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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岔路口 好朋友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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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怡年对于大门之后的世界也是一无所知。
荷慈中学和她的家在两个方向,附近也什么亲戚,也没什么好玩的。要不是认识了姚芝宇,她不会探索这块全新区域。
现在是周五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是学校月休,所以学校门口处处可见背包拉箱的学生。他们二三四人一群,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而她现在要逆着人流走进学校。
看着门口值班的大爷,她有点担心,担心自己会被拦下来。
本校学生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这应该很奇怪。犹豫半晌后,甘怡年放弃思考,抖了抖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黑白色外套,抬脚往前走。
她也没认出来教学楼的不同之处,就一直走。直到走到某栋教学楼门口,听得擦肩而过的学生谈论模拟考试,而这些题目自己十分熟悉,甚至好像今天上午还讲过,她就意识到自己走过头了。
走到高三了……高二楼在哪呢?
本来姚芝宇说休息日聚一聚,可甘怡年正好有别的安排,于是决定在放学后的间隙来看看热闹。
二人约在高二六楼的竞赛培训教室。
本学期的化学竞赛教学是花老师负责,偶尔需要姚芝宇送资料过去,所以姚芝宇知道什么时候没人。
她本来该去校门口接甘怡年的。但意料之外,在最后一节课,物理老师拖堂了。内容稍微多了一点点,老师思来想去,决定放假之前讲完,不然就打乱了她的课程安排。
“这样硬讲,我也记不住啊。”
在物理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姚芝宇放下笔,两只手拉着脸做鬼脸。
“虽然效果不佳,”临近放假,意味着可以回家,汪显雯也认真不起来,也是坐那听着,“但任务也还是要完成。”
于是在姚芝宇被困住的十分钟里,甘怡年一溜烟走到后面的楼去了。
好在三栋教学楼之间有连廊联系,甘怡年发现位置有误,很快顺着走廊上的标识找到高二的六楼。
六楼也没人,她有点无聊,只能往四周看,直到看到姚芝宇一步二台阶冲上来。
“好久不见!”
姚芝宇刚走完楼梯,甘怡年就跑过来抱住她。
她纤细的手腕上配着一只闪闪的银镯子,镯子上纹着花和叶,所以甘怡年的手环过姚芝宇的脖颈时,姚芝宇的耳边有清亮又细微的脆响。
“你领口的扣子掉了。”
“之前就掉了,也找不到了,”姚芝宇顺着甘颐年的动作拉了来校服短袖,“不过平时也不扣到这里,所以也没关系。”
“丢了扣子衣服就不好看了,还是找个裁缝补一下吧。”
“谨遵甘姐教诲。”
结束刚见面时的拥抱和寒暄,俩人在竞赛教室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你们学校挺漂亮的。”
荷慈中学不远处就是一片连绵的大青山,没有什么名气,就是一座山。但它是山,只要绿油油的、茂盛的呆在那里,人就会看过去。
二人同桌坐着,甘怡年问:“你怎么看起来瘦了?”
“上课就是折腾人,早起晚睡的,”姚芝宇单手托着腮,“你真的请下来假了?其实我们手机群聊也行,就是怕不怎么认识,有点尴尬。”
听姚芝宇问到这里,甘怡年的口中有一点苦涩,但是也不多,因为她的语气比较平缓,也不给别人觉得需要安慰她的压力。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姚芝宇好奇。
甘怡年笑着说:“我不参加考试了。”
姚芝宇很是惊讶,瞬间坐直,看着甘怡年:“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报那所学校吗?从上了高中就去参加竞赛。现在好不容易拿到国奖了,怎么连考试都不去了?”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我爸在我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因为和公司老总起争执,被辞退了的事?”
“记得啊,”姚芝宇点头,“不是在国外找到工作了嘛。”
“其实是公司的老合作伙伴知道他被辞了,邀他到自己公司去,但是公司在国外。我爸他不服输,觉得被辞了丢人,决心一定要找到比上一份更好的工作。他又觉得很长时间没工作也丢人,所以一时赌气,就应了邀请,和那位客户去国外了。”
“那他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但他压力很大,这两年都没回来,都是我和我妈在家,”甘怡年喃喃道来,“我妈不出去工作,在家常叹气。即便特别注意不在我面前这样,我就算是碰巧,也能看到很多次。之前暑假,我爸说那位客户朋友帮他在外面立足,问我和我妈的意见,愿不愿意和他一块出去。”
姚芝宇听明白了:“你决定一块过去了?”
她觉得这样的变化难以抗拒,也收起了之前的诧异。
“怎么说呢。我爸走的时候我刚上高中,原本的计划是等到我大学毕业再考虑到我爸那边去,没想到有这么个变化。”
甘怡年也自觉有点困惑,所以现在还去学校上课,但是也没什么太大的执念,人变得轻飘飘的了。
“我妈愿意过去。可如果我留在家里,她要在两边为难,最少一年。虽然我自己在家也不是不行,但是我爸妈说如果我留下,就要让我奶奶过来看着我,或者我姑姑,我姨妈,反正不能让我一个人,那我说还是算了。”
别人家的请款难免复杂,姚芝宇听明白了,只是感到有些可惜:“你爸爸工作附近的学校?”
甘怡年点点头:“我爸的朋友,从老客户变成同事又变成朋友了,在学校的董事会有朋友,可以帮我写推荐信。而且,我的三等奖也是加分项,再加上其他什么条件,被录取的可能性很高。实在不行……”
她的大拇指和食指摩挲起来。
姚芝宇秒懂。
“那你还去学校干嘛?”
姚芝宇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学校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甘怡年也很难回答姚芝宇的问题,毕竟她也不是很明白一切:“忽然一下知道自己不用去学校了,还有点不习惯,可能是被惯性带过去的。不过你想见个面,学校又不给假,我就干脆摊牌了。今天是国内校园生活的最后一天。”
“我说呢,”姚芝宇心中的困惑得到开解,“还忽悠我说一中也正好休息。”
甘怡年不想把话题只放在自己身上,调转话头说起她们之间的事情:“怎么说咱俩也半个月同生死共患难的。其实我早就想聚了,就担心找不到两边都有空的时候,而且还一直没时间。跟你讲,我们班班主任可凶了。不管你因为什么请假,他都给你记一笔,一直叨叨,能烦死人。”
“那也能庆祝一下,终于能走人了。”
“没错!”这是甘怡年一想到就开心的事情,“要是卜争也在这就好了,咱们三个还能再出去喝一杯。”
“得了得了,”姚芝宇摆摆手,“喝什么喝,别又到医务室去了。
甘怡年笑着说:“谦虚,你比我们能喝多了。”
姚芝宇问:“你又见过卜争吗?他是因为准备比赛走的,所以之后我都没怎么和他发过消息。”
“没有。我回学校之后就正式上课了,复习的进度挺紧的,暑假也没怎么离开学校,一直到现在。卜争现在是我们学校教学水平的金字招牌,高一高二的老师一直拿卜争的事迹给学弟学妹打鸡血,现在除了高考,还有竞赛成绩能比较,真是精彩的校园生活。”
“鸡血都升级了吧。”姚芝宇笑笑说。
“我妈探听来,因为卜争爸妈都在一中教书,他保送的消息一出来,今年初中部附近房价都上涨了一点。今年暑假,高中部报名的人也比之前多了,可惜录取人数没给放宽。”
姚芝宇“嗯,嗯”几声,没想到最终落点放在了经济问题上,不免有些笑出来:“给老师当学生和给老师当儿子,那可是千差万别。”
“你们学校搞宣传的老师还是慢人一步,应该宣传宣传你的事迹,”甘怡年继续说,“你们学校还靠近郊外,说不定能直接附近开一片学区房出来。”
姚芝宇光顾着好玩去了,没想到甘怡年说到这里:“得了吧,毕竟人家是真的拿到金牌,我的录取证书还飘着呢。”
“怎么了,听起来有点灰心丧气,”甘怡年想起来自己包里还带着软糖,于是拿出来给姚芝宇挑,“高二的课程怎么样啊,初三生?”
“不咋样。”
橡皮糖韧性太高,咀嚼的难度有些高,再加上思考学习的事情比较痛苦,姚芝宇的脸上露出诡异神情,让一边的甘怡年有些差异。
“这么难过?”
“成绩也是在慢慢有起色。一开始当倒数第一还是难受,毕竟我可不是为了排在最后才去参加竞赛的,”姚芝宇终于解决了一颗糖,“不过时间长了反而觉得也不错,毕竟我想学就学,不想学也无所谓,反正考试成绩出来,大家的算法也不一样。”
“倒数很正常的,”甘怡年倒了几颗糖在手里,挑一颗自己最喜欢的,“我在班里也是倒数。”
姚芝宇看过去:“你可是一班的。”
“高三还行,”甘怡年也知道学校是什么鬼样子,“下面两级的才难过呢。那新来的校长,一拍脑子就想出来一些全新教学方法,现在全校受罪呢。”
“我有朋友在你们那上高二,她跟我说过。”
“她应该和你一块报这里的。”
甘怡年皱着嘴巴摇摇头,发现这包糖有点难吃,赶快和姚芝宇说难吃别吃了,好像买到假货了。
“她没法报这边,”姚芝宇把糖塞回甘怡年的袋子里,后者准备找个机会给扔了,“她初中就住校。上高中,她家里有一个朋友,知道她考上咱们市里最好的学校,说便宜把他们家一处空房子租给她家。”
“她住在亲戚家?”甘怡年有些不敢相信。
“没有,”姚芝宇摇摇头,“一居室的小房子,她自己住的。租她房子的是她爷爷的老战友,便宜到三年只收一个月的房租。”
“这样也行,”甘怡年想了想,“比住学校好多了。你不知道,我之前去过我们学校的宿舍,半个小时就走人了,因为多给一个人坐的地方都没有。”
姚芝宇笑着说:“可能根本没有这个设计。”
“你有朋友在那,你来过我们学校吗?”甘怡年好奇。
“我去过,我中考的考场就在那,”姚芝宇说,“说实话,你们学校挺丑的。”
“你们这里都能看到山,我们那个市区的小地方,肯定是又吵又闹,”甘怡年指了指窗外的风景,“哎,你朋友什么时候来?”
说到住宿时,甘怡年就想起来了。
“因为他是住宿生,要坐车回家,今天下午没办法走远,我才想到专门跑过来呢。他人呢?”
“他回宿舍收拾东西了,咱们再聊会吧,”姚芝宇解释,“本来该中午收拾的,但他被老师叫过去当义工了,应该快来了吧。所以呢,你有什么建议?”
“他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下决心要再来一年吧?”
甘怡年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
“这我哪说得准,”姚芝宇也有些为难,“他本来很有信心的,去年就拿了省一,都开始准备实验了,结果又是个省一。这玩意能叠加使用吗?”
“你以为是连连看呢,不过我还真不知道,”甘怡年笑着反驳,“他的心情我很理解,毕竟我也考了三次。”
“你怎么考了三次?”姚芝宇纳闷了,“你今年才上高三呢。”
说到这里,甘怡年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一件好玩的事情:“我跟你说,其实,外面一直说,卜争是一战上岸保送的天才,其实,这是假的。”
姚芝宇疑惑。
“什么意思?”
“他跟我都是一中初中部的。学校的安排是,让几个成绩好的、确定能直接考上实验班的、并且一定会报考一中的学生提前准备竞赛。但就历史成绩,初中生最高就是省三,卜争那一届的也是这个成绩,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卜争呢。”
姚芝宇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于是问:“这个成绩会公布吗?”
“我们当时是自己去找老师问,因为担心影响中考士气,毕竟这也是弄小巧,”甘怡年接着说,“但这事也没人刻意藏着掖着。”
“卜争他爸妈都是教什么的?”
“当然是化学了,他爸是高中部的教学主任,妈妈是初中部的。而且,根据出名后必被考古定律,我妈发现,卜争家里四位祖父母都是教书的,教什么的就不知道了,”甘怡年细细道来,“你初中不是也学了嘛,报名了没?”
“没有,”姚芝宇说,心里又想别的事情,“我初中学风一般,好的好,坏的坏,实验班都偶尔有人不参加中考,老师也不想安排那么多。”
“所以,关键就来了,”甘怡年又认真又笑着说,“你才是我们这一届唯一一个考了一次就被保送的选手。”
“真的假的,”姚芝宇答,“限定词加的多,谁都是唯一。卜争拿了金牌就去恭喜他呗,干嘛还在背后说这种话,他能考上又不容易。”
甘怡年点点头:“有道理,我不说了。”
“所以,”姚芝宇问,“你的建议是什么?”
“还得看人家自己怎么选,”甘怡年沉下心来,仔细说,“对于我来说,我不甘心进不了国赛,不甘心跨不过这一道门槛。看看他的目标是什么呗。你不是说他还有奖嘛,如果即使这一年过不了,最终成绩也不受影响,那就再来一次呗。他人很犟吗?”
“没感觉到。”
甘怡年想了想:“他家里情况怎么样?”
姚芝宇纳罕:“我不知道。”
“他要是个聪明的,有这两个问题就够了,”因为今早正常上课、中午下课就准备着跑到这边来,甘怡年忽然有些顶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过,我说的,你应该也不明白吧?”
“什么意思?”
听到外面脚步声,姚芝宇觉着齐润生再磨蹭也该来了,所以准备开门看看。
“你一次就拿到了成绩,”甘怡年看着姚芝宇走向门口,“你现在上课受苦,也是因为当时,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呗。我很固执,卜争有家里的压力,那你的动力是什么?”
手压在门把上,咯吱一道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