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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那个孩子被关起来了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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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七年没有走出过家门。
今天接到一个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开口第一句话就介绍自己是某某警察局，我初步判定这为诈骗电话。
但我最终也没能挂断这个电话，因为他们说，我的姐姐死了。
他们还说，姐姐有个孩子。
姐姐是养父养母的亲生女儿，他们含辛茹苦，倾注全部心力将她培养成人，在养父母以为终于可以安心享福的时候，这个从小乖巧听话，聪明优秀的女儿却为了追求自由毫不犹豫地和他们断绝了一切关系。
在同一年，养父母收养了已经八岁的我。
两年前，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养父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因意外车祸去世。养母从此一蹶不振，主动丧失一切自理的能力。就在前不久，养母主动放弃继续活下去的心，选择自杀。他们在临终前都只跟我说了一件事：我想再见见妮妮。
妮妮是姐姐的昵称，从我八岁起，这个昵称几乎每天都会从养父或者养母的嘴里听到。
而姐姐的名字，叫林娇。
为了了却老人弥留之际的遗愿，我去见了姐姐。
她从来不愿意见我，但这次却见了我。我以为她是要真心悔过，向父母忏悔自己曾经的过错，然后他们会相互原谅，最终圆满结局。
但在我见到姐姐时，我理解了她为什么愿意见我。
她很漂亮，却也消瘦。她很自信，却又些微孱弱。她如我想象中的那般骄傲，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
“我不会回去见他们的。”姐姐决然的说：“他们只是想掌控我，也在掌控你。这个时候了，你也会觉得轻松吧~”
觉得轻松吗？
我不知道，也没回答。
“你之后帮我照顾一个孩子。也不是照顾，看着他就行。”她说，用一种比较强硬的语气，似乎猜准了我不会拒绝。
这就是她愿意见我的原因，我确实也没有拒绝。
三个月后，我就解到了电话。这时我才知道，姐姐嘴里的那个孩子，是我从未听说过的外甥。
林骄以为自己再没有其他亲人了。
但是在这扇门的后面，他即将见到她姐姐的孩子。警察告诉他，这个孩子已经七年没有出过门，七年时间一直被他母亲关在家里。在警察的陈述中，这个孩子已经成年，且非常抗拒陌生人的接触，他们没办法，在多番打听寻找后，找到了林骄。
林骄拿出姐姐之前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门。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开门瞬间传来的复杂的味道还是让他有些无法忍受。房子里有食物的腐臭味，还有长时间没通风的灰尘和霉的味道。他很难想象，长时间生活在这里的人会是什么状态。
“小选，你在吗？”
林骄知道他在，他这么喊，是希望能得到回应。
但是没人回应，他又只能继续往里面找。
客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有人。一间房间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另一间卧室房门紧闭。林骄觉得，那个孩子一定，也只能在这里。
“叩叩。”
林骄敲响了房门，对着房门里面小心翼翼地征求同意：“小选，你是在房间吗？我可以进来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
本以为房门会落锁，在林骄愁苦要怎么破门而入又不吓着他的时候，门却一拧就开。他有些意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现在是秋日下午三点多的时侯。这个朝向的卧室在这个时间本应该被阳光洒满，但是因为厚重的窗帘遮蔽，阳光卯足了劲也只能从窗帘布的缝隙里透进来斑驳星点。窗户应该也没有打开，房间里的味道比外面还要重些。
他一定要找到这个孩子，一定要把他从这里带走。
林骄下定了这个决心。
借助那些微的阳光，他把房间大致浏览。房间不大但很乱，所有东西都不在它应该呆的位置，衣柜里的衣服像呕吐物一样被吐出来，但衣柜的门却紧闭着。
房间里没有人，但衣柜里却传出轻微的声音。林骄轻声踱步到衣柜前，拉开衣柜门，突然衣柜里一团黑影腾空而起，他被撞倒在地。
一个怪物咆哮着抓挠林骄的脖子和脸，他死命抓住胡乱扑腾的双手，把这个瘦弱的怪物抱在怀里，死死地，紧紧抱住。
林骄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小选，小选啊，不要怕，我是舅舅，我是你的家人，不要怕。”
还好，那个孩子听到这句话冷静了下来，然后缩在林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望着天花板，林骄心里感到一丝慰藉。
还好这个抗拒所有陌生人的孩子，没有抗拒他的到来。
这个孩子叫作林选。
不了解姐姐赋予这个名字的具体含义，是想让这个孩子随意做主自己人生的选择吗？但为什么又把他关在一个地方长达七年。
警察告诉他，林选应该是小学毕业后林选就没再去上过学，也没再出过门。他几乎所有的青少年时期都在那小小四边形里度过，所以他才会如此排斥陌生人的接触。本来已经做好了要花一段时间和精力说服林选跟他走，但是没想到当他提出要带他一起走的时候，林选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
自养母去世后，林骄就从那个房子里搬了出来。他自己很明白，他也是一个正在被过去困住的人，所以他必须要离开那里生活。他把现在的家装修成了跟以前完全相反的风格，希望以此来脱离过去获得了心安。
林选也即将会跟他一起在这里生活，同样是希望他能离开那里，在这里得到救赎与安慰。
林选就跟在林骄身后进屋，走得很慢，他一直低着头，头发长度已经到了他的腰部。林骄都在怀疑，他一直这个样子怎么能看到路。果不其然，他不知道林骄已经停了下来，一下子撞在了林骄的背上。明明这不是他的错，但他还是一个劲的往后退，抬手做出护头的动作。
林骄回过头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个子本身应该不矮，但是因为一直驮着背、弓着腰，现在看起来要比林骄矮上半个头。
“小选，你先去洗个澡，我再带你出去剪头发好不好？”林骄握住林选的肩膀，温柔耐心地说。
他略微抬头，从他茂密的头发间隙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林骄，然后点了下头。从他刚才抱着林骄哭了一阵后，他的嘴里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浴室在那边。”林骄指了下浴室的方向：“你能自己洗吗？”
林选再次点头，在看了一眼林骄眼色后，慢吞吞地，朝浴室走去。因为长时间没运动，林选小腿肌肉萎缩。他就这样，用着他像牙签一样的双腿，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没一会儿，浴室响起了水流的声音。
这时林骄松了口气，他至少还知道怎么洗澡。看来这七年时间只是一直被关在家里，并不是完全丧失了生活的能力。
林骄觉得那个家里没有一件东西能带出来，最好也不要带出来。他还在思考该拿什么样的衣服给林选，就听到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林选走了出来，身上还是穿着刚才的衣服。
林骄无奈叹了口气，大步走向他，他可能以为自己要被教训，又本能地往后退抬手想挡。对于他这种条件反射做出来的动作，林骄很诧异，同时又很心疼。
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林骄放慢脚步走向他，把他的手拿下来。
“洗完澡可以不用再穿脏衣服了，我给你拿新的。”林骄有些心疼地说。
林选又开始看他的眼色，最后可能判断出没问题才点头。
他依旧一句话也没说。
在林骄看来，这也算很大的进步。
不过林选还是很抗拒出门。
刚才让他洗澡应该也只是用水随便冲了一边。头发又长又多，长时间没洗，一缕一缕的，像麻绳绞在一起。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浓重得头油的味道。林骄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个孩子如此模样，他一边安慰着林选，一边哄着他在自己身前坐好。
还好林选不抗拒他，整个过程也还算配合。林骄把这满头的麻绳剪到齐肩的长度，又用梳子一点一点，把打结的头发疏开，最后又拉着他重洗洗了一遍头和澡。
林骄让林选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让他住在空出来的客房。就算是在白天，林骄都会把家里的灯打开，他想让林选尽可能适应光亮。不过他依然会想去躲在阴暗的地方，就连睡觉他都习惯把自己裹成一团。林骄无可奈何，他知道，林选非常没有安全感。目前来说，也只能先任由他。
林骄很熟练照顾别人。
从养父患病那时起，林骄就要照顾他吃饭，照顾他洗澡。他也不会自己找衣服，父亲去世后，母亲就主动丧失了一切生活的能力。他又开始照顾母亲生活。
别人总夸他，夸他这个捡来的便宜儿子还能这么听话孝顺。
其实这只是他那时图求得心安。
姐姐叫林娇，养父给他起名叫林骄。
他记得第一次跟姐姐联系，主动介绍他的名字，他从电话里听到姐姐那一声嗤之以鼻的笑。
她说：“你是他们找的我的一个替代品。”
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他替代姐姐，照顾父母，让养父母在他身上延续对姐姐的期待。
终于在第二天，林骄说服林选去剪了头发。虽然昨天提前处理了一下，但他的头发依然很乱。
“不行。”理发师皱着眉头连续摆着头说：“这头发太糟糕了，干脆剃光重新长好了。”
“啊？”林骄闻言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林选。
林选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躲避着店里所有人的视线，低着头，不安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他应该不会在意剃光头。
林骄这样想，就同意了理发师的话。
剃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林选头上游走，每走一步头发就顺着围布落到地上。不出十分钟，先前那头齐肩的干枯头发全部剃光。现在的他像一颗刚成熟落地的栗子，看起来也没那么奇怪，甚至还有些可爱。
“好了！”理发师解开围布，抖掉更多的碎发。这个时候，林选总算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惊讶地瞪大双眼，眼睛在发亮，他似乎很期待剪掉自己这一头干枯打结的头发。
“小伙子长得还挺不错的，就是弯腰驼背的，多没精神。”
听到理发师这么说，林骄在心里暗笑，他要是看到林选昨天的样子，估计会更加惊讶这个人前后差别。
除了刚才诧异一下，林选依然没什么反应，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也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显得更加紧张。
林骄察觉到了他的局促，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很帅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骄，又马上把头低下。
在林骄不注意的瞬间，他听到林选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