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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   傍晚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民宿院子里的樱花花瓣簌簌落下,粘在白敬言沾了奶油的袖口上。
      陆泽宇还在烤架旁哼着歌翻肉串,苏念瑶正帮沈疏珩收拾装相册的布袋,江辰靠在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黑色针织手套,眼里满是平静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民宿门口,车窗降下,露出陈景然温和的脸。
      “敬言,该走了。”陈景然的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白敬言听到声音,站起身,心里的温柔渐渐被一丝郑重取代,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家族的仪式,是刻在血脉里的责任。
      “我走了。”白敬言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沈疏珩身上,语气放得柔,“等我回来,咱们补放烟花。”
      沈疏珩点了点头,手里还攥着那只装相册的布袋,指尖微微泛白,小声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能看到白敬言眼底的郑重,却没多问,他知道,白敬言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不如乖乖等他回来。
      陆泽宇举着烤好的肉串跑过来:“敬言,吃完这串再走啊!刚烤好的,超香!”
      白敬言笑着接过,咬了一口,点头道:“好吃,谢谢你,泽宇,下次再一起吃。”
      苏念瑶也递过一个装着糖果的小袋子:“敬言哥,路上吃,外婆家远,别饿了。”江辰站起身,拍了拍白敬言的肩膀:“早点回来,等你补放烟花。”
      白敬言把糖果揣进兜里,跟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轿车。
      陈景然看着他坐进来,递过一瓶温水:“我刚跟你妈通了电话,说你外婆已经在等了。”
      他发动车子,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民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你外婆啊,这辈子就守着那老房子,说什么都不肯搬。”
      车子驶离巷子,暮色渐渐浓了,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白敬言的手上。他靠在车窗上,听着陈景然絮絮叨叨地说外婆白婉容的事。
      他说白婉容前几天还在电话里念叨“敬言是不是又长高了”,说他外婆总把他小时候穿的衣服找出来晒。
      “你外婆说,你外公陈砚秋的魂还在那老房子里,她走了,没人陪你外公了。”陈景然的声音放得轻,带着一丝无奈。
      “我跟你妈劝了好久,你外婆就是不肯松口,她说‘我守着这房子,就是守着你外公,除了这里,我哪都不去’,你妈知道你外婆的心思,最后也没再劝,只是每个月都回去看她。”
      白敬言默默听着,眼前浮现出外公陈砚秋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的陈砚秋总是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教他认书上的字。
      陈砚秋走的时候,他才十岁,他只记得他的外婆抱着外公的遗像坐在桂花树下,一夜没说话,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却她还是照样给院子里的花浇水,给鸡喂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前。院子里的桂花树枝繁叶茂,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却还是能想象出秋天满院飘香的样子。
      白婉容站在门口,银发在门口路灯的光下泛着冷光,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斜襟棉袄,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眼神犀利得像能看透人心,却在看到白敬言时,眼底的锐利软了些。
      “来了。”白婉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力,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外面冷。”
      陈景然跟着走进院子,手里拎着给白婉容带的补品,笑着说:“妈,这是给您买的燕窝,您每天早上炖点喝,补身体。”
      白婉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四把太师椅,墙上挂着陈砚秋的遗像,相框擦得一尘不染,旁边还挂着一幅字,是陈砚秋生前写的“宁静致远”,笔锋苍劲有力。
      白婉容走到八仙桌旁,拿起一个搪瓷杯,倒了杯热水,递到陈景然面前:“喝口水,路上累了吧。”
      “不累,妈。”陈景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跟您说,敬言这次生日,朋友们都来了,玩得可开心了。泽宇那孩子,还跟敬言闹着抹蛋糕,最后满身都是奶油,笑死人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白敬言生日的事,想让气氛轻松些,却没提白敬言要留下过夜的事。
      他只以为是外婆想外孙了,让敬言留下陪一晚,根本不知道家族的秘密,不知道这场“留宿”背后的仪式。
      白婉容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白敬言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景然说了一会儿,看了看表:“妈,我那边还有事,得先回去了。敬言就拜托您了,明天我再来接他。”
      他站起身,对白敬言说:“敬言,好好陪外婆,别惹外婆生气。”
      白敬言点了点头:“爸,路上小心。”陈景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跟白婉容说了几句“您照顾好自己”,才转身离开。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屋里只剩下白敬言和白婉容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是从墙角的香炉里飘出来的。
      白婉容走到八仙桌旁,拿起香炉里的香,轻轻插好,才转身看向白敬言,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锐利:“你妈都跟你说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敬言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嗯,外婆,我都知道。”
      他没说自己知道多少,却清楚地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成年仪式,是血脉的觉醒,是家族的责任。
      白婉容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知道就好。我去给你端安神汤,喝了它,一会儿好进行仪式。”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白敬言的目光落在墙上陈砚秋的遗像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不想让沈疏珩卷入这些事,不想让自己的秘密吓到沈疏珩,可他也知道,这是家族的规矩,是他必须面对的。
      没过多久,白婉容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走出来,碗是青花瓷的,上面画着缠枝莲的图案,是陈砚秋生前最喜欢的碗。
      “喝了吧。”她把碗递到白敬言面前,“这汤是用当归、枸杞、还有咱们家特有的草药熬的,能帮你稳住血脉里的力量,一会儿仪式的时候,不会太难受。”
      白敬言接过碗,温热的碗壁传到掌心,带着一丝安心的温度。他没犹豫,仰头把汤喝了下去,草药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却很快被一丝甘甜取代。
      白婉容看着他喝完,接过碗,放在八仙桌上,转身往里屋走:“跟我来,换衣服。”
      里屋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衣架上的衣服,那是一件银白色的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复杂的花纹,是白泽的图案,领口和袖口都缝着黑色的边,看起来既庄重又神秘。
      “这是你曾祖母传下来的,我年轻的时候也穿的这件。”白婉容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你外公当年还说,这衣服穿在我身上像个小仙女。”
      白敬言拿起衣服,指尖能感受到丝绸的顺滑,银线绣的图案硌在指尖,带着一丝古老的气息。
      他走进屏风后,慢慢换上长袍,衣服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走出屏风时,白婉容的眼神亮了亮,点了点头:“好看,跟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走到墙角,拿起一个木制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毛笔和一瓶朱砂:“过来,我给你点朱砂。”
      白敬言走过去,微微低头,白婉容拿起毛笔,蘸了点朱砂,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这朱砂能帮你锁住心神,仪式的时候,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慌,跟着我念就行。”
      白婉容拿起托盘,转身往院子走:“跟我来,仪式要在桂花树下进行。”白敬言跟着她走出里屋,院子里的路灯已经关了,只有天上的月亮亮着,银白色的月光落在桂花树上,落在白敬言的长袍上,让他看起来像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人。
      桂花树下早已摆好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个青铜香炉,三支香插在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白婉容走到矮桌前,面对桂花树立定,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面上刻着和长袍上一样的白泽纹,是家族传承的仪式法器。
      她缓缓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上面同样刻着白泽图案,是历代族人成年仪式的信物。
      “跪下。”白婉容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白敬言依言单膝跪地,双手放在膝上,脊背依旧挺直,目光落在玉佩上,心跳渐渐平稳。
      安神汤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散开,像一层温暖的屏障,护住他的心神。
      白婉容拿起玉佩,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嘴唇开始轻轻翕动。古老的咒语从她口中流出,音节晦涩难懂,却带着一股穿越时空的力量,在院子里缓缓回荡。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从远古的岁月里传来,带着白泽家族世代相传的祖训与戒律,时而庄重如钟鸣,时而轻柔如水流,缠绕在桂花树枝间,与月光、青烟交织在一起。
      白敬言屏住呼吸,跟着外婆的节奏,在心里默念着同样的咒语。
      他听不懂具体的含义,却能感受到其中的重量,那是对血脉的敬畏,对责任的承诺,对族人的守护。
      随着咒语的节奏,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渐渐温热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顺着血管缓缓流动,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只有一种与家族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月光似乎变得更亮了,银白色的光洒在白婉容的银发上,为她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她缓缓举起玉佩,将其悬在白敬言的头顶,咒语的节奏渐渐加快,音节变得急促而有力,像是在呼唤血脉深处的力量。
      白敬言能感觉到玉佩散发出淡淡的暖意,透过空气传到他的头顶,与体内苏醒的力量遥相呼应。
      “承先祖之德,守血脉之责,辨人心之善,护苍生之安……”白婉容的声音陡然拔高,古汉语的音节在夜空中炸开,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轻轻将玉佩按在白敬言的眉心,与朱砂点重合。
      一股暖流瞬间从眉心传遍全身,白敬言忍不住闭上眼,脑海中仿佛闪过无数画面,那是历代族人举行仪式的场景,白泽神兽守护在战乱中的族人的传说,还有外婆年轻时穿着同样长袍的样子。
      几秒钟后,白婉容收回手,将玉佩放在白敬言的掌心,咒语的余音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握紧它。”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这是你的信物,也是你的责任。以后,它会帮你稳住心神,不被杂乱的心声所扰。”
      白敬言睁开眼,握紧掌心的玉佩,温润的玉质贴着皮肤,带着安心的温度。他缓缓站起身,看向白婉容,发现外婆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显然举行仪式消耗了不少精力。
      “外婆,您还好吗?”他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白婉容摆了摆手,走到矮桌旁,拿起桌上的香,轻轻插在香炉里,看着青烟缓缓升起:“没事,老了,精力不如以前了。仪式完成了,你就是真正的白泽后人了。记住,咱们家族的人能听到心声,是天赋,也是枷锁,不可滥用能力窥探他人隐私,不可因他人恶念动摇本心,唯有守好本心,才能在这世间安稳立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桂花树上,语气变得柔和:“你外公当年总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这辈子,都在践行这句话,现在这担子轮到你身上了。”
      白敬言顺着外婆的目光看去,月光下的桂花树静静伫立,仿佛在倾听这跨越世代的传承。
      白婉容转身往屋里走:“时候不早了,进屋休息吧。明天你爸来接你,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别让那些烦心事扰了心神。”
      白敬言跟在她身后,掌心的玉佩依旧温热,心里却比之前更坚定,他会守护好家族的责任,也会守护好沈疏珩,不让自己的秘密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
      里屋的床已经铺好,是老式的木床,铺着洗得柔软的粗布床单,枕头套上绣着小小的桂花图案。
      白婉容帮他掖了掖被角,又叮嘱了几句“夜里别踢被子”,才轻轻带上房门离开。白敬言躺在床上,握紧掌心的玉佩,拿出手机给沈疏珩发消息:“我已经安顿好了,我外婆也很好,你早点休息,晚安。”
      很快,沈疏珩的消息回了过来:“晚安,做个好梦,等你回来放烟花。”后面还跟着一个烟花的表情。
      白敬言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掌心的玉佩依旧温热,像是在守护着他的梦,守护着他对未来的期待。
      窗外的桂花树下,青烟渐渐散去,月光依旧明亮。这场传承了世代的仪式,在寂静的夜里落下帷幕,却为白敬言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
      他不仅是沈疏珩的朋友,是朋友们的伙伴,更是白泽家族的传承者,是带着责任与温柔,走向未来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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