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我拍了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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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戴着耳机和眼罩的郁今宵还是被爆竹声吓醒。
江城人的团圆饭大多在午后，摆好丰富菜肴后，长辈会专门在空旷地放爆竹，寓意驱邪避祟，迎接新年。
近年政策放开了些，年味也随之回归了几分。
学做面时他听孙姨提过两句说热闹，但没想到这炮响一声更比一声高，年兽听了都要直捂耳朵缩回深山。
他望着天花板，久久未动，只剩不平静的心跳在疯狂证明他的存在。
等爆竹声终于暂作休息，郁今宵翻身起床，今天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昨晚他问过了，刚才他也听见了……很安静，静得有些可怕。
他没体会过走亲访友，只知道过年这几天，吴良定要在麻将馆过夜，不挨打就算得上是好日子。而他会去超市买速冻饺子，煮好和郁露一起吃。
搬到李家后，才有了相对正经的年夜饭，围坐一桌，沉默地吃饭，然后散场，各做各事。
自从上了大学，他便独自在外过年，偶尔郁露来问，兼职的理由百试百灵。
他也确实在兼职，正月期间翻倍工资，足够交来年学费。
郁今宵走进卫生间，下意识先看向里侧的玻璃门，天气降温，某人已经许久没有晨跑后回来沐浴。随即目光落在旁边的护肤品，不是他的，但有使用痕迹。
莫名其妙的，他有种古早杂志中青春期暗恋心思得见天日的愉悦，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拿起手机下单。
外面热闹非凡，爆竹声此起彼伏，而他犹如孤魂野鬼从客厅晃到厨房，又踱到阳台，爆竹一响，他就停顿下来，然后安静时继续游荡。
最后，他一骨碌躺进沙发玩游戏。
连输三局后，郁老板小发雷霆举报了人机队友。
人不顺时，果真看什么都不顺眼。
郁今宵退出游戏，换了个软件刷视频，结果全在晒年夜饭，乐景衬哀情，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一瞬间失了动力。
*
收到私信提醒时，靳言正在靳家老宅，大厅内众多虚与委蛇的面孔让他觉得厌恶。
「除夕快乐。」
「今天更新吗？」
靳言嘴角很浅地扬了一下，他抬眼望了眼厅内宗亲，转身离开。
“这么急不可耐，想来你家小蝴蝶又不知道在哪潇洒吧。”靳平大跨步挡在他面前，压低声音道，“长得确实漂亮，比那些鸭子……”
“砰。”
靳平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往旁边歪，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你疯了！”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靳言。
这人从小打到大没有还过手，怎么欺负都隐忍不发，记得刚到靳家那年他把靳言推进户外池塘，这人运气不好，偏偏被东西勾住脚，人捞起来时浑身发抖，脸全白了，也没有发脾气，现在居然敢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动拳头。
“一个男人而已，真以为他喜欢你？恶不恶心啊。”他吐了口血沫，骂道，“你这样的人，配得到喜欢吗？”
周围聚起人来，叶介伊“哎呦”一声扑过去，双手捧着儿子的脸翻来覆去地看，紧接着她扭过头，恶狠狠地剜向靳言，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靳言站在原地，眸间掠过危险的暗光，声音沉冷，“我听见一次，就揍你一次。”
靳平下意识退后半步，余光一瞄，仿佛找到了保护盾，他甩开叶介伊的手，提高音量喊道：“靳言，爸还在呢，你想造反！”
他太清楚困住猛兽需要牢笼，更明白该怎么挑起这个家庭的怒火。
全场寂静无声。
一直没出声的靳东海终于动了，从大厅正中缓步走来，停在靳言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长辈都在，你打了小平一拳，我打你一巴掌，有没有意见？”
靳言忽地笑了，扭回头看他，“我可以走了吗？”
眼前的男人太过陌生，以至于靳东海愣了一下才吼道：“滚。”
行至大门，老管家上前问候，两人立于风中，忆起往昔。
脚下的石阶又长又陡，将靳言送往会吃人的巨口，而颠沛流离的日子太多了，他竟忘了老宅也曾有过短暂的温馨。
管家依稀记得靳言儿时的模样，只有树苗高的个子，常笑眯眯地跑向太太展示奖状，老靳董躺在摇椅小憩，他便趴在旁边悄悄拔对方的胡子，要是在外面挨欺负了，也会跑回来撒娇，委屈巴巴地哭鼻子……那时候家族兴旺，逢年过节更是热闹。
“我老喽，有些事该放下了。”
靳言沉默，他知道对方意有所指，可放下谈何容易，他缓缓开口，“您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老管家望向那道背影，不免长叹。
宾利驰向郊区墓园，却三过大门而不入，最终，保安远远看见车身停下。车主是位俊朗的男人，他不免多瞟了几眼，直至对方进入到墓园深处。
这里绿化面积大，暖阳普照，使原本充满死寂的地方有了一抹生机。
“妈，今天除夕了。”靳言单膝跪地，轻抚碑面，照片里的女人面容温柔，他静静看着，逝去的十五年光阴恍若刹那间。
沈湘去世，靳东海彻底撕碎了惺惺作态的假面，带陌生女人回家，还不懂私生子含义的年纪，靳言发现那个和父亲同样有血缘关系的男孩仅比他小半岁。
此后，靳东海赶走了他身边的每个朋友，并派人监视他的一言一行，如果被发现他私下逾矩，那么他需要整晚跪祠堂。
而他所有尝试反抗的行径在某个深夜偃旗息鼓。
寒风刺骨，刻字的神主牌被屋顶红灯笼映得像鬼面，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你妈但凡乖一点，我不会让她那么早死的。”
墓园陆续来了不少祭拜的人，有的像他一样停留很久，有的匆匆而过，留下一束鲜花。
天色渐暗，由白变成蓝，再过渡成独特的绛紫色，星星一闪一闪像某人的眼睛，靳言扬了扬唇，说了来这的第二句话，“他叫郁今宵，是我喜欢的人，希望您保佑他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从前他不信鬼神，不明白死了的人有什么好惦念，向其求保佑更是封建迷信。如今他来墓园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份思念不减反增，而他求的第一个愿望，希望逝者听得到。
他没有地方可去，没有人会等，绕了一圈，靳言先回了诊所，靳东海那一巴掌使了狠劲，当时无暇顾及，导致现在脸肿得有些可怖，说化的特效妆也不为过，但只要不被郁今宵看见就行。
夜晚的烟花爆竹声接连不断，绚丽的火花从天而降，像下着星雨。
手机里积了很多群发祝福信息，他随机回了几条，到最后一个时，他瞥了眼备注，然后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江栀连续发了几条动态，他放大被置顶的照片，眉头不自觉拢起。
外面的烟花停了，喧闹过后更显寂静。
意识到郁今宵不回南城过年，眼下却也没有和朋友一起，靳言生出一丝慌乱，可他只是退出朋友圈，目光空洞，漠然地凝视虚无。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壁纸上的小束芍药映入眼帘，这是真正意义上，郁今宵送给他的第二束花。
他解锁点开了存照片的私密网盘。
最近一张是昨天视频通话的截屏，郁今宵离屏幕很近，眼睛亮晶晶的，哪怕压低声音，语调依然习惯性上扬，靳言戴着耳机，对方微微喘息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再往前，是郁今宵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盘起的双腿圈住抱枕，嘴唇抿着，看起来战况激烈。
偶尔靳言的小动作被发现了，某人会眉眼弯弯地说：“你拍我丑照”，玩闹过后，也没让他删。
除夕夜，靳言坐在诊所，把照片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全部是同一个人。
他好想郁今宵。
这是他最隐晦，最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郁今宵习惯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有自己的那层保护壳，很多事对方不愿透露，靳言便不会多问，就如他翻遍网盘发现每张照片都是他偷偷留存。
说来说去，他算什么呢，他们的关系忽远忽近，像隔着窗户纸，又像是屏风。
耳边响起白天靳平的话，确实，他不配得到喜欢。
窗外又炸开一簇烟花，亮光闪进来，靳言抬头望去，悬挂的风铃正在烟火中间，似乎感应到他的思念，替他传来了另一方的回应。
「你到家了吗？这个时间应该要准备吃年夜饭了吧？」
靳言：「没。」
是没到家，还是没吃年夜饭，郁今宵疑惑，但胜在某人秒回，他不可抑制地笑了下。
对话框顶端显示正在输入中，他翻身趴在沙发上继续等待，小腿顺势翘起，不合身的裤腿直向下坠。他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木质调清香，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和脸一同隐隐发热。
然而过了许久，直到顶端恢复成备注，他也没等到下一条信息。
「？」
发出后，他百无聊赖地往上翻聊天记录，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头像，紧接着他开始疯狂给人换备注。
我拍了拍“冰冻鱼”
我拍了拍“大笨蛋”
我拍了拍“阿言”
……
我拍了拍“老公”
突然间对面回复：「我到家了。」
郁今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指纹解锁的声音，他愣了下，看向屏幕当前的备注。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