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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华山没有狼 群山环绕, ...

  •   群山环绕,枯树的侧枝在风中摇摇晃晃,老人顺着树枝摇晃的方向走去,不远的地方冒出了丁点绿意。
      “春天到喽!”
      老人对着树林喊了声,突然某处窜出去一道黑影,他眼睛老的不行了,只依稀看见那东西顶着一坨黄毛,“蓬头鹿……真是稀奇。”他没太把这事放到心上,依旧慢悠悠晃着朝着山顶走去。老人几十年前死去的老婆埋在哪,他要陪老婆子聊会。
      老人正月摔了一跤,腿脚不大利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他顺着树根坐下,往蓬头鹿窜出来的地方瞧了眼,这一看啊吓了一跳,哪居然有个孩子。
      他撑树起身快步挪到篮子旁,被褥里的小孩闭着眼不知死活。
      时宴左右看了看没其他人,他用布盖好婴儿被风吹得通红的脸。
      好好的一条命可惜了,他往后退的时候踩到一截枯枝,清脆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树干旁的蓬头鹿抖了抖头上的小角,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同一头蓬头鹿,短短的鹿角埋在茂盛的毛发中,晶莹的瞳孔注视着时宴。
      鹿是有灵的动物。
      “或与还有别的原因……”
      时宴接回孩子,拍拍他的后背。董喜看着爷俩也不说话,等到太阳下山端着空碗回去,给爷俩关门时空碗里滴下几滴白色乳液。
      为什么把他带回家呢?
      不等他深想,一声啼叫把他来回现实,时宴下意识轻拍襁褓,微微晃动臂弯。

      “爷,咱山上咋没狼啊!”
      时无凋一溜烟冲进来,拽着摸得滑溜溜的木杆子刹车,“爷!”
      时无凋叫魂似的一声吓时宴一哆嗦,他抬抬眼皮,慢慢喝茶,任凭时无凋在怎么旁边乱叫也不理人。时无凋把头埋在时宴腿上,撑开他的胳膊硬钻进去,“我要狼!给我买狼!!!!我要我要我要我要狼!!!狼,狼…”他翻身下巴压着时宴的腿上眨巴的眼撒娇,“你给我弄一头好不好。”
      时宴哆嗦着拿开水杯,哄着他让他老实点,生怕这杯不烫的水烫到时无凋。
      时无凋闹够了,屁股滑到时宴脚上晒太阳,“我饿了。”
      时宴吹吹气把杯子递给他,“垫垫。”
      “不要!”时无凋拍掉杯子,指着院子里的刚长出一串小疙瘩的青葡萄说,“我要吃那个。”
      铁碗咣当落地,转了几圈,沾了一圈泥。时宴扶好时无凋,叫他坐凳子上,“祖宗呦,一会着凉了又要喝药,你不嫌苦啊——”
      时无凋张嘴猛灌一口空气,迅速咳嗽起来。
      时宴叹口气,用袖口擦净茶缸,“再闹几年我看谁管你。”
      木凳上脏兮兮的小玩意腾地站起来,小手抓着脚背,弯腰从两腿间看人,对着时宴憨笑。
      “傻啦?!”

      九华山的夜很静,群山拥挤,山民的依山而建,各自朝向,时宴的老房子几乎位于村子的边界,附近只有一户董家。
      捡到时无凋的时候也巧,董家的儿媳妇刚生,他舔着老脸求奶。一顿面糊一顿奶,糊弄的小孩把他养大。
      他出生的时候瘟疫刚过去没几年,那个时候房子空,地里人也空,粮食不用想都没有。万幸山上能吃的东西多,这才没被饿死。小无凋随了他,出生的时机都不好,不好活哦。
      “爷,你又在想啥?”
      时无凋蹦蹦跳跳的进来,手里攥着一根细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一个用布和棉花做的小玩意,拖在地上模样看不大清,看形状像条狗。
      时宴在凳子上坐了一会,晃着身子起来,时无凋跑过去当他的拐杖,引他走到院子里。
      “凋凋,饿不饿?”时宴揉着时无凋的头发,“爷爷给你煮面。”
      一个人变老是件说慢也快的过程,眨眼功夫从蹒跚学步到步履蹒跚。时无凋看不出这些,他有记忆的时候时宴已经是这样了,只是每年春节时宴醒的越来越晚,他饿的越来越早。

      九华山不适合种葡萄,这的天,这的土都不适合葡萄生长。意外拿到葡萄苗时宴想了很久还是把它种到了院子里,他家太清冷了,没几个活物,这颗葡萄树算一个。第一年,他在小苗旁边插了根棍子,时宴也不知道怎么养葡萄,去镇里拜访了学者,他嘴里说着什么之乎者也,时宴听不懂也不敢说出来,呆愣的点头。
      第二年开春,看着死了的小苗又冒出来绿芽,奇迹般地活了。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会带来希望的。”
      时宴知道这句话,活了怎么大岁数什么都经历过,但看到那一点点绿芽心里还是触动。
      杏元村有颗葡萄树是件稀罕事,时宴没少用这棵树跟别人换东西吃。有时葡萄紫了,他摘一串在街上晃悠,碰见小孩就给几个,分完葡萄天刚好变暗。
      有了时无凋这个顽头后,他就别想着拿葡萄出去,这小崽子护食。
      天爷开眼呦,知道老头我孤单给我送个娃子解闷。
      时无凋悄悄绕到时宴背后,趁他不注意拍他一下,“嗨!”
      “哎呦!你个娃儿,不听话!”
      时宴作势打他,举着锅铲满院子追他。时无凋仗着体格小脚步快,一会凑过来一会又跑的远远的,那笑声隔壁听的一清二楚。董喜隔着墙喊,“凋凋,你又和你爷爷玩什么呢?”
      听见声音,时无凋这才停下大声回了句,“我爷爷要打我,奶奶你快来救我!”
      “胡说八道。”
      时宴追上时无凋在他屁股上打了下,“喜妹,你别听这小子胡说,他就是手贱,我教训教训他。”
      时无凋撇着嘴,闷闷不乐,“爷爷欺负我是小孩。”他抱着胳膊扭头不理时宴。
      时宴弯下腰凑他耳边问,“谁欺负你了?”
      “我不管,你跟我道歉。”
      小孩学着撒娇的大姑娘仰着头,一副你不听我的我就跟你绝交的姿势。
      时宴刚要起身,腰突然咔嚓响了声,他用手腕按着腰,强忍着疼掐时无凋脸蛋,“行,向你道歉,不生气了啊。”
      听了全过程的董喜听了不由笑出来声,她叮嘱道,“都一把老骨头了,不要闹过头了。”
      “欸!”
      又起风了,这天一会一个样,时无凋学着时宴抬头望天,天很蓝,成群的白云飘着。他脖子转到时宴的下巴,又移到他的眼睛,“爷,你给我弄个筋斗云吧。”
      “行,我一会就把扔天上,上你和筋斗云玩。”时宴缓了会腰没刚才那么疼了,这点程度。
      “那你把无云也人上去。”
      时无凋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啊啊啊啊啊啊~”
      时无凋乱吼一气,没个调调听得人头疼,时宴管不了他,压着他的调唱戏,没一会时无凋的啊啊声踩在戏调上。
      隔壁一老一小闹挺的董家也是一片欢声笑语,纳鞋垫的董儿媳拿针在头发上戳了几下,掰着鞋垫穿线,“凋凋能闹,比咱家小子好玩多了。”
      被点名的董无云往这边看了眼,低头在地上画画。
      “哎,”董喜收回目光,看着儿媳妇安慰,“这也行,听话。”
      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最终变成一条狼的样貌,董无云丢下木棍跑到隔壁,他眼睛亮亮的,话语里藏不住的兴奋,“凋老大,我画出狼了!”
      “真哒!”
      时无凋腾地起身,筷子也不放的冲过去看狼。
      “把筷子放下!”
      时无凋在前面跑,时宴后面喊着,见喊人无望,他把碗里的面拨了一半给时无凋。
      两个小孩对着一副儿童画叽叽喳喳,叽喳的声音随着风飘到天上,乘着云一路北上,吹着炊烟游荡。

      “藏魂身来换吾身,藏魂师组附吾身 。
      去的之时,一魂藏在三清殿,二魂藏在老君殿前。
      去时打下24个翻筋斗,回时打下24个斗筋翻。
      翻筋斗,斗筋翻,离了阳间转明间。”
      ……
      时宴眼睛随着演员转动,嘴唇蠕动,默默跟着唱词。
      时无凋被按在凳子上,要有晃脑的跟着乱哼,手里缠着董无云的袖子转圈。没胡闹一会手被人抓着,声音从头顶飘到下,“认真听戏。”
      时无凋不抬头就知道说话的是弋有行,从小到大每一次听戏他都会被弋有行骂,烦人精。时无凋在心里骂了句,老实松开手,规规矩矩的把手放在腿上。
      没被弋有行骂之前时无凋也怕他。第一次见他的时侯时无凋就被他的长头发吓到,他没见过怎么长头发的男生。爷每年都给他剪头发,剪刀贴着头皮,咔嚓咔嚓的剪。他们说男人不留长头发会被抓到大牢里受苦的,时无凋等着弋有行被抓到大牢,这样就没人管他了。
      但他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怕弋有行能听见他在想什么时无凋偷摸回头瞅他一眼,弋有行在看戏,应该没听见,时无凋心情又变得美丽起来,扯着董无云的袖子。
      弋有行没理会一晃一晃的刺猬头,余光看见他又不长记性的玩别人衣服。
      “阿爷!”时无凋挤过人群跑到时宴旁边,“找到你啦!”
      时宴眼框莫名含了泪,“嗯,回家喽。”
      “爷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我哭什么。”
      “骗人,你每次听戏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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