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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疯癫男人被拖走时那无声的挣扎,像一帧卡顿的恐怖画面,烙印在江则忧的视网膜上。云夜吟处理“麻烦”时那绝对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冷酷效率,比任何怒吼或威胁都更令人胆寒。这不再是校园里那个会因他一句话而情绪起伏的青年,这是一个在真正弱肉强食的黑暗法则中生存、并且显然居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那道最后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评估与兴味的冰冷目光,更是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江则忧的脖颈,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困难。那目光里没有记忆,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对“新玩具”的、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也无力控制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江则忧活在一种风声鹤唳的状态里。他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竖起全身的感官,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云夜吟的“关注”。他更加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绝不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更遑论交谈。他甚至开始刻意模仿其他老服务生那种麻木、顺从的姿态,试图将自己彻底融入这赌场背景板的灰色之中。

      然而,那道无形的视线,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未曾真正离去。他偶尔能在人群的缝隙间,瞥见二楼VIP区那个模糊的身影;有时在低头清理烟灰缸时,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他背上缓缓扫过,不带感情,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度。

      云夜吟没有再直接与他对话,也没有再“点名”让他服务。但这种沉默的、持续的注视,比任何直接的接触都更让江则忧感到窒息。他像一个被放置在玻璃箱里的标本,供那个冷漠的观察者随时品鉴。

      这天深夜,赌场临近打烊,客人已稀疏无几。江则忧正在清理最后一张轮盘赌桌,将散落的筹码归类,擦拭绒布上的烟灰。经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不耐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神色。

      “你,江则忧是吧?”经理用下巴点了点他,“别收拾了,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江则忧的心猛地一沉。办公室?在这种时候?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沉默地跟在经理身后,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鼓噪。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的“手抖”被认定为不专业?还是云夜吟终于觉得他这个“新玩具”无趣,决定处理掉?

      经理的办公室在赌场后方,狭小,杂乱,弥漫着更浓的烟味。经理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坐下,点燃一支烟,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小子……运气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经理吐出一口烟圈,“上面决定,把你调到‘暗笼’那边去。”

      “暗笼?”江则忧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名字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嗯,地下拳场。”经理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人事调动,“那边缺个打下手的,负责给拳手递水、处理点杂务,顺便……盯着点场子,别让那些输急眼的赌客闹出大事。”

      地下拳场?!

      江则忧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比起赌场,那种地方显然更加原始、血腥、不受控制!而且……云夜吟知道吗?这是他的意思?

      “为……为什么是我?”江则忧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

      经理嗤笑一声:“为什么?你以为我想留个手抖的废物在身边碍眼?是上面点名要你去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则忧一眼,“也不知道你小子是走了什么运,还是倒了什么霉,能被……那位注意到。”

      那位……

      除了云夜吟,不会有别人。

      江则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果然是他!他把他从相对“安全”的赌场大厅,调去了更加混乱危险的拳场!他想干什么?是想看他如何在更恶劣的环境里挣扎?还是觉得赌场大厅的“游戏”不够刺激,要把他扔进真正的角斗场?

      “暗笼那地方,可比这里‘精彩’多了。”经理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待下去,就看你的造化了。明天晚上八点,准时去报道,别迟到。”

      没有拒绝的余地。江则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经理办公室的。他回到空荡的大厅,看着那依旧在旋转的轮盘,看着那绿绒布上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欲望痕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暗笼。地下拳场。

      那将是云夜吟为他选定的,新的“舞台”。

      而这一次,舞台的规则,将更加赤裸,更加残酷。

      ---

      第二天晚上八点整,江则忧按照指示,来到了位于赌场更深处、需要穿过好几道隐蔽门廊才能抵达的“暗笼”。

      与楼上赌场的奢靡喧嚣不同,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原始。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味、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一种……类似于野兽巢穴的、躁动不安的气息。光线昏暗,只有擂台中央投射下惨白的光柱,将台上两个正在殊死搏斗的身影照得如同鬼魅。

      台下,围着一圈圈情绪亢奋的观众,他们的呼喊不再是赌场里那种带着算计的狂热,而是更加直白的、对暴力和鲜血的渴求。嘶吼声、咒骂声、骨头撞击的闷响、还有裁判急促的哨声,混合成一首令人心悸的野蛮交响曲。

      江则忧被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带着狰狞疤痕的负责人领到了擂台后方一个简陋的区域。这里堆放着各种杂物、急救箱,以及几个挂着毛巾、气喘吁吁等待上场的拳手。

      “新来的?叫江则忧?”疤脸负责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凶悍,“你的活儿很简单,台上回合休息时,及时递水、递毛巾。看到那边没有?”他指了指角落几个眼神凶狠、明显输了不少钱的赌客,“盯着点,要是有人输急了想闹事,或者对拳手下黑手,立刻吹哨,会有人处理。明白了吗?”

      江则忧白着脸,点了点头。他看着擂台上那个刚刚被一记重拳KO、满脸是血被拖下来的拳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有,”疤脸负责人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威胁的意味,“眼睛放亮一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在这里,好奇心会要了你的命。”

      交代完,疤脸负责人便不再理会他,转身去安排下一场比赛。

      江则忧独自站在这个充斥着暴力与危险气息的角落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周围的每一声嘶吼,每一次重击,都让他神经紧绷。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在回合休息的铃声响起的瞬间,立刻拿起水和毛巾,小跑着送上擂台。

      台上的拳手汗如雨下,身上布满青紫和伤口,眼神里是野兽般的凶狠与疲惫。他们接过水,胡乱地灌几口,将毛巾按在流血的口鼻上,看向江则忧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仿佛他只是一件会移动的工具。

      江则忧低着头,快速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迅速退到擂台边缘,警惕地观察着台下那些情绪激动的赌客。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有漠然的,有评估的,甚至有不怀好意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他这样的“服务人员”,显然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在擂台斜对面、一个地势稍高、用防弹玻璃隔开的观察包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夜吟。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姿态闲适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与楼下疯狂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像是一个冷静的观众,正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擂台上那两个正在以命相搏的拳手身上,而是穿透玻璃,精准地、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刚刚送完水、正站在擂台边缘、脸色苍白的江则忧身上。

      那目光,与在赌场时如出一辙。冰冷,审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观察实验品反应的兴味。

      他似乎很满意看到江则忧出现在这里,很满意看到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惧与不适。

      江则忧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屈辱,带着愤怒,更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的寒意。

      云夜吟把他调来这里,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工作需要。

      他只是……想看着他挣扎。想看着他在这片属于他掌控的、更加黑暗的领域里,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惶恐不安。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更残忍的……玩弄。

      擂台上的搏杀仍在继续,鲜血飞溅,吼声震天。

      而江则忧站在台下阴影里,感觉自己正站在地狱的边缘。

      而那个将他推入此地狱的人,正坐在高处,冷漠地品尝着美酒,欣赏着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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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