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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玩偶外套 守护教师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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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运动会每年第一次全校集体活动。
头顶的喇叭不闲着,两种不同的声音在说话。
广播社的社员正在宣告开幕仪式,姚芝宇都不知道原来学校还有广播社。
运动员排着队正在进场,有些班级还有自己的小巧思,准备走到主席台前表演一番,把整个场子都弄得热火起来,姚芝宇也随一些掌声。
还有赞助商的玩偶方阵。
开幕仪式刚刚开始,老师们还在下面站着,周围同学小声聊些有的没的,随便说些什么。
气温已经下降,于是在早上八点,大家要披着秋季校服的外套,偶尔吹来一阵风还让姚芝宇起鸡皮疙瘩。
每个人的书包都塞着课本和为运动会定制的资料。训练专注力就要克服环境的嘈杂,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那运动会真是受训的不二场合。
但姚芝宇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在校长讲话的结尾,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视线右下角,宇文老师坐在评委席那里,正在研究手里的秒表。姚芝宇低头,研究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语文课文。
刚刚考完月考,她的语文默写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虽然说是为了锻炼大家持久记忆力,但姚芝宇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因为考的全是第二学期的默写,而她是新内容还没学明白,旧内容又拿上来考试了。
“嗨。”
有一只手忽然伸过来。
姚芝宇抬头,看着汪显雯站在地面上,踮起脚才凑够距离,把手伸过来。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运动会名册?”
虽然没什么印象,但姚芝宇还是在自己周围四处看了看。刚把手提袋拎起来,“咯噔”,看台的台阶和袋子之间就掉下来一本册子。
她拿起来看看封面,确定了一下册子的身分。
“给。”
现在是老师们的活动环节,但二班的班主任不是很热衷。别的同学还认识别的老师,姚芝宇也不认识别的谁,化学老师和数学老师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她就只能坐在那里打哈欠。
群体项目马上开始。
因为班级运动会的职责安排,姚芝宇负责今天上午的摄影任务,所以坐在全班第一排待命。坐她前面是班长汪显雯,其左右两边是班里的物资。再往前,是班主任和主任。两个人搬个凳子,坐在班级前面,正在聊天。
“我知道,让你来当二班的班主任,实在是有些突然,”主任坐在凳子上,翘着腿说,“但是,班老师怀孕后身体实在不适,没法来学校。虽然是实验班,但是二班的学生都听话,大家学外语都很自觉,不需要你在这方面多操心,主要就是负责班主任的日常工作。”
可我只会教书啊。
姚芝宇看着班主任的背影,觉得他大约心里想着这句话。
他教书确实通俗易懂,但是完全没有班主任的气质。他也不给大家摆架子,也没有设定什么惩罚和奖励机制,不会就讲题,错事就奖励。他自说,如果有谁犯了三次以上错误,他也不会生气,也不会请家长,但是会再也不管这个人。不过现在还没开学多久,连犯第一次错误的人都没出现,大家也不知道真假。
他还是全班头一号不爽繁文缛节的,并且厌恶集体活动,一提到要举办运动会,他是第一个不高兴的。
姚芝宇猜他希望现在放假,然后回家睡大觉。
这其实是她自己的愿望。
王象翼面色复杂,不敢多言。
他想把脑袋和心脏换个位置。
但因为主任已经这么说了,而且安排也已经下达,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运动会能有什么新鲜呢。
这边想着,姚芝宇的视线在操场上又转一圈,忽然视线一紧。
打北边出现一个穿着玩偶衣服的人,正在悠哉悠哉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姚芝宇也不认得这是哪家的吉祥物,甚至不能完全认识这是什么动物,只能看见大脑袋和大鞋子。大手里拿着塑料花,是刚刚走方阵的道具。
还有两绺长发从头盔下面垂出来。
里面应该还是学校里的人,学校不会放校外的人进来的。
苦恼着,呆呆看着面前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王象翼也忽然注意到一大团黑色正在朝自己走来。
他第一反应是调整一下自己的位置。
他面前就是正在进行比赛的操场跑道,自己可能会挡了这大家伙的路。
他看看能不能搬着凳子往后坐一坐。
因为头壳体积很大,远远坐着就觉得冲击力很强。
走路不太稳的玩偶一直往前走着,姚芝宇有点好奇它的目的地,毕竟退场应该也不在这附近。
继续走,继续走,继续走。
摇摇晃晃。
在王象翼面前停下来了。
嗯?
姚芝宇和王象翼的视线都放在这个玩偶身上。
王象翼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在等着自己让路?
要不然干脆站起来算了。
在他还没有行动之前,玩偶的两只手套忽然举着花,高高捧起,对着王老师单膝下跪。
跪得还不大稳,左右摇晃调整一下之后才稳住自己硕大的身子。黑色长发在玩偶红色上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
一、二、三班坐在最前排的学生,都瞬间愣住,没注意的也被叫过来愣住。
汪显雯离得最近,但光吃惊,等反应过来,准备翻找找手机时,原本在她身后的姚芝宇已经拿着相机、找好角度,在王象翼背后按了好几下快门。
汪显雯赶快凑到姚芝宇身后,隔着她的肩膀看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发我。”
“这光线太差了。”
姚芝宇皱着眉头看相机里面的照片。
但是王象翼惊呆了。
他双手抓着凳子。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耳朵里都是心跳的声音。
主任也不知道去哪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职业生涯不会再次终结吧……
听到身边的学生起哄,一旁得三班班主任从书里抬起头来。一见眼前有如此闹剧,不免要挺身而出。
一出手,就从身后把玩偶的头壳摘了下来。
这个壳还挺重。
忽然失去了这个重量,原本保持的动作就失去平衡,玩偶服里面的人也瞬间左摇右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
在看清楚底下的人之后,王象翼轰轰的心跳声也稳了下来。
只有虚惊一场之后留下的怒火。
“孟书绅!你这两天把所有的课文都背下来!再写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书给我!”
所谓的长发只是还原玩偶角色的道具,直接搭载领子上,汪显雯上前仔细一看,原来是用细线做的。
孟书绅穿的时候都没发现。
衣服是他朋友的,走方阵的时候就是朋友穿的,现在孟书绅借过来玩玩。朋友还不知道情况,一路打听追过来,然后看着孟书绅挨骂,人和汪显雯打了个照面,悄悄收拾好玩偶服跑走了。
教训环节结束后,捧着一本外语教科书、一支笔和一叠演草纸,孟书绅被勒令在汪显雯的位置坐好。
汪显雯坐在姚芝宇边上挑照片。
“开个玩笑嘛。”
孟书绅略显无奈地说。
“你的校服呢!”
王象翼站在台阶下,指着不应该出现在此的咖色夹克问。
孟书绅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笑着说:“我刚刚换玩偶服的时候,衣服太难穿了,没站稳,一不小心就撞在旁边同学身上。他还正在喝水,我们俩一下摔在草地里了,然后半瓶矿泉水就倒在我校服这边了。”
孟书绅拍了拍自己的右半身。
他本来只是想穿着衣服过来逛逛,但是因为欠了太多的单词、语法和课文没背,又正好看到王象翼在边上坐着,于是灵机一动,果断行事。
“我的天。”
王象翼不敢想象要是他的头摔地上会怎样,反正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背不下来,你就给我抄。”
“你们这些孩子,就会琢磨这些吓唬人的东西。老实待会。”
三班班主任随口指责两句,然后安慰王象翼别放在心上,拉着他到体育老师办公室去喝茶了。
“这张好。发群里,发群里。”
姚芝宇惋惜地说:“太阳还没升起来,可惜了。”
完全没放在心上,听到她们在聊天,孟书绅也转头看热闹。
汪显雯看着他,调侃道:“这么好的纪念时刻。”
“你们都没有幽默感。”
他眼下有些乌青。
虽然整个人处于自然的热情状态,但神色有些憔悴。
“我本来还打算让你拿我的手机去拍呢,”汪显雯把包里的手机藏深一点,“没想到居然有专业装备。”
姚芝宇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负责照片拍摄就要自带设备呢。”
此时老师活动结束,广播里传来集体活动即将开始的通知,让各班参赛运动员到检录处登记。
“到点了,到点了。”
汪显雯站起来,在台下站着,翻开运动会名单,招呼班里的同学出发。
一连好几个人从姚芝宇的身边路过,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汪显雯扔回来的运动会名册上。
她打过来,翻到高二的人员名单,逐一细读,认真程度超越语文课本,想在这上面找到自己认识的人。这样,如果遇到她高一的同学,一会开始比赛的时候,她就过去认认脸。
然而匆匆看过去,一个熟悉的都没有。
自己不会真的失忆了吧。
到现在都开学一个月了,她连一个高一的同学名字都没想起来。她高一的时候是上完快两个月的课之后才脱班备考的,怎么会这样。
这里有一个。
姚芝宇仔细回忆。
哦,是初中同学。
坐在最前面看着班级大门,这实在是太无聊了,孟书绅实在坐不住。再加上班主任被三班老师拉走了,孟书绅就放下课文,四处转头,准备找人说闲话。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翻开的语文书搭在左腿上,但姚芝宇的注意力也不在上面。
孟书绅是姚芝宇在新班第一批熟悉的同学。位置离得近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都是语文苦手。比如月考,两个人因错题离谱程度格外相似,被叫到办公室挨了一节晚自习的教训。
结束并不是因为错题处理完了,而是因为宇文老师要下班了。
熟悉也没有多熟悉,至少姚芝宇记得他的名字和长相。
“你成绩这么好,高一为什么分到平行班了?”
“成绩好?”
姚芝宇的脑子被绊在前半句,没理解孟书绅什么意思。
“你说我?”
自己的月考成绩是毫无疑问的垫底,分差太大以至于姚芝宇以后都不必关注自己的班里的排名,更不关注自己在年级组的排名。
“我是说中考,中考成绩,”孟书绅赶快更正,“高一为什么分到平行班了?”
“那个啊。”
姚芝宇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黑历史。
“中考的时候,我考完主科,和同学对完答案,觉得没问题了,于是后面考文科副科的时候,就没有和之前一样、消尖了脑袋想出题人到底什么意思,稍微自由发挥了一点。最后出成绩,一科少十分,两科少二十。”
“哦,原来如此。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孟书绅拿起课本,在手里转着玩,“我也常在历史课上睡觉,还被历史老师五指压顶。”
“我是学不明白了,所以还没上高中就决定选科了。”
“我那也是,被特长拖累,也没有别的选择。”
姚芝宇从书包里摸出来水杯。
“你初中是哪里的?”
“就是荷慈的初中部,”姚芝宇注意听了一耳朵广播,“我家离得近。你家在哪?你住宿,离得多远?”
“我家离得,也不算太远。”
说到住宿舍,几乎没有一个住宿生笑得出来,孟书绅也不例外,这下他面上的憔悴更为凸显。
“但我过来要二十分钟左右,早晚就要四十分钟。我爸妈觉得,有这时间不如在宿舍睡觉,而且还能增加学习时间,所以我就成住宿生了。”
“刮风下雨时,走读也挺累的,”姚芝宇琢磨后说,“平时想到那两天就很累,坐公交又容易遇上天气堵车,耽误时间。”
汪显雯跳着走回来了。
团体赛准备的同时,广播已经通知其他项目的运动员到检录处去做准备,汪显雯赶快回来叫人。
姚芝宇拿起相机,和汪显雯一块过去。
“我也要去。”
孟书绅赶快起身,把课本扔到姚芝宇的书包里,准备跟着一块去看热闹。
“你不是被罚了吗?”汪显雯问,“班主任的检查你准备怎么办?”
“布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说明他根本不是真心要检查。至于检讨书,我直接借鉴一篇就行了,再说再说。”
孟书绅只想着去看热闹。
他本人也没有参加比赛,只要是负责给汪显雯打下手,所以跟着来其实还算符合他一开始的职务要求。
“你这么热情,干嘛不报个项目?”汪显雯问,“我在班里问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团体赛。你体育课不都挺热情的吗?”
“你叫我玩,凑人头,那当然没问题,我什么都能来两下。你要我竞技体育,我就没办法了,”孟书绅感到无奈,但他还有话给汪显雯,“不过,我喊我室友给你凑人头了,他一个人能顶好几个,绝对能给你弄几块金牌回来。”
“这是体育,我不需要一个人顶好几个,我需要好几个能顶的人,”汪显雯微微咬牙,想到了别的事,“说,你的月考物理怎么不是满分。”
孟书绅的笑脸也垮下来了。
“那破物理卷子是给人做的吗?再说了,我都给你考了九十分了。我也是单科年级第一,和她一样的。”
“那你呢?”
原本默默无闻走在后面的丰沛然,听到汪显雯的提问,慢了两步。
“你数学考的比我都高,还要来找我吗?”
但汪显雯并不在意:“你也应该发挥出拿到国奖的气概,考个满分什么的。”
丰沛然说:“数学考第一,和竞赛成绩也没关系啊。”
正是人来人往往前走的时候,面对暂时也没有结果的对话,汪显雯转身往前走去:“算了,下次再说。虽然我们班体育不强,但在这方面,隔壁一班也不怎么样。这是一次绝佳机会,我们要正面战胜对手的。”
孟书绅挥着拳头说:“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汪显雯说:“就是这个道理。不对,把友谊再往后排排。”
“为什么要战胜他们?”
姚芝宇一边走,注意调整一下相机的参数,一下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等说完之后,意识到不对劲。
汪显雯停下,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