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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百花簪 你住折棠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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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良宜长相肖母,而其母沈孟姜与章懿皇后沈孟姿又是堂姊妹,所以董良宜的五官之间,有几分章懿皇后年轻时的影子。
其实圣康帝一入殿就注意到了她,但出于自己的考量,不愿对同沈氏沾亲带故的人格外另眼相看,故意拖延了片刻,这才借着段婕妤的由头,将全场的目光汇集在董良宜身上。
他早知那方匣子是董良宜献上的,谁人去猜测,猜的准不准,他并不在意。
目的达到,他正大光明地打量起了董良宜。
他记得章懿皇后想要纳入宫的原本是自己的亲侄女沈妙常,他派人查过沈妙常,沈家小辈里就那么一个女孩,因而家族寄予众望的同时又格外溺爱,或许是沈伯齐故意为之,总之沈妙常被养得娇纵任性又无甚心眼。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想同意章懿皇后这般做,倒不是碍于沈妙常也是他名义上的侄女,历朝历代姑侄同侍君王的例子并不少,只是章懿皇后一再坚持,他也清楚她这般做无非就是想要一个带有沈氏血脉的皇子,念及那个早夭的孩子,他还是答应了。
沈妙常容易掌控,眼前这个,却截然相反。他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垂治天下三十余年,阅人无数,董良宜瞧着温婉恭顺,进退得宜又识大体,似乎比沈妙常更适合入宫,但此女怕不是那么好控制。
尤其是在后宫已无沈皇后的局面下,沈伯齐身处外朝,对董良宜更是鞭长莫及,他想通过董良宜重新控制内庭,怕没那么容易。
他在嘉晔殿面选当日一见到董良宜,就萌生了李代桃僵的想法,郑玄玮这个逆子竟然敢犯上作乱,谋逆之举故而令他愤怒,但也给他有机可趁。看在他无意之中帮自己肃清了后宫的份上,他还是愿意留他和崔氏全尸,让他们入葬清河崔氏的族墓。
约莫圣康帝的目光落在董良宜身上太久,殿中上至贵妃下至低位妃嫔,尽皆为之色变。董良宜却恍若未觉,任由他们打量。
圣康帝看够了,假装才回过神来,又是惊诧又是哀戚地开口,“像,像啊。”
“陛下您是说?”苗贵妃大胆猜测,“董才人肖似章懿皇后?”
圣康帝含笑点头,“贵妃也看出来了?朕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些日子太过思念章懿皇后所致,”说着,用目光示意了一番,董良宜进献的手串立刻被呈上来。
圣康帝抓起手串,一颗一颗地细细欣赏,“桃木做的?”
“是。”董良宜想了想,补充了道,“是妾院中的桃树枝制成,桃木,有驱赶邪祟的功效。”
“邪祟,”圣康帝大约想起了前事,当着众人的面将手串戴在了腕间,引得众人对董良宜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偏他还嫌不够,大方地夸赞道,“你有心了,这珠子每一颗都圆润光滑,打磨起来费神费力,想必你也废了不少功夫,此物,深得朕心,不愧是,大将军府教出来的女眷。”
“陛下谬赞,妾愧不敢当。”
圣康帝似乎对董良宜的礼仪十分满意,继续夸赞,“看来你在掖庭宫没白待,进退得宜,倒是无愧于你的闺名,朕方才赏了段充媛,也该赏一赏你,你想要什么?”
董良宜急忙俯身跪拜道,“妾献此手串,只愿陛下龙体安康,百祟不侵,平安喜乐,不敢向陛下讨赏。”
一番话说得圣康帝龙心大悦,他望着董良宜发上的玉簪道,“你都向朕行跪拜大礼了,朕也不能太过小气。”说到此处,话音一顿,殿中的人中除了郑玄瑛和董良宜,全都紧张不已,她们无不怀疑陛下又要大方地给后妃晋位。
圣康帝也没故作神秘太久,思索了片刻就开了金口,“你入宫是才人,如今就正四品容华吧。”
苗贵妃最先反应过来,“恭喜董容华了,也恭喜段充媛,”说罢从发上拔下一枚金簪,又从腕间褪下一枚金镯,“朱殿正,将金簪赏给段充媛,金镯赏给董容华,便算是吾的贺礼。”
段充媛急忙谢恩,“谢贵妃,娘娘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妾就忝着脸收下了。”
圣康帝笑道,“贵妃大方,朕也不能落了下风,今日你们都有赏,朕记得前些日子尚服局打造了一批百花簪,取来你们自个儿挑选吧。”
“谢陛下隆恩。”众人纷纷谢恩。
苗贵妃命朱殿正亲自去尚服局取百花簪,众人回到位置上落座,许久不曾说话的郑玄瑛提议,今日宴会免除了笙歌曼舞,可光坐着饮茶也无甚趣味,不如仿着行酒令的法子行个饮茶令。
圣康帝一听也来了兴趣,“朕倒是只听过行酒令,还未见过饮茶令,你们玩来瞧瞧。”
清辉殿专做宴饮之用,殿外的角房里收纳着许多宴饮的用具,其中有酒筹却无茶筹,贵妃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就用酒筹来代替茶筹。
行茶令玩了三轮,有人次次被罚,饮了不下一壶茶,有人猜了字谜得了不少金锞子当彩头,还有人表演了自己拿手的才艺。
一众人意犹未尽之际,朱殿正带着司珍司的几名女官回来了,“陛下,贵妃,百花簪取回来了,如何发赏,请陛下示下。”
“就,依照各自的位份品级,自个儿上前挑选吧。”圣康帝下了令,却又抢先吩咐道,“那支牡丹花簪给阿瑛,芍药簪给贵妃。”
牡丹为百花之王,素来为皇后所用纹样,不过宫规惯例并不能制约郑玄瑛,她一贯爱用什么用什么,圣康帝也有意纵容她,每回发赏赐,也都紧着就日殿先来,而郑玄瑛回回都毫不客气地将有着诸如牡丹纹、凤鸟纹这样的皇后才能使用的用物挑走。
头几次,沈皇后气得往圣康帝跟前告状,可圣康帝也只是微微一笑,总是说“阿瑛年纪尚小,你当中宫皇后的,大度些让让她,若是实在喜欢,再命内廷局做一份就是。”
郑玄瑛同沈皇后不对付了十余年,她在圣康帝口中也就年纪尚小了十余年,直至她十九岁这一年锋芒毕露,沈皇后临死前才堪堪意识到郑玄瑛是圣康帝用来在后宫制衡她的利器。
苗贵妃如今代皇后摄六宫事,照理来说,她也算郑玄瑛长辈,当属后宫第一人,只是她在宫中待了几十年,早已看透了一些东西,因而断然不会与郑玄瑛争抢什么,今日即便圣康帝不发话,她也会主动将牡丹花簪捧到郑玄瑛面前。
所以,哪怕新入宫的妃嫔面有疑惑,她也视而不见,欢欢喜喜地接过了芍药花簪,当即戴在了发髻上。
圣康帝着意欣赏一番,点了点头,“芍药衬你容色。”
贵妃羞涩一笑,“妾都老了,哪还有什么容光,妹妹们戴上花簪定然比妾好看。”
郑玄瑛的指腹在牡丹花簪边沿来回摩挲,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催促道,“周修容,段充媛,徐充容,该你们上前挑选了。”
大雍后宫妃嫔等级之中,以贵淑德贤四妃为正一品,其下为九嫔,九嫔虽都为正二品,但依照封号,也有先后次序,就像正一品四妃之中以贵妃为尊,九嫔之中以昭仪为尊,其后依次是昭容、昭媛、充仪、充容、充媛、修仪、修容、修媛,段婕妤刚晋了充媛,位次一跃就到了周修容之前。
周修容入宫时日久,是从东宫出来的老人了,能熬到九嫔的位置,并非因为得宠,而是因为资历,她素日低调得很,只有阖宫大宴才能见到人。
段充媛倒是谦虚了一番,在徐充容选择了莲花簪后,她想让周修容先选,周修容如此低调的性子,自然不会与段充媛争抢,二人一个比一个谦虚,最后还是苗贵妃做主,“陛下说按照为此,段充媛,当你先选。”
段充媛缓缓屈膝称“是”,也不再退让,径直往早就意动的榴花簪走去,石榴多子,段充媛择榴花簪,用意不言自明。再触到榴花簪的那一刻,她暗暗看向圣康帝,见圣康帝并无任何不悦,这才大胆地学着贵妃的样子,将榴花簪插入了发髻中。
董良宜趁机看向郑玄瑛,郑玄瑛面无表情,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周修容挑了一枚桂花簪,不过她没有有样学样地当即戴上,转而解释了一番,“妾住的桂香阁中有数棵桂花树,这枚桂花簪倒也应景,妾便斗胆求赏了。”
圣康帝点了点头,“朕记得你爱桂花,桂香阁的桂花固然好,但要论上品,当属承香殿的,贵妃搬去了昭庆殿,承香殿便也空置了下来,你屈居桂香阁也几十年了,即日起就搬去承香殿吧。”
大雍后宫唯有九嫔以上才能居于殿,九嫔以下只能屈居馆阁楼台,周修容本就该居于殿,只是她平素太过低调,沈皇后在世时也想不起这个人,就没有提过给她挪住处。
贵妃立刻接着圣康帝的话道,“修容住了承香殿,日后居于九嫔之位,也算名副其实了,”说着转向圣康帝,“妾还有些陈设搁在承香殿的库房里头未来得及搬迁,不若妾将那些陈设都留给周修容吧。”
圣康帝四村了片刻问道,“可是你当昭媛之时的陈设?”
“是,”贵妃解释说,“后来妾晋妃位时内廷局派人送了新的,旧的陈设便都收进库房了,那些用具都是九嫔可用的,并不逾制。”
“也好,”圣康帝赞誉道,“你想得很周到,既然你当昭媛时住了承香殿,而今周修容也住承香殿,朕也做个顺水人情,周修媛,朕便改封你为昭媛,还不快谢贵妃,没有贵妃,朕还想不起来这一茬。”
周修容被突然的恩赐砸蒙了头,还是郑玄瑛提醒,她才如梦初醒,“谢陛下隆恩,谢贵妃娘娘隆恩!”
郑玄瑛笑了笑,目光从底下徐充容的脸上掠过,“阿耶,既然今日晋了不少嫔妃的位份,何不做个彻底?徐充容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不若,就改封昭容?”
“也罢,就依照公主所言。”
方才心中还有几分不甘的徐充容见峰回路转,霎那间什么不平之气都消失的荡然无存,起身朝郑玄瑛福了福,“谢殿下,谢陛下。”
郑玄瑛又道,“段婕妤晋了充媛,便不能再住从前的馆阁,也该住正儿八经的殿宇了。”
圣康帝立刻明白了郑玄瑛的意图,“你啊你啊,对你这些庶母倒是真心,说吧,你想让段充媛搬到哪座殿宇?”
段充媛满怀激动地用希冀的目光看向郑玄瑛,郑玄瑛也没让她失望,“段充媛的族妹段美人住在延嘉殿嘉仪阁,不若让她们姊妹一处作伴去,就,延嘉殿,阿耶以为如何?”
“准。”
段充媛激动地盈盈下跪,连叩三首以表感恩。
圣康帝又问,“下一个可是到董容华挑选了?”
董良宜见点到了自己,急忙起身,“是。”
“你上前瞧瞧,可有喜欢的?”
董良宜依言上前,其实她拿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前头几位妃嫔因着一枚簪子发生了许多事,那些看似恩赏实则暗流涌动的局面令她不寒而栗,以至于她迟迟拿不定主意。
不知不觉,已经在百花簪前停留了许久。
贵妃打趣道,“容华拿不定主意呢,不若陛下帮帮她。”
原只是想活络殿中气氛,哪知圣康帝语出惊人,“你住折棠筑,就赏你棠花簪吧。”
话音刚落,董良宜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郑玄瑛骤然起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