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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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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扯了扯嘴角,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又抽了张新表,将之前写废的纸揉成团扔到一边。
笔尖刚划出一撇,握笔的手就开始传来灼痛。
这是这世界的警告。
他低骂了句。
第二天,沈池站在华蓝中学的门口,右臂仍使不上劲儿。他啧了声,抬手把资料叼进嘴里,左手捏着右臂的关节猛地一拧一推。
“咔哒”脆响。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愣是没吭声。
旁边有路过的学生听到动静瞧了眼,表情古怪。
沈池这才把资料从嘴里拿下来,冲人咧嘴:“没见过正骨啊?”
等走到行政楼,他已经在心里忍不住叹气。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停在四楼门牌边,沈池靠着墙刚想喘两口气。
余光就瞥见一熟悉的身影,他眯缝了下眼睛。
抬脚起身跟了上去。
还有几米就要拐进厕所门时,突然被冲出的身影撞一趔趄,下意识抬头:“你他妈——”
话没骂完,沈池就猛地瞥见厕所里黑压压的围成一团,乍一瞧都是人,地上还倒着一个。
脏话卡在喉咙里。
正想要不喊上一嗓子,“老”……字刚出现一半。
就发现炮灰乙老大一招手一窝人全都冲了,而那个刚看起来像反派小弟的家伙,不知为何又跟个炮弹冲了回来。
他被撞得一下就被推搡着裹挟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跌进了厕所。
“操。”
然后就感觉背后被人猛地一挤。
沈池终于骂出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下一刻就一花,脚踝剧痛天旋地转间后背狠狠砸向瓷砖。“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前发黑,没等喘息半秒。
沈池就看见林秋序又一棒子砸了过来。
“砰——”
硬是凭借着刚强的意志,愣没让自己昏。
他咬着牙也有点毛,撑着墙呼了口气,往后靠在冰凉的瓷砖上。
抬起左手,哑着嗓子吼了声:“林秋序!”
沈池不知道自己是疼的还是气的,反正举起的那沓皱巴巴的资料都在抖。
上面沾着灰,还有不知谁的血。
“你他妈看清楚再打。”
眼前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那张冷淡的脸回头,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错愕的表情。
但很快就像是杀疯了眼,沈池看着接连倒在地上的人就忍不住呲牙。
那个把他撞了两回的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
走神的空档,不远处林秋序似是终于打完了架,把手里的家伙事儿往旁边一扔走了过来。
木棍落在地上咣当弹跳两下。
沈池还惦记着他的特异功能。
被揍半天,他连这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愣是被跟木棍儿打的靠在这儿直不起腰。
刚想开口帮忙扶一下,就被打断。
“门口那一声老是你喊的吧?是想喊老师来了?还是老子打死你?”
沈池咧开嘴笑了下,捏了捏手里那沓纸:“拉我一把就告诉你。”
两人对视了两秒。
林秋序突然收回手插兜连靠近的步子都停了,甚者又往回退了几步,笑着往墙上靠但看不出来多高兴。
沈池张着嘴有点愣。
一时之间心里飘着的全是。
操?!
等去教务处交了资料盖了章,已经是正午。
沈池站在校门口靠墙站了一会儿,看着手中的单子掐了掐手心。
高二六班。
又陡然想起,临走前那人认真收起玩笑的神情:“我站着,你倒着,你猜老天为什么这么安排?”
他啧了一声。
想起还没领校服。
转身往回迈。
——
等回去后倒头就睡,再睁眼已经是上学第一天。
是运动会。
一大早他从柜台底下扯出一件蓝色外套。
衣服昨天拿回来没洗一股崭新的味道。左胸口的校徽下绣着“华蓝中学”四个小字。
沈池挤过人群摸到观众席边无人的角落。树叶挡住光,盛夏的风从云层打着旋儿掠过树梢。
他抻了抻身子,连日的折腾搞得全身疼。
沈池有点儿萎靡,刚坐下往后靠褂子还没盖上脸。
广播室里就刺啦的传出喇叭声儿:“高二五班的林秋序,听到请前往男子组跳高准备区,比赛马上开始……”
紧接着,广播里又开始一遍一遍的念着:“高二六班还没有到场的同学,听到请到准备区准备,4乘100接力马上开始……高二六班的同学……”
还没回过神,下一刻沈池就已经站在了塑胶跑道上。
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在四周萦绕。
“……”
怎么回事?
可以报警吗?
一声枪响,冷不丁瞧见前方不远处绿茵场边儿比赛跳高的身影,尖叫隔这老远都震得慌。
沈池插着兜有点不爽,尤其想到昨天这人的话,正当要收回视线,视野里被林秋序抓住的一个路人编号『1108』忽然闪烁了几下。
从这儿到那儿有大半圈的距离,沈池眯了眯眼脚下猝然加快了速度。
等跑到人面前才发现这块早就被围成了一蚕蛹。
他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挤开,就在马上要进入内圈儿时。刚被林秋序扶起,满脸通红的路人编号『1108』女生正晕乎乎地往后倒。
沈池一个滑铲,脚下恰好失速,整个人看似重心失控,朝那女生的方向撞去。但在最后急刹,又拐了个弯儿,倒向林秋序。
“砰——!”的一声。
操。
沈池下意识开口。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声音带着狼狈。
他手慌乱地抓住林秋序的小臂稳住身形。
就在触碰的刹那。
如同在警局的那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更强烈的盛夏燥热人群的嗡鸣,以及那无时无刻蚕食他意识的麻木感,霎时褪去。
沈池动了动昨天被自己强硬‘正骨’的右手,一股绝对的清醒感。
他近乎贪婪地吸了口气。
站稳的林秋序此刻早就收回了手,皱着眉。
沈池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沉静的眼睛。
没有恼怒也没有被道歉后的缓和。
只有沉默。
和几乎看不清的停顿。
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下意识皱眉又松开,吹了个口哨。
“看啥?说了不是故意的,要不你撞回来?”
话音还没落,林秋序清冽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投胎也没必要这么赶。”
用词毫不客气。
说着还拍了拍灰。
操???
沈池的笑僵在脸上脑袋里全飘着。
有病吧?
有病吗?
林秋序见他没接茬,目光又忽地下垂落在他手上,不知是因为汗渍还是刚冲的太忘神。
反正现在带着点疼。
并且有越来越疼的迹象。
手心里黏糊糊的不用看也知道是血。
沈池把手往兜里一揣,顺便换了条腿站着,整个人晃悠悠的像在等公交车。
林秋序的视线又落在他兜上。
“看什么?”
他抬抬下巴:“要赔医药费啊?”
面前的人顿了顿,没等沈池反应转身便走向了跳高垫。
“不比赛离远点。”
他站在原地兜里的手掐了掐。
沈池笑了一声,但又很快沉下脸。
虽说短暂的清醒感让他现在好受了不少。
但莫名的憋闷聚在胸腔。
就是一种,你全副武装结果人家的防御是团棉花,把你挡回来时还轻轻拍拍你说不要泄气。
直到下午放学,还闷着一口气散不去。
暮色中槐树沙沙作响。
沈池踢了脚路边的石头,站在家门口顿了顿。
几天前,他一睁眼就坐在车里,车停在这栋小破楼外。
二楼的卧室很小除了一张床就是窗户。
顺着半敞开的院门,能看到老人正佝偻着背在院子里侍弄那几盆半蔫的花。
他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进去的打算。
沿着大槐树的院落,第三棵起就是爷爷家,六月初是槐树的花期。
阳光穿过槐树在脚下印出光斑,风一吹还能有几朵细碎的小黄花掉下来。
甘镇的街边有很多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吆喝的不亦乐乎。
沈池拐进小巷的瞬间,喧闹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他慢悠悠的晃,没什么目的地就是瞎溜达。
绕着弯儿,这几天也算熟悉了地势,只是拐过一家商铺,他突然瞥见一男人,从手里拨着酒瓶,与面前人似乎在争执,仅一眼。
他就收回视线打算绕道,刚一抬脚又听见砰的一声。
动静不大但也不算小,反正他站的这个位置是听的一清二楚。
还伴随着男人痛苦的闷哼。
沈池下意识扭头,刚那男人已经倒在地上而林秋序并没有看那人,似乎在和店老板交代着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递了一沓钱过去。
他皱了下眉。
一见到这人那股溜了半天弯儿,快散干净的郁气,混着眼前这修罗场的景象,又莫名的有点开始聚集的迹象。
沈池果断转身大步往回迈。
可迈着迈着,心里又窜起另一道声音。
大腿啊。
这是大腿。
大腿大腿大腿大腿大腿。
靠!
右脚在迈向下一步的同时,转了180°。
真是欠了180万。
沈池几下就走回了刚远离的战场。
一只手在兜里转着刀片,一只手抬起就要往林秋序肩上拍。
“欸……”我帮你还没说出口,就被人一个侧身躲过。
他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抬起,“我……”
可惜依旧只来的及吐出一个字,最终场面就变成了一个伸手要拍一个执着后撤。
沈池只得转换目标将地上的男人扶起。
要不是午饭吃得多,沈池都感觉能被这人压死。
“我帮你。”
这句话换了口气才好不容易说出口。
林秋序的视线动了动从男人的身上移到他脸上,停了两秒什么也没说。
但刚才那副递钱时似笑非笑的眸子,却不再维持。
只是冷漠的盯着他。
沈池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狂跳,并且伴随着烦躁。
他想抓抓头,但此刻双手都被占用着根本抽不出来一只。
沈池感觉抱条大腿真特么费劲。
他的脸逐渐开始转臭。
“我。”
“那个昨天厕所的转校生。”
然后,空气……又再次凝结。
沈池的焦躁在一节节的攀升,就连一旁的店家都开始乐呵呵的打圆场。
“小秋,你同学啊?”
可面前的人依旧没动静,就连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冷漠的眼神快要从脚底生根。
他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开口道,“就……上午运动会撞你的那个。”
“你”
他压了压舌尖,以防自己说出什么骂人的脏话。
但接下来再没蹦出个屁。
好在这次林秋序再没沉默。
当沈池的话音落下,就看到对面人张嘴的瞬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他妈有点想哭。
只是这想法刚产生一半,就听见耳边回荡着一句,“我没提醒你,去看看脑子吗???”
声音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很缓,像拆解着什么机械装置。
沈池眨眨眼,安静了几秒。
有一刹那他有点恍惚。
但又很快清醒,眼睛微微弯起。
没急着反驳,只是让这句话在空气里落下。
声音很轻的开口:“成,那麻烦您帮我挂个号?”
沈池一边说着一边撒了手。身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个半死,但要以他们现在站着的高度直接往后倒,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小镇的路基本都是青石板,并没有改造成城里马路或公园跑道那种软一点的地面。
要是后脑磕到个哪儿,更是个要命的麻烦。
动作比老板的惊呼更先传来。
林秋序一个箭步就接住了下滑的男人,等到平稳落地时不知梦到了什么,还砸吧了下嘴。
感想还没从心里浮现,沈池就已经撞到了旁边的摊位上。
手串、珠子、小摆件、洒了一地。
紧接着,脸上就一跳一跳的抽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