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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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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被勒着脖子一声声的呛咳。
“厕所离行政楼可不近,”林秋序在他耳边低声说,“围着一圈人撞进来更不轻松。”
他一边感受着身体绝对的清醒与舒畅,一边止不住的犯恶心。
窒息感让沈池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其实就这样也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挤出,算不上好听但异常挑衅:“就这点力气?昨晚也没睡好吧?”
但不知道是林秋序启动了心灵感应还是什么,下一秒松了手。
他立刻翻身撑着墙干呕了两下。
沈池眼角余光能看到那双鞋一直站在身后,即使不看林秋序的表情,都能感觉到沉静的目光在一直盯着他。
良久,等站起身后声音才再度想起。
“现在能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了吗?”
嗓音既没带着嘲讽也听不出无视的意味。
沈池抹了把嘴转过脸。
审视和警告像静谧的刺儿,一寸寸碾过来。
长久沉默后,他笑了下:“我说没你我不行,你信吗?”
林秋序愣了一瞬又很快恢复,退后几步上下扫视了他一圈,抬脚就走:“我信。毕竟你一出生就长这么大。”
沈池站在原地看向不远处呼呼打鼾的男人,又往巷子尽头扫了一眼。
才被另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盯回神,是刚那个打圆场的老板在看着他。几秒后,沈池顺着目光看向一地的狼藉。
他抽了抽嘴角,抬手指向身后的店铺:“你不是卖酒的吗?”
老板眼睛不大苹果肌更是成了一条缝儿:“我生意多。”说着圆浑的手掌还指了指一旁的煎饼摊。
沈池沉默了几秒站在原地将手插回兜里轻轻捏着:“您生意多……大生意的老板,不会跟穷学生计较吧?”
老板没再说话表情也没变,但他莫名觉得那条看不清眼仁的缝里眼球转了转。
夏日的天黑的晚,七点半还亮堂堂的。
沈池站在街口直到头顶那盏路灯“刺啦”的一声亮起,他才意识到自己站了多久。
脖子还有点烫,他抬手抹了把低低骂出声:“操。”
林秋序松手时的那个眼神在脑子里晃,不知道是在骂林秋序还是在骂自己,总之是烦。
天边剩最后一抹红没黑透,但巷子里已经暗了。谁家的油烟味飘出来,混着夏天傍晚的热气。
煎饼摊老板什么时候又从他身边路过,那调跑的二里地家的姥姥都能听见还转过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沈池啧了声儿,把校服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脖子往家走。步子比平时慢因为身上哪儿都疼。
晚上,他躺自己屋里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会儿是林秋序一会儿是要去煎饼摊老板店里打工偿还。
那笑眯眯的眼神一转就给他安一个月。
沈池越想越不对,穿上衣服就开始回忆《幻梦》这本小说里林秋序的家庭住址。
昏黄的路灯照着青石板,夜风吹着树沙沙的。
他心里默念老王馄饨隔两棵树左拐。
老王馄饨——
馄饨——
沈池溜达半圈找到了老李面条,老章饺子,但就是没有一家叫老王馄饨的店。
他出来时是九点半估摸着溜了半个钟头,胃里就开始哭天喊地的叫。
半大的少年总是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沈池抬脚迈进了家就亮着个‘老’字的什么店,牌子后面剩几个零零散散的笔画,根本拼凑不出个完整的中文。
但他看了眼里面很整洁,墙上画着几个大碗面被小孩乐呵呵的捧在手里还竖个大拇指,应该是家正经店。
在刚踏入被喷香的牛肉面味儿扑面而来的同时,他停在了进门的位置,有些想扭头出去。
桌子靠墙的角坐着白天那个煎饼店老板,正吸溜吸溜的嗦着他的大碗牛肉面。
沈池一进来,本来津津有味的动作被打断停下转头看过来。似乎是意外,那眯缝的小眼睛一转他就想离开。
正准备转身,沈池余光瞥见林秋序围着个黑色店服拿了个拖把出来。
他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有点儿磕巴的转头,抬手往门外破腾烂铁的牌匾指了指:“这也是你的店?”
小眼睛老板抹了把嘴,像是笑得更欢腾:“不是,但我是来吃霸王餐的。”说着转向林秋序。
不等沈池开口,他的视线才刚跟着看过去就被一句话怼了回来。
“今日营业结束。”
他一直认为自己脾气不算太好,但今天他真是气的半夜都睡不着觉。
沈池抬手一指,勾过椅子就往下坐:“他为什么能吃???”
话还没落音儿,就“咚”的一声身下的板凳被拖布抄了一条腿儿,整个重心往后摔,但也就在同一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沈池抬手就往人膝窝上打。
可惜,并没有如他所愿,这是他俩一起倒地上的声音。
快倒下的刹那这人死扣住他肩膀当垫背。沈池愣是梗着脖子没让脑袋往下倒。
等了几秒,他呼出一口气磨着后槽牙。
“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沈池被砸的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就听见这人突然笑了一声:“有。”
沈池一顿又听见一句。
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能治?”
小眼睛老板早就端着他的面条闪到了一边,不知是在看戏还是在劝解:“诶诶,你俩白天打完晚上打,自家店不心疼啊??”
说完沈池甚至又听见了吸溜吸溜的声音。
而林秋序此刻早就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先前的表情,转头开口:“本店打烊,吃完了赶紧走。”
抬手就拿过了煎饼老板只剩一口汤的碗。
“诶诶?这么赶你的债主?”
奸商。
沈池此刻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但让他更在意的是林秋序肩膀上的那条疤。
不是新的。
是旧的。
很长。
从无袖上衣的臂膀处延伸到大臂中段,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
沈池盯着林秋序的动作顺着疤往里看,但被衣服遮住了。
“十七针。”
陡然贴过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什么?”
沈池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往后退了两步。
“我说,他那疤缝了十七针。我当时在老徐的医馆拔火罐,结果这家伙半个肩膀血淋淋的就站在门口。”
“我数的清清楚楚。他爸当时站在外面,脸都白了。”
沈池僵住了。
十七针?
那得是多深的口子?
小眼睛老板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林秋序:“欸,现在阴雨天还疼吗?”
林秋序拖地的动作一顿,瞥了眼过来又没什么表情的接着动作。
“还好。”
“挺能忍的。”
沈池一边被抗了两下,一边听着身边胖子的啧啧。
他突然想起了笔记本上自己写下的那行字。
『26岁自杀』
那道疤,就那么明晃晃地露着。
他的主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小眼睛老板一边惊叹着一边又不知道从哪掏出块儿口香糖,嚼嚼嚼。
“欸……”
像是又有什么但刚开口就卡了一半,“我先走了。”
“走什么?老魏。”
沈池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身边一道劲风,他再一抬头就看见白天那醉成一滩泥的男人从店里的帘儿后走出来,一把揽住小眼睛老板。
胖老板没男人高,他都感觉那肉脸使劲儿努的都快憋红了。
“又来我们店吃霸王餐啊?白天的事儿我给你道个歉,我欠你点酒你欠我点儿饭,再多的我儿子不都点给你了。”
男人说着还朝林秋序看了一眼,但林秋序没抬头依旧摆着店里的桌子,将垃圾桶里的垃圾袋一个个兜起像是要整合到一块儿。
“这账可不能这么算,今晚你儿子可是又打了一架把我那珠宝摊子给砸喽。”
小眼睛老板似是不太高兴,坐那儿敲了敲桌子又抬手指了过来。
要不是林秋序站他面前,沈池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那儿子。
可下一秒,眼前的林秋序就被男人一脚踢到桌边,他闪得快黑色的围裙只蹭到了半个脚印。
但灰扑扑的依旧显眼。
沈池的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真不愧有其父必有其子,都这么能打。
第二反应才是我操。
这就打起来了?
刚收拾了半天的地,现在铺满了垃圾因为垃圾袋被踢爆了,桌子也横七竖八的乱成一锅粥。
“还看啊?快走了!”
沈池愣着还没回过神就被拍了一巴掌,他感觉半个肩膀都在麻不知道是打在这两天被林秋序揍出来的淤青上了,还是什么。
他转身跟了出去。
外面有点冷,可能是快十二点的过没什么人,沈池插兜里一边走一边翻腾着他的刀片。
“刺啦”一声,莫名响起那会儿店里摔倒时似乎听见过这么一声。
沈池当时怀疑自己衣服破了,但紧接着就忘了没顾上管。
站在路灯下低头瞧了两圈儿,这才发现不是衣服破了,是缝在校服左胸的那个名牌被扯掉了,摇摇欲坠地挂着的就剩根线头在那儿支棱着。
操。
等回到家,沈池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林秋序。
他突然翻了个身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看了两眼外皮上猛不丁‘沈池’俩大字儿觉的有点傻。
借着窗外的光,翻了几页。
『林秋序,华蓝中学,高二五班』
『26岁自杀』
顿了几秒又往后翻。
空的。
再翻。
空的。
整本笔记本,从这一页之后全是空白。
沈池记得自己陆陆续续又写过很多,比如单瑾的名字、每天的观察记录、还有……
他手一顿。
窗外有风吹过,槐树沙沙响。
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想找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