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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胃口如何 重新爱上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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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芝宇坐的位置比较靠里，但还是能听见门口的声音。
砰，砰，砰，砰。
随后帘子被撞开，然后帘子被推进来，和外面摇曳的枯叶一样。
外面密密麻麻下着雨。
人能在夏季暴雨中穿行，也只能在秋风中发抖。
当然也未必。
像姚芝宇对面有位同学，在别人春、秋、冬三季校服混穿的季候，她穿着一条五分大短裤。
惊人啊。
看着她在隔着一条走廊的位置坐下。她手里的碗和自己的是一样的，但她吃得很开心，而姚芝宇原本给自己预留了十分钟的吃饭时间，现在却想拿着筷子，同面条，给这位姐妹编一条护膝。
学生用餐的地方是食堂一楼和二楼东侧，二楼西侧是教师食堂，中间是分隔开的，也需要走不同的楼梯。对此，姚芝宇非常好奇。她觉得以食堂的水平，还要搞什么特殊通道，给人期待，何必呢。
校外的摊贩在面对短期内蜂拥而至且过时不候的学生时，往往会选择加快马力，火速做饭，忙完再歇。食堂也有这个麻烦，但食堂有食堂的办法。比如面条，比如姚芝宇手里这碗，就是个例子。
煮面耗时长怎么办？很简单。先把面煮熟，在一边放着，然后等到有人要吃面的时候，再把煮熟的面拿出来加热一下，再加上浇头端上来。
至于味道怎么样？
姚芝宇右手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和。
她在考虑要不要学一学左手拿筷子，也算是有一项才艺。
现在面已经碎到没有办法织出一件护膝了，姚芝宇自然也不必再吃。
她尝过第一口之后就放下筷子了，因为碗里的不是面条，而是麦的骨灰。
她吃第一口的时候，只是咬断，长长的面条就碎了，然后她就想到这个比喻。等到吃第二口，只是把面条夹起来，姚芝宇就肉眼看到一个比喻句。
然后她就把筷子放下，之后就守着这满满一碗面干坐着。
她在找借口，她想把这碗只吃了两口的面倒掉。
比如，现在她站起来，一手端起碗，一手拿着伞，走到餐具回收处，把这碗面条倒进泔水桶，然后拿起头也不回地离开，消失在落叶与秋风之中。
与空虚的胃。
但这样不大好。
对面的柱子上挂着牌子，写着“珍惜粮食，浪费可耻。”
于是姚芝宇开始思考。
你说，如果有些东西，它本来应该进入泔水桶，但是我却为了发黄的标语把它给吃了，到底是我爱护粮食呢？还是我被迫充当了一回泔水桶呢？
这些思考可以继续，但姚芝宇还饿着。
她的饭钱已经花掉了，但肚子还没有吃到。她可以回教室找汪显雯帮忙，但是汪显雯现在回宿舍洗头发了，等到她回来，晚饭时间就过去了。
花钱充当泔水桶，这就是今日的艺术。
姚芝宇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对面挂着时钟，她准备把这十分钟坐过去，再把面倒掉。到时候，这碗面就变得更难看了，而且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说自己吃太慢，而面一根接着一根涨起来，吃不下来了。
奇了怪了。
还没找食堂赔钱呢，现在还要找理由掩饰自己。
有一位面生的同学，她手里端着托盘，在姚芝宇第一个注意到的同学前面坐下。值得注意的是托盘，表明这份饭来自快餐窗口，而姚芝宇本人今天中午刚在哪里吃过，里面有一道食堂的压箱底好菜，名叫糖醋排骨。
怎么好呢？就在于食堂创新开发这道菜的做法，将甜甜的糖衣裹在煮熟的排骨外面，把糖醋排骨变成冰糖排骨。
姚芝宇今天中午吃的时候，先是咬糖壳，甜腻腻的，差点把自己的牙给粘掉。她脸颊发酸，涎水流二里。
再来是里面的排骨，水煮的时候还没有加盐，姚芝宇只能愤而把排骨泡在旁边的菜汤里，沾点味道。
食物中毒的痛苦还历历在目，但接着食堂坚持下去，自己就要饿死了。本来中午就没吃饱，现在又要饿了。
怎么横竖都是死啊？
她又看回注意到的第一位同学，她注意到对方的面条与自己的很不相同。长长的，硬硬的，有些韧性。
这碗面是现煮的！
是生面条在高温热水里面煮熟了，然后再放到温着的、带些咸味的面汤里面，随后再浇上浇头。虽然不知道浇头是什么时候做好的，但是就算搀着它们，面的味道也很不错。
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实验失败产物
姚芝宇很是无奈。
饭店卖很难吃的食物，这算不算诈骗？
毕竟，即便没有写明，也有一条社会公约，说饭店卖的东西应该是美味的。
这是一个奸诈的老板和失败的厨子，合起来开的骗人的馆子，只为了把来吃饭的人当成泔水桶，顺带还赚钱。
刚过去不到两分钟，姚芝宇干脆放弃持筷，带着一双眼睛四处看。她为了看清食堂的菜单还专门戴上眼镜，这下可是什么都能看清楚了。
她就在另一个方向发现了自己的同学，那很熟悉的少白头。
丰沛然也点了那道“拔丝排骨”，但是出乎姚芝宇的意料，他吃得津津有味。
津津有味也只是姚芝宇自己的判断，她也看不清楚丰沛然的脸色，只能看到他手中筷子一起一落的速度。速度快说明吃得快，至于好不好吃，等一会回班采访他一下。
难道只有自己觉得难吃？
食堂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生物学上讲，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叶子，但食堂里存在完全相同的事物，比如，长得一模一样的饺子，连饺子身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当然也是有不一样的，比如口感，和好吃的饺子完全不一样。
在吃第一个的时候，人还会因为意料之外的风味和尚还温热的厚度，感慨饺子的不同。
吃第二个，还没有下肚，只是用筷子把它夹起来，进口之前稍微犹豫一下，人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不饿了。
再吃第三个，迟迟不工作的口腔让人困惑，而自己虽然还饿着，但是有一股气从自己体内向上涌，脑子中有一个古老的声音盘旋。这个声音仿佛是许多人，跨越千山万水而来，也只为了告诉你：你已经吃饱了……你已经吃饱了……
但是，你还是觉得自己肚子饿，没办法，你就把第三个饺子吃下去了。
于是等到第四个，你还没夹起来，自己的腹部就受到重击。你被迫把上半身蜷缩起来，这是你的耳朵惊讶的靠近你的肚子，然后你就听见声音：“别吃啦！别吃啦！让那些鬼东西离我这里远一点！我要死啦！”
如果饭难吃到，让吃饭的人觉得自己吃一口，就好像被人打了，这算不算是食品的安全问题呢？
吾将以暴力伤害罪，将此面绳之以法！
泔水桶的移动支架要学会保护自己吗？
虽然姚芝宇因为化学问题中过招，但那并不代表她只需要防范化学因素。生活对她的考验是时时刻刻、层出不穷的，所以她又和物理因素在搏斗。
古人，古人，你知道我现在正和一碗面条斗争吗？
我不是被石磨砸伤了，而是自己放任食物从内部攻击自己羸弱的身体，因为我肩负着任务，我不能浪费粮食。
这两种方式的搏斗还是不同的。
和物理搏斗还有些喘气空间。因为只要停下来，身体就能缓和下来。不像化学的，还得去住院，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再来，物理攻击只能打在胃里，受伤者全身跟着胃部的疼痛而打颤，化学攻击则是整个人直接躺倒，哪里都动不了。
从省事的角度来讲，还是化学攻击比较好，虽然承受的伤痛，但是这种伤痛时能被开始单据证实和认可的，那些单据能兑换休息的机会。被物理攻击了，只能咬咬牙，坚持坚持，毕竟你看起来也没什么事，而且还有可能是装的。
但是比较两种伤害的大小有些可笑。受害者也没什么办法讨回公道，只能通过自娱自乐来缓和内心的煎熬。
开学后姚芝宇就一直在食堂吃饭。走读生基本不来食堂，除非想换换口味，但是吃了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来，直到再想来食堂换换口味。住宿生大多也只有早饭来食堂，或者要回宿舍有事的时候来，其他情况下都想绕着食堂走。
但姚芝宇被之前的食物中毒整怕了，大家也知道这点，而食堂的饭菜虽然难吃，但还没有人吃出来毛病，和外面的比起来也算是大功一件。这两个月，姚芝宇基本尝遍了每一个窗口，但是每一道菜都是吃了第一次不会再来第二次。
她现在一想到吃饭都很害怕，因为饿肚子的同时还要被腹部上刑。
必须花钱受罪，这真是全新的规矩。
自己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就好像给自己设计了一套系统，每天固定来一个点位受苦受难，而且自己还不能说什么，因为“珍惜粮食，浪费可耻”。
太饿了，姚芝宇的脑筋有点不转完了，她在脑子里也不想说话。
转头一看，才刚刚过去五分钟，离自己预定的十分钟待机时间还有一半。
节约粮食也是一道社会公约。
但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打破什么规矩，而这个人从前是个恪守本分的人，那就新鲜了。而新鲜的味道穿的远，会吸引人的。
姚芝宇叹了一口气。
算了，不在这里僵持了，省的衣服上还沾着食堂的味道。最近一直下雨，衣服都干不了，还得保护衣服、让衣服别太脏，真是烦人。
今天的晚饭在哪里着落呢……
下定决心，准备走人。
她找到一个目标，准备跟着在那人的后面，悄无声息从乱糟糟的食堂走人。
姚芝宇的眼睛盯着那边，手握着餐盘，但还没有站起来，忽然对面有一个人坐下，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斜对面坐下，把姚芝宇的注意力倏然打散。
“我有事请你帮忙。”
齐润生脸上带些严肃和正式，坐在姚芝宇对面，和平时在走廊里看到的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大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杯粥，跟着他一块来的男生也是一样。
早知道自己也去买粥喝了，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好在不是难以下咽。
“这件事可能有点唐突，但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帮忙了。”
齐润生想开口，却还有些曲折的心思，不知道如何开始，琢磨了许久才决定找姚芝宇吐露心声。
忽然被打断。
“你先帮我一个忙。”
姚芝宇忽然站起来，给齐润生吓一跳。
有些无措，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
“跟我走！”
“干什么？”
行政楼大厅旁的小卖铺，翻滚的烤肠带着一点点的油亮，爆出自己内在的美，实在让人离不开眼睛。
“面包，三根烤肠。来，第一个给你。”
齐润生拉长了声音，把第一根烤肠递给姚芝宇。
“我明天把钱还你。”
姚芝宇笑嘻嘻，几分钟之前的愁苦思绪完全烟消云散。
吃饭乃人生一大要事。
“啊，烤肠，可爱的烤肠，我最爱的烤肠。残缺生命的拯救者，跨越时空的万人迷。”
“你至于吗。”
齐润生看她双手接过，眼里闪出泪光，连面包都不要了，而自己手里还有一杯没喝完的粥，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把琢磨了三天的事情都忘到脑后去。
他还没穿外套，身上连个口袋也没有：“袁昆玉，帮我拿下。下雨天真麻烦。”
听到如此，姚芝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事，于是从袁昆玉手里接过面包，塞在自己外套口袋里。
三个人都是一手肠、一手伞的走出来。
“汪显雯呢？”
小卖铺旁边有几张闲坐的桌子，有几盆不知道是学校的还是小卖部的盆栽，半枯半荣。在小卖铺买到煮好的泡面，就坐在这边上吃。
老板保证过，学校老师和领导不会在附近出现，而且就以往观察，还真没来过。因此，小卖铺获封“安全区”。
现在是饭点，不出所料已经坐满，他们三个打算把烤肠吃完再回去，就在旁边有空的地方站一会。
“她回宿舍了，”刚咬了一口，烤肠太烫，姚芝宇无奈，只能先举着，等它稍微凉一点再吃，“说吧，什么事。”
“这件事非常严肃。”
然后他忽然不说话了。
姚芝宇看着齐润生，发现他眼神游离，好像和自己不在同一频道。
她有些疑惑，转而看向旁边的袁昆玉，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答案。
袁昆玉对此很是习惯了。
“等一下，我想想是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