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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我们谈谈 ...

  •   江栀踏着高跟鞋到酒吧时,碰上三三两两的员工摸鱼闲聊。
      “今宵?他来得这么早?”听到熟悉的名字,她冷不丁出声。

      然而接下来的话让她收起笑脸,当即甩下大衣直奔二楼房间,刚出电梯,保洁员正搬着一箱空酒瓶退出来,全是烈酒。
      江栀皱眉,瞪了眼后面亦步亦趋的员工。

      郁今宵是凌晨来的,状态极差,但不巧是新来的伙计招待,不认识人,又瞧他熟练地进了老板专门留给贵宾的房间,客人要酒,不敢不给。
      几个相熟的酒保也是早上才听新员工怯生生地提起,赶忙给人喂解酒药,换干净衣服,做完这些也没了旁的主意。

      房间显然收拾过,但刚挥发的香薰压不住浓烈酒气,床侧身高腿长的男人蜷缩着,不过小小一团,垂下的手臂皮肤白皙,而大大小小的青紫布在其间,触目惊心。
      江栀将其他人赶走,静静坐在床尾,一听到微弱声音,她立刻做出反应喂水擦汗。酒精并未缓解忧愁,郁今宵眉头紧锁,面目憔悴。

      有人来敲门说联系不上她,江栀这才发觉手机从昨晚起一直关机,充上电后,各种信息奔涌而出。
      她点开其中红点数字最大的头像,叹了口气。

      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果然是和靳言闹矛盾了。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回复,「在我这里。」

      直到傍晚,郁今宵清醒过来,头痛欲裂,他看清身处环境,说:“对不起啊,麻烦你了。”
      “不要对我说麻烦。”她搭把手扶人坐起,“头疼?要不要再吃一片止痛药?”

      对方摇头。
      “那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说完,她欲要走,却被拉住。

      还是摇头。“我没事,放心。”
      “知道你现在什么鬼样子吗,笑得比哭还难看。”

      郁今宵扯了扯嘴角,没吭声,像只领养后又被抛弃扔掉的小狗。

      他说不想回家,江栀便由他待着。本来房间就是专门给他留的,虽然是第一次派上用场,但基本用具应有尽有。
      只是她没想到这人说到做到,不回家拉黑屏蔽一气呵成。

      两周过去,开始她只偶然听员工八卦有个男人天天来,遥遥看一眼就离开。后来被她撞见几回,靳言的状态不比郁今宵好多少,说不清谁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有次靳言待了许久,江栀顺着他的目光看,郁今宵正和人舞拳,动作利落,衣袂翻飞,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有个常来的顾客向台上递水,郁今宵瞥见,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几步跨到台边,单膝跪地,双手被拉住互动,只好仰头就着瓶口喝。水流涌出,一半入腹,一半顺着下巴滑入衣领深处。

      台上光芒四射,台下身隐暗处,轮廓僵硬。

      江栀“啧啧”两声,不出意外的话要出误会了,她伸手拍拍前面的肩膀,带着人拐进工作间。
      门合上,隔开大厅的喧嚣,她翘起二郎腿,抱臂审视对面,靳言的脸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神情郁郁。

      突然间她想起谢馨,面冷心热,恐怕靳言都生不出如此相像的孩子。
      不对,据她观察,能生大概也是她那台上靠风光转移注意力,一下台丢魂的好闺蜜生。

      感情这东西,有时需要旁人指点迷津。
      半晌,她愤愤地用手指一点,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目光扫过,停在靳言腕间的表上,她说:“还以为你们闹矛盾,这宝贝没机会见天日。”

      还是个求取不易的宝贝。

      月初,酒吧来了个超级至尊的英国人,无酒不欢,酒越烈,他越欣赏。江栀听郁今宵兴奋地叨咕才知道那是一位颇具名望的设计师。
      当时好闺蜜两眼放光,说对方设计了一款新腕表,精细与美感并存,号称炫技之作,自留不卖,多平台展示纯为炫耀。

      郁今宵想要,想得抓心挠肝。
      于是,他目标明确,日日去巧遇,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江栀走南闯北期间自学了英语,借着送酒的名义进包厢,确认了那酒蒙子洋人没有坏心,一颗心稍稍放下,抬头看见闺蜜那张快喝吐的脸,猛地又提起。
      终于,设计师回国前夜,主动邀约最后一场。

      她不放心,一直守在门外,等洋人被保镖搀扶着离开,她立刻冲进包厢。
      郁今宵在卫生间,脊背弯曲,手捂着腹部,身体因为剧烈呕吐止不住地颤抖,连带扶墙的手指都在战栗。

      听见动静,他艰难转头,额发被冷汗浸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得意,“靳言的生日礼物,我买到了。”
      说完这句,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嘴里嘟囔控诉,“我靠这么能喝,他血管里流动的是酒么,差点给我喝到阎王殿见太爷去。

      那晚郁今宵装聋作哑,江栀帮着圆谎,用尽借口才勉强瞒过前来接人的靳言。

      工作间安静无声,江栀将那份礼物的来历巨细无遗地摊开,言尽于此,剩下的需要当局者感悟。
      靳言始终垂眸,轻轻抚摸着表盘。

      而今天前者刚转身离去,后者缓缓下楼,黑色立领棉服拉至顶端,半张脸藏于其中却难掩颓唐,碰见熟人,微微点头一笑。
      江栀看了眼钟表,想必又是一夜未眠。

      酒吧二十四小时营业,早晨相对格调幽静,杏黄色灯光自水晶吊顶流出,歌手弹着吉他唱苦情歌。

      郁今宵在吧台坐下,对来人举杯,“江老板,早上好。”
      江栀顺势夺过他的杯子。

      “我那是水。”
      “我不是瞎子。”她边说边倒了杯开水,推过去,“放着冰球的水。”
      某人不说话了。

      片刻后,郁今宵开口,“江老板有话直说,这样瞄我,水里下毒了似的。”
      被抓包的偷瞄眼球默默回正,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江栀飞快开口,“你喜欢他吗?”

      彼此心知肚明,无需点名道姓。
      “我不知道。”他不知道怎样叫作喜欢一个人。

      起初,豺狼虎豹的围剿间,靳言孤身只影,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鬼使神差地,他自愿入局。
      其实靳言和他一点也合不来,无论是性格还是生活习惯均大相径庭,可郁今宵偏偏在那么多不同中看到了相同……他们都没有家。

      而他也仅仅是将另一个可怜人带回自己的领地,因为对方对他好,他便掏出拥有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回报,只觉给的不够多,不足以让人满意。
      哪怕现在知道,那些好不过是戏剧的一幕,他问心,不曾后悔。

      多年来他都如这般待人处事,难道这叫喜欢吗?
      他重复一遍,“我不知道。”

      江栀点破,“你对他和对我们不一样。”
      郁今宵恍惚。

      “你对我们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她犹记得初次见面,四月末,春夏交接,佛罗伦萨芍药,花张得又大又张扬,她却只看见了花束后的脸,笑靥甚花。

      那时,江栀刚到江城,搭了个塑料棚子学人家调酒卖饮料,被嘲笑驱赶、被抢劫偷盗、被强收保护费如同家常便饭,累的时候靠墙就能睡着。
      除去那些上下打量,动手动脚的流氓,真正第一个顾客便是郁今宵。

      “老板,有咖啡吗?”
      “当然。”

      她知道对方在经四区最繁华的路段开了个新花店,本应该瞧不上这些速溶劣质品,可男人早上咖啡,晚上果茶,每日来时还带着花。
      “多剪了一枝,品相不好,难卖,送给你吧。”花瓣饱满挂着露水,修剪干净,借口委实拙劣。

      后来江栀盘了店面,招不起太多员工,郁今宵便一直在酒吧免费当调酒师,碰见难缠的客人,首当其冲陪酒调解气氛。
      生意做大后,她从当初借钱的朋友口里得知,那笔钱是郁今宵找他们帮忙,以别人的名义借给她资金周转。

      “这些好,你从来没想过得到回报,不是吗?”她说。
      男人点头。

      而郁今宵对靳言好,却起了别的心思,主动靠近,也希望对方走近一步,所以他才会因为对方没回报生气难过。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说被监视,身不由己才和他玩儿,郁今宵大概会很无所谓地笑笑,或者趴在别人耳边,吊儿郎当地给台阶,“那要不要我陪你继续演戏?”

      玻璃杯相碰,他木讷地说:“我不知道。”

      *

      郁今宵和江栀分别,路过理发店又倒退两步,看着玻璃中的自己,脸是没有血色的白,像游荡许久的鬼魂。
      理发师认识他,以为来补染,结果对方提出染回黑色。

      这人被鬼上身了吧。
      整条街就数郁老板最潮最风流,信誓旦旦头发要染成五颜六色的人居然返璞归真了?

      顾客是老大,顾客是上帝,理发师边染边默念。
      再加上今天安静得出奇,他看向镜子再三确认,顾客不是那位远近闻名的冷脸靳医生啊。

      他努力找话题,“你这耳钉真好看,哪里买的?”
      顾客的脸色沉了一分。

      “你这手串是中药做的吧,能安神不?”
      体感再降两度。

      “之前见你和靳言挺熟。”
      “不熟,不认识,可以暂时不和我说话吗?”句句在雷点蹦跶,郁今宵忍无可忍。

      安静了三秒,一个大爷路过,大着嗓门和同伴说:“回头吧,靳医生好久没上班了,今天还是关门。”
      “……”

      没上班还能跑路不成,一个两个全惦记他,郁今宵气愤地想,按动指节的动作却不自觉停下。
      骂了也气了,冷静下来还是失落占上风。

      难怪又是莫名其妙靠近说话又是牵他手,这么能演,当什么医生,去竞争奥斯卡影帝啊。
      白瞎他担心过靳言被鬼附身,想着空闲时间去找个大师驱驱邪。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东郭先生和狼,农夫与蛇!
      他恶狠狠地暗骂,下意识从披肩中掏出手机想找人,紧接着动作顿住……他好像把人拉黑了。

      适时,理发师打断他的纷飞思绪,让摘下饰品以免染色。薄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郁今宵木然地收回手机,将耳骨钉取下。

      已过巳时,整个街巷笼罩于冬寒之下,从理发店出来,冷风直吹,他低头将大半张脸埋进棉服领口。
      郁今宵心乱,走得急没看路,在过街转角处,肩膀结结实实撞上人。

      力道不轻,两人都顿了一下。
      “对不起。”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先道歉,声音又闷又轻,被风吹得打颤。

      压抑多日的委屈如春芽蓬勃疯长,鼻子里像塞了柠檬,他没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脚尖。
      发丝飘晃,靳言看着他被冻红的耳尖,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我们谈谈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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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六月来啦,先祝小朋友们六一快乐~ 如果有中考高考的小朋友,一切顺利,预祝大家取得圆满的成绩,前程似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