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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慢蹉跎 若是被人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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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灵媛睁开眼后,总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发晕,起身时没站稳,一个趔趄滑出去,差点滑倒,还好她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一旁垂落在地的帷幕,堪堪稳住了身形。
怎么就睡着了?
王灵媛一边掀开重重帷幕往池边靠过,一边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暗道莫不是睡得时间太久给睡懵了,怎么这里也疼,那里也酸的,尤其是脖颈后头,比落枕还疼。她反手捏了捏痛处,一阵火辣辣的疼。
忍着痛用活血疏淤的力道给自己按了两下,王灵媛透过帷幕寻找董良宜的身影,“才人,您可还沐浴好了?”
无人回答。
王灵媛如此唤了两声,殿中寂静得落针可闻,她顿时心下大惊,生怕董良宜出了什么意外,急忙穿过帷幕寻到池边。
董良宜完完好好地靠在池边,除了发丝有些凌乱,看上去并无大碍。
王灵媛松了口气,一边走过去一边自责道,“都怪婢子不好,竟然睡着了,才人在温泉水中泡了许久,该起身了,虽说温泉水解乏,可泡久了也于身子并无益处。”
看上去并无大碍的董良宜分明听到了她说话,却呆若木鸡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王灵媛暗道,可别是同她一样睡着了,虽说即将入夏,却也正是春夏交替之时,本就容易生病,眼下又是夜晚,早没了白日里的暖和,才人又赤裸着身子,极容易风邪入体。思及此,她试探一般触碰上董良宜的肩。
这一碰,几乎吓了一跳。
她懂医术,立刻觉察出董良宜的体温不正常。
“才人?”王灵媛心急火燎地步行到另一侧池边,这才发现董良宜是闭着眼靠着池壁的,整个人也不知是在水中泡久了还是烧的,从脸到锁骨都泛着潮红,她连忙试了试董良宜额上的温度,立刻确认人就是发烧了。
“这……”王灵媛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唤宫人前来帮忙,否则凭借她一己之力,并不能将董良宜运回折棠筑。
然后就在她起身时,董良宜幽幽转醒,低声唤住了她,“不要惊动旁人,为我更衣。”
王灵媛连连点头,也顾不得纠正董良宜言语之间的差错,往一旁的木架上取了一件深衣抖开,包裹住竭尽全力才从池中爬出来的董良宜。
“才人像是发了烧,婢子回去给您传医师。”
“不必,”董良宜在王灵媛的帮衬下,艰难地穿上衣物,借着王灵媛搀扶的力道往殿外走,“不要伸张,你随意给我治便好。”
“这怎能随意?”王灵媛劝道,“内庭的药材都在司药司,若是不及时用药,误了病情可怎好?”
董良宜只好告诉她,“方才殿下来过。”
王灵媛脚下一顿,“可,可婢子根本……”
话未说完她就反应过来了,怪道她醒来时觉得后脖颈痛,原来不是她睡着了落枕,而是被人从身后劈晕的!
“殿下她,她这个时辰来寻才人?”
“她发疯,”董良宜没好气地开口,“我不想让人知道,若是被人知道她大半夜跑我跟前来发疯,明日宫中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至于郑玄瑛究竟如何发疯地,董良宜只字不提,王灵媛也不好多问。
二人回到折棠筑后,已经是子时了,董良宜一路湿着头发,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又打湿了她的衣裳,被夜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王灵媛手中没有药,只能先熬了一碗姜汤给她驱寒,等明日再想办法寻药。
郑玄瑛这头只用披风罩了一曾在湿衣外头,等回到就日殿,披风上也洇出了水痕。
许殿正见状赶紧命人去熬驱寒的汤药,又催促她更换湿了的衣裳,“殿下不是去引泉殿沐浴的吗?怎么湿着衣裳回来?”
郑玄瑛并不打算对许殿正隐瞒今夜之事,她独留许殿正在殿中,将其余人全部遣散,饮了汤药换了衣裳,才将不久前发生之事告诉了许殿正,只不过,隐去了许多在她看来无伤大雅的细节。
许殿正不解,“殿下疑心董才人,派人去查便是,为何要当面与她对峙?”
郑玄瑛拔下发簪,在指尖转了一圈才丢到妆案上,毫不遮掩地开口,“吾原本打算今日寻个由头将她杀了。”
许殿正为她梳发的手一顿,又很快从惊疑中恢复过来,“殿下想杀了董才人,逼沈大将军出手?”
“是,也不是,”郑玄瑛缓缓抬头,望向窗外两棵已经生出了绿叶的垂丝海棠说道,“原本打算逼得她出手刺杀,吾再反杀,借此机会将欺君行刺的罪名推到沈伯齐身上,只要能将他下诏狱,吾就能挖出想要的东西,彻底翦除沈氏在前朝的势力。”
许殿正明白郑玄瑛为何这般急切,“殿下,您有些情急了。”
郑玄瑛也知晓自己过于急迫了,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沈皇后一死,她趁机摄六宫事,便能借机追查沈皇后在宫中的势力,她不信沈孟姿在宫中这么多年都安分守己,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出什么,从沈皇后入手,便可以将沈伯齐也拖下水,然而事与愿违。
沈孟姿这些年做事,实在太干净了。
她抓不住把柄,这才想到从董良宜入手。
“董才人竟然没有任何动作?”许殿正暗自纳罕。
“是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承认,但是,她慌了。”回想起董良宜今夜的反应,郑玄瑛觉得十分有趣,且值得深究。
“殿下已经打草惊蛇,可否需要继续从董才人入手?”
“自然,不过,吾不打算杀她了。”说着,郑玄瑛转过身来问,“甘露殿那边,连奉御怎么说?”
“连奉御说,陛下身子还未恢复,仍需静养。”
郑玄瑛嘲弄道,“怕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苗贤妃那边呢?可派医师去看了?”
“贤妃倒是好些了,但据贤妃殿中的朱殿正说,贤妃近日还是夜夜噩梦不断。”
郑玄瑛思索片刻,吩咐道,“明日下朝后,吾去瞧瞧贤妃,记得备上些安神礼。”
“是。”
翌日,郑玄瑛从中朝谨身殿出来,直接就去了承香殿。
苗贤妃刚从榻上起身,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被宫人扶着在殿前小花园里头晒太阳,远远瞧见郑玄瑛过来,惊得差点从贵妃榻上摔下。
郑玄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贤妃当心。”
“殿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贤妃瞥开目光,一点都不敢看郑玄瑛。
郑玄瑛低头瞧了瞧衣上光彩夺目的纹样,笑道,“吾应当换一身衣服,这一身的确太招摇了。”
“哪里哪里,”苗贤妃急忙解释,“妾是才意识到公主殿下已经长大了,穿上这身朝服,倒让妾想起了章宪皇后,到底是亲生母女,你身上也有了几分皇后殿下的影子。”
郑玄瑛面上的笑意更甚,“宫中还能记得阿娘的人属实不多,贤妃有心,还能记得阿娘的模样。”
贤妃在郑玄瑛的执意搀扶下往殿中走,“章宪皇后风华无双,妾怎能忘记。”
“阿娘她……”郑玄瑛重重叹了口气,撇开了话头,“不说阿娘了,贤妃身子可还好?吾瞧着似乎气色还是有些虚弱。”
“司药司尽心尽力地为妾诊治,也是妾不争气,太过胆怯……”
贤妃在郑玄瑛手背上拍了拍,“有劳殿下惦念。”
“贤妃一直这般也是个长久之计,”郑玄瑛面色忽然凝重起来,“明日吾让殿中省尚药局的连奉御来给您瞧瞧。”
贤妃大惊,急忙推辞,“殿中省尚药局那是给陛下问诊的,妾何德何能能动用尚药局的医师。”
“无妨,若是能尽快为贤妃调理好身子,吾也能尽快安心。”
等到入了殿,郑玄瑛才低声道明来意,“其实吾今日过来,除了探望贤妃,还有一事需要贤妃相助。”
贤妃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郑玄瑛的意思,吩咐朱殿正带着殿中所有宫人退下,等到人都走了,贤妃才关心地问,“殿下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若是有用得上妾的,可别同妾客气。”
“既然贤妃这么说,吾也不卖关子了,”郑玄瑛又叹了口气,“郑玄玮母子谋逆,冲撞了阿耶龙体,阿耶将朝政尽数交给了吾,而后宫无主,除了前朝之事,吾还得摄六宫事,实在分身乏术。”
贤妃狭长的眼眸眨了眨,“殿下是想?”
郑玄瑛握住贤妃双手,恳求道,“儿想请贤妃替儿管理后宫之事,”不等贤妃开口,她又继续说道,“眼下宫中贤妃您位份最高,资历最老,除了您,儿再无旁人所托,还请贤妃不吝襄助。”
“可,可……”贤妃一脸退拒之色,“殿下言中了,妾哪能当得起殿下自称‘儿’,再说,妾也没管过宫中的事,实在,实在不知如何下手啊。”
“只要贤妃愿意,自有女官协助,”郑玄瑛诚恳地看着苗贤妃,“儿是真心想要将大雍后宫交给贤妃,如今贵妃之位空悬,儿已经向阿耶提议,晋您为贵妃,即日起您便搬去贵妃所住的昭庆殿。”
“贵,贵妃?”苗贤妃也不知是喜还是惊,面上竟摆不出任何神情。
“是,贵妃。”郑玄瑛微微一笑,“阿耶也已经应允,最迟明日,诏书便会降下。”
言至此,郑玄瑛才松开苗贤妃的双手,“贤妃娘娘,不必有顾虑,吾能登临朝堂,您便也能当这个摄六宫事的贵妃。”
“可……”
贤妃似乎仍有顾虑,郑玄瑛也明白她的顾虑,“贤妃放心,阿耶已经暗中对吾说过,此生不会再有第三位皇后。”
言下之意,宫里头那个同沈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董才人,不必在意。
没有皇后,便就是贵妃为尊。
苗贤妃求了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所求的,竟不是天子给的,而是郑玄瑛这个公主给的。
大雍似乎,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