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幽幽的 禁止吸烟 ...
-
从后门走出来一个身影,正好挡在她们两个中间。
“站好了!”
出门的老师看了她这样子,把课本一把拿下,塞在她手里。
“你看全班,无论是男是女,还有谁和你一样!多久之前布置的任务了,还是不会。在记不住,上课的时候你也在外面站着!”
说完,老师踩着大步,从陆清奕的身边走过。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而她完全没把老师的话放在眼里,手上转着课本靠近,走到陆清奕面前,从外皮破损、内里无痕的课本里,拿出来一张折叠的纸。
折叠还不是整齐得对折,是斜着随手两下,但也是手掌大小。
“给你。”
短短两个字就带了一股古朴的峻州味道。
陆清奕很疑惑,但还是把纸打开,发现正是自己没带的那张通知。只不过因为折的时间太久,而且纸的质量太差,折痕处已经有些裂开。
“那你怎么办?”
“我们班没收,”徐禾说,“也没让签字。”
“你们班没收?”
陆清奕不敢相信。
“谁不知道你们班主任事多,”徐禾翻了个白眼,“我们班没人管,这玩意连一半都没发完,都被人拿起折飞机了。还好,我早拿到手,就随手塞进来了。”
“真的?”
陆清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看你那副样子,能不能硬气一点,畏畏缩缩的,” 徐禾皱着眉头,觉得陆清奕有些看不上眼,“不就一张纸嘛。我桌子上还有纸飞机呢,大不了把我同桌的也拿来给你。”
“我不是嫌数量少……”
“赶紧拿着,别苦着一张脸在这。”
徐禾直接把纸扔在陆清奕怀里。
轻飘飘飞在半空,陆清奕赶快伸出双手,连着胳膊一块拦着。
“那谢谢你了。”
陆清奕接过来,但上面是空的,她还得签字。
徐禾走回班里,抓了一个男生过来。
后者手里拿着一只笔:“说吧。性别、年纪,我能根据对方的特点,模仿对方的字。非常专业的。”
“你就写……”
但陆清奕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本事,万一穿帮,自己就更麻烦。
“陆清赫。陆是‘陆地’的‘陆’。这是道路的路。陆地,陆军,海陆空,耳朵旁和一个‘攻击’的‘击’。清是清水的清,赫是两个赤。”
一边听,那个男生拿着笔在自己手心写了一遍,看陆清奕点头确认没错之后,然后把她哥的年纪从正在上高三的十八岁,变成上大学的二十岁。
“怎么样?”徐禾问。
“应该能糊弄过去,”陆清奕仔细打量,但是又想起来一件事,更是重要,“但我已经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还在过来呢。”
一对男女对视一眼,很瞧不上陆清奕,笑了一声:“在我们这层楼,比起一张纸,更好找到的……”
两个人一块,各从校服袖子里面拽住来一块黑色。
“就是手机。”
徐禾给男生使了个眼色,后者抖了一下下巴,回班去了。
“走,找个安全地方。”
时钟刚走过七点,初三的早读声下,初一学生还悠然拿着扫把扫地。陆清奕跟着徐禾,后者正大光明,前者略显畏缩,走在来往的学弟学妹里,很快来到篮球架旁边的草丛里。
蹲着。
其实是坐在绿化带的路牙石上,但是路牙石太低了,第三个人的视角看,她们两个就是蹲着。
她说有同学帮忙,事情解决了,而此刻正下楼的陆孝虎也没多问,说正好自己也饿了,去吃早饭,顺便把中午的菜买了。
那张纸被扔在车上,一直无人在意,直到透过玻璃的光照得它发黄变碎,才被陆孝虎随便一揉,扔到路边垃圾桶了。
“你爸要多久能过来?”徐禾问。
“大概十几分钟。”
徐禾接过自己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咱俩在这蹲几分钟再回去吧。”
“嗯……”
陆清奕手里抓着那张纸,终于能舒一口气。
“你也太实诚了,干嘛非说自己家近,就说自己忽然住宿,东西忘老家去了不就行了。真要你回去拿,今天一天都不用上课了,那多好。”
“我没想起来……”
陆清奕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再次回想一下通知单发下里的场景,但还是一片朦胧,完全不记得又强调要求一定要签字上交。
平静的一天从这种莫名其妙的烂事开始。
“夥淤渣!”
她小声一句。
“哎呦,”徐禾惊奇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天生就说普通话呢。”
陆清奕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但还是注意把说话方式调回去:“我本来也会说家乡话啊。只不过不在外面说,毕竟要和别人说话,听不懂多难办。”
徐禾完全不在意:“交流什么东西啊,我只跟能听得懂话的人交流,听不懂,我就不说了。不过你不是青山这边的人吧?”
陆清奕很奇怪:“都是一个市的,也没什么差别吧?”
“我同桌,她祖祖辈辈都是青山区的,而且只说老话,讲得可顺了,跟活着的词典一样。老师检查背诵,她用家乡话背,老师都听不出来哪些地方错了。我俩天天聊天,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差别,我耳朵一听就能知道。你骂人的话,青山区这边没听过这个词,但是调子是一样的。”
“我老家在花照区,广川边上,爷爷奶奶行船的。我上学之前住在那边,后来搬到这边来。不过我也没怎么在外面这么说过,亏你还能听出来。”
“哼哼。”
徐禾得意得笑了两声。
“我以前看电视,希望成为主持人,讲几句漂亮话,光鲜亮丽得站在台上,就在家里练播音腔,但被我爸妈打断了。他们觉得播音腔听起来很恶心,让他们全身冒鸡皮疙瘩,还说我再练就让我从家里出去。后来我也没坚持住,但就喜欢观察别人怎么说话,还有说的是什么。”
陆清奕若有所思,仔细想了想:“你也不是青山区本地的吧?你讲话的调子和这边也有些区别。”
“我是名云区的,后来爸妈到城里工作才搬过来的。”
“城里不是钟楼区吗?”
“他们工作的地方在城里,峻州大学边上,不过住在这附近。”
“做生意的话……”陆清奕仔细想了想,“那应该不错。”
“就是太累了。爸妈说大学生都昼伏夜出,所以他们做生意的也得跟着,不过好在有理由给自己放假。”
说完,徐禾忽然举起手。
“那人是你吗?”
陆清奕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自己的照片还在模拟考表扬名单上。
风呼呼地,吹得铁皮的移动黑板哗哗作响。
陆清奕不想理那张照片,转头仔细一看,徐禾手里忽然攥着烟盒。
“这里可是灌木丛,万一着火怎么办!很危险的。”
徐禾愣了一下。
“着火了把船开过来呗。”
徐禾很没所谓,但是自己只带了烟盒子出来,没有火,没办法,只能收起来。
“你怎么还吸烟呢?”陆清奕问。
“吸烟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吗,你还这么惊讶。”
陆清奕不知道怎么说。
“好学生,你就不要管我了,”虽然没火,但徐禾还是调了一根出来叼着,“我被抓,被骂,也没有你一张纸没带被骂得很。”
“什么好学生,”陆清奕伸手从灌木丛上拔下来一段草,然后开始掐叶子,“真想赶紧考试。”
徐禾感到不可思议,嘴里的烟差点掉出来:“好学生果然不一样。”
“你怎么不上早读课?”陆清奕问。
“再过几天,我就不来学校了,我不考试。”
说话不方便,徐禾还是把烟收起来,更重要的是她余光瞄到路过的教导主任了。
“那你以后干什么?”陆清奕问,“出去上班?打工?。”
徐禾沉默两句,眼睛直视前面,忽然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好学生和我们根本果然没法互相了解,就像你想不到会有人躲在这里点烟。既然如此,就别管我们这些差生未来要干什么了,饿不死的。”
“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能只求饿不死呢……”
“行了,别说了,走吧,快走,快走,”徐禾站起身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也别耽误你那念念不忘的早读课。”
她还特地强调了一下“念念不忘”四个字。
她走的很快,而陆清奕蹲的腿有些发麻,只能跟在她身后回到教学楼。
徐禾继续头顶着翻开的课本站着,说“希望书上的字,可以像苹果那样进入她的脑子里”。
陆清奕把通知单交了,班主任给放在那叠文件上,让她回去上早读。
从办公室出来,徐禾已经不见了。
再过几天,在上下楼梯的时候,陆清奕听得别人闲话,说自己班上有一半人都走了。
路过一楼会议室,从开着的窗户上,看到会议黑板上出现了新内容。上面列着“各班实际人数”。除了实验班,其他班级的人数几乎都砍半。
她再也没见过徐禾,还有那个男生,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中考考完最后一场后,她没回过学校,连毕业照都没去。担心有什么资料没领,她上了高中才离开班级群。拍照之后,班长在群里发了电子版,谁也没发现她没在。
她离开那个地方,但还背着记忆。
“看看你的语文成绩!”
刚从操场回来,主任累得不行,双手叉腰,和姚芝宇辩论。
“这个月考,这么久了,你还是默写空白!这可是完全送分的啊!化学、生物那么多东西,你都记下来了,怎么几句诗还背不下来呢?”
姚芝宇手揣在外套兜里,并不是很愿意提到这个话题。
“化学生物的内容和古文,往大了说,那都算两种语言了。而且,您也得给我点时间吧。我学半个学期的,补半个学期的,都学得不咋样,您一出卷子,出三个学期的内容,跟大海捞针一样。我是人,是陆生动物,怎么捞啊。我马上要淹死在文学的海洋里了,您先把我捞上去吧!”
陆清奕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
主任无奈,看着姚芝宇展示自己的手,表示自己没有鱼鳍,都给气笑了。
“老师。”
正看着呢,忽然有一个人从后面的楼梯上来,看主任笑了之后,觉得时机尚好,就过来说话。
高亭午说:“二班宇文老师找姚芝宇过去。”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主任口中发干,忙着回办公室找茶杯,“赶紧过去,看你自己的语文老师怎么收拾你。”
主任挥了挥手,转身到五楼办公室去了。
“真的假的?”
看主任走了,姚芝宇问高亭午。
高亭午双手拉开自己手里的卷子。
是数学。
姚芝宇接着问:“她神色如何?”
“好听点说,”高亭午想了想词,“蛮严肃的。”
“躲不过的,死亡与我肩并肩一起走。”
姚芝宇叹了一口气,准备下去接受例行的批评,转头正好看到陆清奕。
“我又要去办公室报到了。”
陆清奕和高亭午打招呼,然后和姚芝宇说:“那一块走吧,反正我也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