妈妈,以及掩面而泣的父亲,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江旭追上江宁,蹬着自行车带她离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风拂过脸颊。
泪水风干的痕迹,在寒风刺激下,越发刺痛。
江宁的整张脸扑在江旭背上,小声抽泣。
车子在城西车站附近荒废了的公园边停下,那是小时候,江旭带着江宁躲避追债人常去的地方。
“怎么到这来了?”江宁吸了吸鼻子。
“荡秋千呗。”江旭说。
“上吊吗?”江宁问。
江旭张嘴就想怼江宁,但看到她哭红的眼睛,又憋回去了,“快过年了,别说晦气话。”
公园里的灯泛着黄,并不明亮,所以这一块很少有人晚上来这溜达。
江宁躺在秋千上,江旭晃动着秋千。
很久以前,江旭江宁两个瘦瘦小小的人,挤在秋千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哄着对方入睡。
说来也奇怪,江旭在家总是睡不踏实,但在秋千上就能睡着。
一开始他也想不明白,到后来看到邻居家小孩躺在摇摇椅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秋千一晃一晃的,跟记忆中,他躺在摇摇床里,妈妈在一旁轻轻推动哄他入睡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也是他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说服自己妈妈也曾用心呵护过他的证明。
也许江宁也是同样的感觉,所以两人总能在这一片找到些许的归属。
“哥,要不我们离开这吧。”江宁说。
“你想去哪?”江旭问。
“去哪都行,”江宁说,“你在哪,哪就是家。”
“嗯,等晚点回去拿完东西就走。”江旭坐在江宁腿边。
“拿什么?”江宁问。
“拿私房钱,衣服,锅碗瓢盆,金项链,洗漱用品。”江旭说。
“这么多,”江宁笑了笑,“你怎么不直接把他俩拿出去,我们自己回家呢。”
江旭沉默了片刻,说:“等以后有钱买房子,谁都不能随意把我们赶出去。”
“哥,今晚,”江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江旭,“这个角度看你,你的身影都伟岸了几分。”
“那是。”江旭点点头,忽然一顿,“什么叫今晚?不应该是从小到大吗?”
“从小到大都是,只是今晚格外明显。”江宁笑着说。
嗡嗡的手机震动,江宁笑容僵住,眉头渐渐拧到一块。
江旭伸手掏出江宁衣服口袋的手机,“让我看看,是不是那个姓灿的小子。”
“啧,人家姓何。”江宁说。
“什么河不河的,我还姓江呢。”江旭点亮屏幕,“这小子还约你喝酒,什么居心?”
“你看人隐私,”江宁想抢手机,江旭立马蹦到一边,手举得高高的。
“让你不好好吃饭,小矮子。”江旭垂眸嘲笑江宁。
江宁咬牙切齿的给了他一记爱的碎心拳,江旭一声不吭,看了一眼江宁的微信界面。
原来是云朵发的信息,江旭心里一松,但看清置顶的人后愣住了。
置顶的是他江旭,但这备注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破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