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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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时节，暑气未消，雨水也浇不透空气里的燥热，只勉强挟来一丝凉意。出门时，终于不用再往额头上贴冰凉贴了。
许清家的旧风扇在屋里吱呀吱呀转着，年纪久了，转动时总带出一种喘息般的声响。奶奶常说，这风扇比许清岁数还大，能转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许清手里握着奶奶买的老冰棍，一点一点慢慢舔。奶奶嘱咐过，天再热，冰的也不能多吃，会感冒。许清就听话地守着规矩，两天只吃一根。
暑假很长，他却没什么朋友，日子像融化的糖，黏稠而缓慢。新学期他要转学了——之前的学校混混多，高考升学率也低。刚入学不久，就有人盯上他，逼他在走廊和操场跑来跑去，不然就是一顿推搡。渐渐地，人人都喊他“马仔”。
转学的起因，是高中开始的晚自习。那天傍晚吃完饭回学校，许清看见满天晚霞烧得像一幅滚烫的油画，震撼得说不出话。他冲进教室，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和画笔，争分夺秒地调色、涂抹，用得最多的就是红。
刚画完举起来端详，教室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进来一群人，头发染得黄黄红红。打头的女生化着浓妆，卷发披肩，指甲鲜艳夺目。他们从不穿校服，短裙、破洞裤、镶钻的外套晃得人眼花。其中一个顺手抢过许清手里的画，笑着嚷：“小马仔，你画的这是一坨屎吧？”
许清胸口发闷，忍不住回嘴：“我的画，不喜欢别人随便评价。”
那些人脸色一沉。全班都在看，他们觉得丢了面子，想也没想就把画往地上一扔，用力踩上去。地板顿时红了一片。
许清急着去捡，被人一脚踹开，接着拳脚就落了下来。他只能抱住头，却忽然呼吸一紧，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艰难地指向课桌，“药……救……”
那群人愣住了，有人想去拿，却被领头的女生喝止。
恍惚之间，许清看见一个男生掏出手机，拨了120。
再醒来时，满眼都是白，消毒水的气味尖锐地刺进鼻腔。奶奶坐在床边捂着脸哭，肩膀轻轻颤动，爷爷在一旁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许清觉得嘴唇干得快要裂开，爷爷连忙握住他的手，奶奶转身去倒水。
“乖乖，疼不疼？哪儿难受？”爷爷的声音有点抖。
许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在学校的那些事，不知该怎么开口。
“没……事。”声音哑得像蹭过砂纸。
奶奶把水杯小心地凑到他唇边，又从抽屉里拿出药片，“别说话，先把药吃了。”
药很苦，许清就着水硬咽下去，抿紧嘴唇，把涌上来的眼泪也一并憋了回去。
几天后出院回家，许清坐在沙发上看少儿频道。奶奶洗好苹果，坐在一旁慢慢削皮，许久才轻声说：“乖乖，咱们转学吧。”
许清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奶奶也许都知道了。他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早想过转学，只是怕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没想到，这个始终不敢说出口的愿望，竟以这样的方式，成了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