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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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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棂,在里屋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白敬言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鬓角新生的白发,那发丝比月光更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刚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脑海里还回荡着无数细碎的声音,既有邻居家小孩哭闹的委屈,有远处货车司机的疲惫,还有不知名路人对明天的焦虑。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头痛欲裂,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台灯的暖光打在镜子上,映出他眼底清晰的竖瞳。那瞳孔比平时更细,像猫科动物一样,在光线下微微收缩,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锐利。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朱砂和玉佩的暖意,可体内涌动的力量却越来越清晰,连同那些杂乱的心声,都在提醒他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了,他是白泽家族的继承人。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白婉容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放着一瓶黑色的膏体和一把梳子,还有一块干净的毛巾。
“醒了?”她把盆放在梳妆台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就知道你会被心声吵得睡不着,安神汤的药力过了,这些声音就会涌上来。”
白敬言转过身,看着外婆眼底的疲惫,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外婆,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白婉容拿起那瓶黑色膏体,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了出来,“这是咱们家特制的染发膏,用首乌、皂角还有几种草药熬的,不伤头发,也能遮住白发,你妈妈刚嫁给你爸那几年,每月都要我帮她调这个,直到怀了你之后她才说‘不想再遮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染过。”
白敬言的指尖顿了顿,眼神里泛起一丝了然。他当然知道白晚的头发是白色的,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白发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顺滑地垂在肩头,偶尔会用一根深色的真丝发带束在脑后,或是别上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遮住鬓角新长出来的、略浅一些的发丝。
他小时候总爱帮白晚吹头发,吹风机的热风拂过指尖时,他能清晰摸到母亲发尾那几缕柔软的白发,那不像染过的头发那样发涩,而是带着天然的光泽。
“难怪我小时候总见妈妈用发带束头发。”白敬言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上的梳子,“原来以前是为了遮住刚长出来的白发,后来停了染发,但是她成了习惯。”
白婉容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凳子上,拿起梳子,轻轻梳过白敬言的头发。梳子齿划过发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妈妈刚嫁过去时,总怕你爸发现。”她的声音放得轻,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每次染完发,都要等味道散干净才敢回家,头发也得梳得整整齐齐,连一根碎发都不敢乱。有一次你爸加班晚归,她慌慌张张地用围巾裹住头,还被你爸笑‘大夏天戴围巾,不怕热吗’。”
她蘸了一点染发膏,放在指尖揉开,然后轻轻抹在白敬言的白发上。药膏的温度比体温略低,触碰到头皮时,带来一丝清凉的感觉,缓解了些许头痛。
“后来她怀了你,孕吐得厉害,根本没力气染发。有天早上你爸帮她梳头发,看到鬓角的白发,你爸爸也没多问,只说‘白头发也好看,显得温柔’。从那以后,你妈妈就再也没染过了。”
白敬言看着镜子里外婆认真的侧脸,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样子,他听着白婉容的回忆,那个时候白晚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梳子,慢慢梳理着白色的长发,陈景然从身后走过来,接过梳子,帮她轻轻梳理,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戴那枚珍珠发夹吧,配你这件浅蓝色的裙子好看”。
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温柔里,还藏着这样的默契。
“你爸啊,心里跟明镜似的。”白婉容把最后一缕白发染好,用梳子轻轻梳理均匀,“他知道你妈妈不想说,就从来不多问。你妈妈的白发越来越多,他就特意去买滋养头发的洗发水,说‘白头发要好好养,才会有光泽’,你妈妈说发带不够用了,他就跑遍好几家店,挑了各种颜色的真丝发带回来,让你妈妈选。”
她拿起毛巾,擦了擦白敬言耳边沾到的染发膏,“有次我去你们家,看到你爸在帮你妈妈挑发夹,还说‘这个珍珠的好,不硌头皮’,你妈妈笑着说‘你比我还懂这些’,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妈妈没嫁错人。”
白敬言想起小时候的场景,他的父亲总是把母亲的白发挽在手心,温柔地说“晚晚的头发最好看,像月光一样”;白晚加班晚归时,陈景然会煮好姜汤,等着她回来,还会帮她把发带解下来,轻轻揉着她的肩膀;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时,陈景然会帮白晚把垂在脸颊的白发别到耳后,眼神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都是他的父亲对母亲无声的守护。
染发膏需要静置半个小时才能洗掉。白婉容坐在床边,看着白敬言对着镜子发呆,忍不住问:“是不是觉得以后要一直染发,很麻烦?”
白敬言转过身,坐在外婆身边,语气带着一丝坚定:“不麻烦。只是突然觉得,妈妈以前一定很辛苦,既要瞒着爸爸,又要打理头发。”
他顿了顿,眼神里泛起一丝温柔,“不过现在好了,爸爸会帮妈妈打理,他们一起面对,就不辛苦了。”
“是啊,一起面对就不辛苦了。”白婉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期待,“以后你和那个孩子也是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一起面对,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白敬言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想着:“疏珩,等我回去,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不想瞒着你,也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事。”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白婉容带着白敬言去卫生间洗头发。老房子的卫生间很小,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一丝凉意,白敬言低头冲洗头发,黑色的染发膏顺着水流往下淌,在水池里晕开一朵朵黑色的花。
“慢点洗,别把染发膏弄到眼睛里。”白婉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毛巾,时不时帮他调整水流的大小。白敬言能听到外婆心里的想法【敬言长大了,以后就要自己面对这些事了。】那些温柔的心声,像一股暖流,驱散了脑海里的杂乱,让他觉得很安心。
洗完头发,白敬言用毛巾擦干,头发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黑色。这时白婉容从搪瓷盆的侧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盒,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浅棕虹膜款”。
“打开吧,这是你妈妈特意去买的美瞳,专门用来遮你的竖瞳的。”她递过玻璃盒,指尖轻轻点了点盒身,“镜片纹路跟天然虹膜几乎一样,日常光线下没人能看出破绽,你妈妈挑了很久。”
白敬言打开玻璃盒,里面盛着透明的护理液,两枚浅棕色的美瞳静静躺在镜片托里。他指尖捏起一枚镜片,对着镜子微微低头,睫毛轻轻颤动着,将镜片缓缓覆在眼球上。
冰凉的镜片刚贴上角膜时,他下意识眨了眨眼,适应几秒后再抬眼,镜中的自己眼睛里已没了那抹锐利的竖瞳,只剩下和平时无异的深棕色瞳孔,连虹膜的纹理都显得自然柔和。
“这样就彻底稳妥了。”白婉容凑到镜子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白发遮了,瞳色也藏了,回去见你的朋友们,谁都看不出你刚经历过仪式。”
她帮白敬言把玻璃盒收好,放进之前装染发膏的布包里,“记得每天晚上摘下来泡护理液,别戴太久伤眼睛。”
白敬言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碰了碰眼睑,感受着镜片的轻微存在感。他知道,这枚小小的美瞳和染发膏一样,都是家族守护秘密的方式,也是他暂时能安心待在沈疏珩身边的保障。
回到里屋,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桂花树上,几只小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声音清脆悦耳。
白婉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带来一丝温暖。
“你再睡会儿吧,你爸估计中午才会来接你。”她转身对白敬言说,“我去给你做早饭,煮点小米粥,养养肠胃。”
白敬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以后他还会听到更多的心声,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可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有外婆的守护,有父母作为他的榜样,还有沈疏珩的等待。
不知道睡了多久,白敬言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起身打开门,看到陈景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敬言,醒了?我给你和外婆带了早饭,是你妈早上亲手做的包子和豆浆。对了,你妈还让我给你带了罐新的发蜡,说你之前的那罐快空了,你短发打理起来也方便。”
白敬言接过保温桶和那罐银色的发蜡,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确实常用发蜡整理短发,之前那罐上周就见了底,没想到白晚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谢谢爸,外婆在厨房煮小米粥呢。”他侧身让爸爸进来,看着爸爸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跟外婆打招呼,心里突然明白了父母之间的默契。
陈景然知道白晚的“小秘密”,却选择用温柔守护;白晚知道陈景然的体贴,也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种不用言说的爱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
早饭时,陈景然坐在桌边,看着白敬言喝粥,偶尔问几句生日的事,问他朋友们玩得开不开心。
白婉容坐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气氛温馨而平静。没有人提到昨晚的仪式,也没有人提到白发和美瞳,仿佛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留宿。
吃完早饭,陈景然要带白敬言回家了。白婉容送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走过去递给白敬言,她小声对白敬言说:“这里面是染发膏、配方,还有美瞳的护理液,你自己在家也能打理。记得按时染发、换护理液,别偷懒。”
她又看向陈景然,语气带着一丝叮嘱,“景然,路上开车慢点,照顾好敬言。对了,让阿晚别总用发带束头发,偶尔也松下来透透气。”
“妈,您放心吧。”陈景然接过布包,递给白敬言,“我们走了,您照顾好自己,有空我们再来看您。”
车子驶离老房子时,白敬言从车窗里往后看,看到外婆还站在门口,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尊温暖的雕像。
他握紧手里的布包和发蜡罐,心里默默说:“外婆,谢谢您。我会好好守护自己的秘密,也会好好守护身边的人。”
车子开在乡间的小路上,陈景然突然说:“敬言,你妈妈昨天还跟我说,等你回来,要跟你一起去买新衣服,说你长大了,该穿点成熟的衣服了。对了,她还说疏珩那孩子喜欢吃草莓,让我给你们带了一筐,放在后备箱里。”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你妈妈啊,总是把你们的事放在心上。”
白敬言看着爸爸侧脸的轮廓,突然说:“爸,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妈妈的头发是白色的?”
陈景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温柔:“其实你妈妈刚嫁给我时,我就觉得她的头发有点奇怪,毕竟染过的头发摸起来发涩,可她的头发却很软。后来她停了染发,我看到她的白发,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着白敬言,语气变得郑重,“敬言,爱一个人不是要揭开她所有的秘密,而是要接受她的一切,包括那些她不想说的过去。你妈妈不想说,我就不问;她需要我,我就一直在。这就够了。”
白敬言点了点头,心里豁然开朗。他知道,陈景然的话不仅是在说白晚,也是在教他如何去爱一个人。他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风景,心里满是期待。
他要快点回家,快点见到沈疏珩,快点把小时候的事告诉他,快点跟他告白。
车子驶进市区,路边的高楼渐渐多了起来。
陈景然看着前方的路,突然说:“对了,敬言,你妈妈还说,等你休息好了,要跟你一起去疏珩家,她听你说疏珩妈妈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你妈妈想跟她学学。”
白敬言的脸颊瞬间泛红,心跳也加快了些。他知道,白晚是在为他创造机会,陈景然也是在默默支持。这种被家人守护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车子停在家门口时,白敬言看到白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果篮,白色的长发用深蓝色的发带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敬言,回来了?快进来,疏珩刚才还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要跟你一起去放烟花呢。”
白敬言走进家门,闻到家里传来的香味,看到白晚温柔的笑容,感受到陈景然的体贴,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挑战,只要有家人的支持,有沈疏珩的陪伴,他都能勇敢面对。
他放下手里的布包和发蜡罐,走到母亲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发带,轻声说:“妈,这个发带很好看。”
白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这是你爸帮我挑的。快去给你的朋友们回个电话吧,他们肯定等急了。”
白敬言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他拨通沈疏珩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心里满是温柔:“疏珩,我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去放烟花吧?”
电话那头的沈疏珩笑了,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我知道了,我会告诉泽宇他们的,一会见。”
白敬言挂了电话,看着楼下沈疏珩的身影,心里默默说:“疏珩,我回来了。我会带着我的爱意,一直好好守护你,好好跟你一起走下去。”
阳光洒在阳台上,温暖而明亮。
白敬言握紧手里的手机,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知道,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家人的守护,有朋友的陪伴,有爱人的等待,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