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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祝你得 ...

  •   “你可不可以……”

      郁今宵的眼睛胜过周遭一切明亮,虽然遗憾没有对着蛋糕蜡烛,但无论对方许什么愿望,他一定会努力实现。
      期待与紧张并存,导致呼吸都不自觉放轻,静待下文。

      白大褂下盖住的拳头攥得极紧,松开瞬间似乎耗尽了全部气力。
      靳言挪开视线,说:“离我远一点。”

      郁今宵怔住,身体站直,眼里的光晃了晃,像摇曳的烛火。
      “你说什么呢。”试图挽救什么似的,他重新扯了个笑。过生日嘛,寿星最大,他不和这人斤斤计较。

      可惜对方没再回应,平静地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戏谑,冷淡又极其认真。
      靳言的情绪,他这次读懂了。

      遽然,一个踩着滑板车的小孩穿过马路,疾速滑冲而来。他的思绪被占据,来不及反应,手臂倒是先一步被人眼疾手快地拽过,胸膛相撞,心跳齐鸣。
      而出于惯性抓紧对方的动作在意识回笼的瞬间松开,与另一只手默契同步得可怕。

      车轮滚动声渐远,两人近在咫尺,却连短暂接触后彼此的余温都留不住。

      “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你去见了谁?”
      “没。”
      “所以你违约单纯为了和我说这个?”
      “是。”

      郁今宵人缘好,自诩承受能力强,成年后基本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这般难受。他后退一步,继续问:“我是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良久,对方开口,“是,像你现在这样刨根问底就很烦。”

      一颗心随着想见的人平安出现在眼前而落下,却没成想它继续沉底,渐失生机。
      郁今宵破罐子破摔,谁都有一张嘴,伤人的话他也会说,“嫌我烦很久了吧,憋到现在,靳医生真是包容大度。”

      靳言比他高,此时抿唇垂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他断断续续又说了些气话,说完又忍不住后悔,到最后只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子,眼巴巴地准备什么狗屁惊喜,敢情人家一直觉得他烦。

      后街驶来几辆车,车灯乱闪,堪堪停在路边。
      视线里,靳言眉心紧皱,气声骂了句什么后,迈步张臂抱住了他。

      又是这样。
      郁今宵扫视四周,用尽全力要推开,可那双手臂收得更紧。靳言声音低哑,像起风时被迫卷在空中的枯脆落叶,“别动,有人在看。”

      挣扎顿时僵住,他的身体保持着推拒姿态,心却彻底坠入死寂。而前方那辆减速的黑色车身,如同夜里蛰伏捕食的恶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直到那辆车不紧不慢地驶离视线,终于消失在经四路的尽头,箍着他的手臂才倏然松开。

      冷空气猛地灌进来,两人却全然不觉,已出口的言语与刀子没有区别,一下下往心口最软的地方剜。

      郁今宵胃部传来尖锐绞痛,整天未进食,此刻空洞的器官仿佛在自噬。
      他想起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胃是情绪器官。那时他觉得这话矫情,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其真实性,因为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发痛发冷。

      “你一直在被监视。” 他的声音干涩,平静地揭开真相。
      靳言没有否认。

      早知道同他结婚是抱着目的,贪恋一时的朝夕相处,照顾陪伴,他傻到将最初的利益交换抛之脑后,将演给暗处眼睛看的情深戏码信以为真。
      今晚谁都没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靳言眼底出现一抹慌乱,惯常的游刃有余也随呼出的气息消散,似乎在等,等他如方才那样质问,那么有些东西或许还能补救。

      但郁今宵没有,事已至此,他只觉得忙碌一天,真的有些累了。
      吵架好没意思,撕破脸也是,他不是幼儿园的年纪,生气便抛出一句“我不要和你玩了”,然后去寻找另一个伙伴,他暂时仍然需要这段关系应付家里,他们对彼此仍有利用价值。

      今年的冬日好像格外漫长寒冷,他快撑不住了。
      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拼命抑制着全身颤抖,郁今宵于昏暗中抬起头,嘴唇发白,他说:“生日快乐,我祝你得偿所愿。”

      靳言愕然失色,脑子嗡嗡作响,他看见郁今宵转身离开,而身侧的手指洇出一片鲜红。
      “手怎么弄的?”

      他刚触上便被狠狠甩开,对方的动作满是疲怠,郁今宵侧过脸,灯光在睫羽下投出小片阴影。
      “收起你虚假的同情心。” 他顿了顿,留最后一句,“你这样装着管我,也挺讨厌的。”

      街道很长,大部分时间都极其热闹,穿过几条马路,或者抄近路绕小巷,不远便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小区。
      但那只是一处房产,不是家,郁今宵不知道现在该去往哪里。

      与此同时,驶进主城区的豪车内气氛怪异,靳平如坐针毡,怯怯询问,“爸,靳言和那小白脸感情越来越好,您为什么还不让他们离了?”
      许久没得到回应,他再不敢出声,咬牙切齿地打量旁边,结果人突然睁眼,吓得他冷汗直冒。

      “蠢货,你这猪脑子真是连他手指头都比不上。”
      靳东海见这副不争气的窝囊样子就恼火,太阳穴突突跳。

      几小时前,他到诊所,靳言看清来人后脸色急转直下,倒是令他一惊,他这儿子已许久不见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了。
      “不是你想见的人,失望了?”他径自坐下,手放上脉枕,“给爸看看。”

      靳言直视那双眼睛,一字一顿,“意识错乱,考虑精神性疾病。”
      表面和谐被撕碎,靳东海脸部肌肉抽动,呼了口气。

      “嗡”的一声震动,放在桌面的手机亮屏,靳东海饶有兴致,笑道:“你对那位漂亮老板是真心的吗?”
      眼见对方神色微动,他起身,“来吧,我们父子聊聊。”

      车内漆黑,这人的癖好多年不变,喜欢把人关在密闭的空间里,喜欢在车里谈话,真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手机又响了几声,靳言按下关机。靳东海无非是一些试探,害怕那些龌龊事被发现,又觉得他有脱离掌控之嫌,终日惶惶不安。

      “我记得你妈妈最喜欢的花是玫瑰吧,第一次约会她送我的就是那个。”
      “和你壁纸上的一样,看来那孩子也喜欢玫瑰。”靳东海继续自说自话,“你妈妈如果在世,会很喜欢那个孩子。而你小时候明明也很活泼,怎么变了。”

      靳言无语。
      被视作空气令人恼怒,靳东海转动大拇指的玉戒,终于撕破慈父的假面具,直入主题道:“不知道你和你爷爷打的什么主意,但你想摆脱家里,大可以试试,我不介意世界多一个疯子。”

      知子莫若父,他能凭一张壁纸看出对方的心思,自然知道往哪里扎刀最疼最致命。
      靳言是最像他的儿子,骨子里就应该流淌着心狠手辣。可惜,各方面还是更像他死去的妻子,憧憬爱情,随便交付真心,将软肋和寄托安在别人身上,一旦精神世界崩塌,整个人失魂落魄,成为疯子。

      “你错了,壁纸不是玫瑰。”靳言关车门前,说,“他喜欢的是芍药。”

      突发事故,司机踩了一脚急刹,靳东海思绪回归,不禁蹙眉。片刻后,车驶入别墅,他看向窗外的庭院花池,喃喃自语,“不是玫瑰啊。”
      “盯着宋家那个,过段时间安排他们接触。”车停下,他揉着两侧太阳穴,发话,“还有,找个稳当的新司机。”

      灯火逐熄,也不知道过没过十二点,靳言终于有了动作,他关了诊所向小区走,行至半路发现白大褂还抓在手里,门大概也忘了锁。
      电梯数字跳动停止,他迈步出去。走廊静悄悄的,感应灯熄灭后没再亮起,他握紧门把,生出恐惧之心,害怕某人在,更担心里面空空荡荡,郁今宵不回来。

      指尖颤抖,六位数的密码他输了许久,而门开灯亮的刹那,他看见墙上的装饰,苦等一日的花瓣略显枯萎,撑到此时已然竭尽全力,想必挑选它的人耗费了许多心神。与花瓣同样疲倦的还有颜色相称的气球和彩带,拼成“生日快乐”几个大字。
      紧接着,目光落在桌面,菜汤凝固,面条也冻得硬邦邦。郁今宵的手便是这样受伤的吧,他想。

      内心脆裂,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剧痛,他很久没有过过生日,所以顺理成章地忘记了,他没想到有人记得,备好惊喜等着他回家……原来今天不装饰圣诞树,郁今宵是要给他庆祝生日。
      湮灭光芒,辜负真心,他万死犹轻。

      靳言如傀儡般继续走,在这里,从来不需要存有戒心,而面前的房间门紧闭,与早晨离开时相异。
      他一眼看到黑色被子上摆放的很多东西,身体控制不住地蹲了下去,单手撑地,整个人挫败而凄凉。

      每件礼物上都留有卡片,郁今宵的字迹和他为人一样招摇,明明无声的环境,靳言却能听到对方雀跃得意的语气。

      [大衣和围巾:知道你羡慕我衣服多,跟我混当然不会亏待你啦,以后我会给你买很多很多新衣服。这件不知道合不合身,但凭我的眼光,肯定特别帅气,一定穿给我看看哦!]
      [护肤品:据我观察,你不爱涂这些,但是冬天干燥,脸和嘴唇都起皮啦。小郁亲选,这款绝对不会黏黏糊糊,相信我。]
      [腕表:说来惭愧,没发现你特别钟意什么,但给男人送表总不容易出错,希望你喜欢。]

      他突然好像不会呼吸,气息全乱,必须靠张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脏腑功能全部失调,心脏炸开,血液涌上咽喉,吞咽间布满血腥。
      怎么会这么痛?

      “疯子”两个字像牢笼,困了他十五年。明明只要郁今宵离他远一点,那些人便无法故技重施,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两败俱伤?

      第二天太阳仍然被云层遮挡,又是个阴天,靳言在地上坐了一夜,他知道郁今宵不会回家了。
      他要起身,却踉跄了一步,额头重重磕在床角,而情绪超量负荷,现已失去疼痛知觉。

      他坐到桌前,冷掉的饭菜混着咸味入腹,每一口都划开食管,无情地向他告知现状。

      最后,他站在客厅,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冷得透骨,如同孤零零躺在沙发一角的抱枕,没有等到它的主人。
      郁今宵平日最喜欢抱着它,手脚都要攀上去,靳言盯了几秒,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熟悉的气息具有抚慰力量,他眼眶通红,不知道是闷的,还是触景伤情,而白色布料悄悄洇开小片阴影。
      直到快要窒息,他才猛地抬头,眼底潮湿被一贯的寒意代替,他打通电话,交代道:“把合同送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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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六月来啦,先祝小朋友们六一快乐~ 如果有中考高考的小朋友,一切顺利,预祝大家取得圆满的成绩,前程似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