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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蒙蒙的 早读课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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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升旗仪式的上午大课间,正常天气都要出课间操,也就是去跑步。
荷慈中学的课间操完全是闲散的,没什么纪律。
不管你是快是慢,这十几分钟都得在操场上,沿着统一的方向,划定区域动一动,散步也行,跑步最好。班主任也要在一旁看着,但只负责让人别跑了。三个年级分别在操场、运动球场和室内体育馆。
操场对面,端着有些年头的掉漆大茶缸,宿管大爷和收拾花卉的宿管阿姨看着附近的操场闲话。
众人一块走,等到早操结束,众人又一块回来,教学楼顿时又上下左右到处是人,也没人在意又过来闲逛的陆清奕。
也听得路过的某位班委说话,说教室灯管灭了,准备找物理老师当义工。
陆清奕站在二班和三班前后门之间,和路过的同学打了招呼,眼睛很快锁定楼梯的另一侧。
那里是办公室门口,学生一般不会转弯到哪边去。
主任正抓着姚芝宇说话,但是陆清奕听不见具体的内容。
楼道是空的,风本该吹在墙上,此刻却吹在陆清奕身上。
看来是没办法说话了。
她转头迎着风。
“老师,你找我。”
初三的一个早春,昏沉的早读声中,她如往常般按照老师要求背诵,却被额一个陌生人找到桌边。
班长通知她去找班主任。
那天还挺冷的。从教室出来,少了人气,陆清奕瞬间清醒一番。
她下了一层楼,到办公室门口,看见班主任正在和另外一个学生说话。关于那人是谁,陆清奕却没什么印象。
只是见陆清奕来了,班主任短促说几个字,让另外一个同学先走了。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陆清奕。
“发的材料,怎么就你没交啊?”
什么资料?
“什么资料?”
陆清奕脑子里本来就不大清醒,现在被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一些,但还是不明不白。
“周五放学的时候发给你们的,跟你们说了很重要,要家长签字交上来的。”
陆清奕盯着班主任的脸看,但是看不出来什么着急,只是漫不经心。
对于什么资料,陆清奕更是毫无印象。
难道是自己走了之后的事情?毕竟自己想放假,所以打了下课铃她就跑了,一分一秒也不想耽搁,之前就因为这样错过几次黑板上迟来的作业。
但那也不能怪她,放学就是要立刻回家,谁爱呆在这破地方。
不过上周五她确实在班里,也记得有那么一张灰色的、薄薄的、字迹不大清楚的单子。
但是有人说要收上去吗?还要签字吗?
那张纸,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好像顺手放在书架第二层了。
但是也没签字,因为总体而言,她以为这又是学校发现来的一张通知性的废纸,只为了多害死几棵树。
当时是初春,那张纸好像是关于“不要下水游泳”的安全告知……之类的。
“我忘带了……”
一下想得太多,陆清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正是早读的时候,楼道里空荡荡的,四周回荡着听不清楚内容的嘈杂读书声,就像陆清奕此时的心声。
“忘带了?”
班主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把自己手里的一叠纸拿出来,甩了甩,“哗哗”声在陆清奕耳朵边萦绕不止。
“全班五十多个人,就你一个人没交!”
陆清奕撇了一眼那叠纸,但是班主任很快把手收回去。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说话。
她没有看向老师。
她也不想说话和辩白。
初二升初三,为了中考冲刺,分班了。她有幸又倒霉,从平行班分到了实验班,分到教学名师的班里。
原来的班级只有她一个人过来,所以她在一个人也不认识的情况下,开始初三的中考备考。
“你看看谁还和你一样!”
她到班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别说朋友,连一个能自如说话的人都没有。
新班级奇怪吗?
面对重新分进来的十个学生,老师和班干部,没有一个人提过班里有自己的规矩。
比如这个班的人都很勤快,完全不遵守学校要求的高三上课时间,比其他人都早来,比其他人都晚走。中午的休息时间也被砍断,家住门口也没时间回去,吃完饭一定要在教室里休息。
比如一直跟班的老师怎么要求分组、怎么要求交作业已成定势,却无人明说,默认所有人都知道,都认新来的人可以读懂自己的心声。
但其实那颗浅薄的心里空无一物,读之空空洞洞,倒是回声刺耳焦灼。
她原来班里的朋友,因为时间安排和教学进度差别过大,也很少能见到面。
周末出来玩吗?
我们班主任说,可以申请自愿在周末来学校上自习。
这样啊,那下次再约吧。
陆清奕从初三开学初就一直在犯错。
比如外面还吵吵闹闹呢,班主任就已经带领一群人在班里早读了,一转头,正好和按照一般到校时间的陆清奕对视。
“刚开学就迟到,你的态度是学生的态度吗?”
班主任瞥了她一眼,让她赶快到自己位置上去。陆清奕一开始心中尚且恐惧,带着一些着急的细汗赶到自己位置上,开始早读课的安排。随后,大约再十分钟,班主任把她叫过来,要求背诵昨天安排的内容。
陆清奕没背出来。因为她之前没背,十分钟又再背诵其他科目的东西。
“没记住,早读课还迟到?”
班主任把课本摔回她怀里,让陆清奕不由得双手伸过去接着。
“行了,行了,回去吧。”
难看。
也实在难堪。
回位,陆清奕把书扔起来,但沉默片刻之后,她还是在把书翻开接着看。然而腹腔翻滚一股气,让她还没读几秒,就不得不停止。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接着往下去。循环往复,直到能读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那是陆清奕灾难一年的开始。
她交了一份作业。
刚上课,任课老师就打开投影仪,把一份作业放在大屏幕上,然后从头开始讲课。一直等到课程过半,题目终于讲到这里,老师拿着教棍,背着身子,指着投屏的幕布,说自己已经讲了两年的作业,居然还有人这么写。
上课的时候只有人在这里,心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吧!
投影会改变试卷的颜色。一开始,陆清奕都没注意那是自己的卷子。而且,对她来说那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题目,写的时候都没有特地思考,一时没看出来这是自己的答案。
她都没听明白老师在说什么,左手敲着下巴,皱着眉头,想老师为什么这么生气。上课之前什么也没说,到底为什么忽然发作,为什么在课堂上忽然生气。
陆清奕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想知道其他人的脸色,但也不敢太转头,怕动作太大被看到。
直到随着老师越来越发作,她多仔细看了一眼,忽然感觉到有些熟悉。
投影仪最上方,卷子上有自己被腰斩的名字。
“把卷子拿回去!”
卷子从老师手里扔出去,最后落在第二排同学的桌子上。
陆清奕还在惊讶,因为她前半段还在疑惑,刚刚才意识到是自己在挨骂。
“还不过来!”
她当时是麻木的。
走到同学的桌子边,在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神中接过卷子,然后在老师讲题的背景声中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本就脆脆的答卷纸被红笔质疑的问号化破了。
陆清奕一节课都在看这道题。
她用手从纸背把卷子压平,想看看能不能补好,但被划破的痕迹好像和卷子本身挺搭配的,不用补好。
自己真的错的那么离谱吗?
下课,她问同桌,想知道这道题还有没有别的解法。
“照老师说的就行。”
同桌也停下收拾桌子的动作,抽空说一句。
“不要有自己的想法,除非你的想法正好和答案一样,即便答案是错的。”
在体育课的空隙,她坐在花坛边蒿草,就像现在她抓自己的袖子。
“我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别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啊?说话的时候你认真听了吗!”
算我失忆行了吧。
陆清奕低着头,根本不想看到班主任。
折腾这么久,陆清奕的上下不安的心也已经摔得结痂又长茧子。
全都是我有问题,全都是我。
我什么都记不住,理解不了。
你们要求的一切我都做不到。
累死了。
陆清奕抿了抿嘴,没有抬头,没有回声。
“我可以现在回家去拿,我很快就能回来。”
眉眼低垂,还是看到班主任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打电话让你家长送来!”
想不出来别的办法结束这场闹剧,陆清奕只能按下了爸爸的手机号码。他那天不需要出去,在家睡到手机铃声把他吵起来。
陆孝虎打了个哈欠,第一遍说的时候还没听明白,只觉得声音耳熟,睡眼朦胧看向屏幕,来电显示也是“陌生来电”。等到陆清奕说第二遍的时候,他才稍微醒过来,说自己准备好就送过去。
班主任回办公室去。
她要到学校门口等着。
周围还是嘈杂的读书声,听不清到底在读些什么,根本就是噪音。
她有些焦躁,很焦躁。她站在原地,晃着半个身子。想趁着读书声的掩盖骂人,但是又离办公室太近,于是准备找个角落。
一转身,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走廊,在离得最近的教室,有一个短发的女生,头顶着一本翻开的书,背靠在教室外墙上,侧过脸,偶然和陆清奕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