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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交年节道士进京 元符三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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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三年春。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雪粒,劈头盖脸砸在男人脸上。
枷锁上的铁链冰冷刺骨,背上三十杖的伤痕早已溃烂,脓血混着雨水,黏腻刺痛。
三日前,福宁殿的斥责还在耳边回响 ——“妖道!敢妖言祸国,贬谪琼州,永世不得还朝!”
官家的怒容,内臣的鄙夷,端王的躲闪,狱卒的拳脚,一一在眼前闪过。
从街上行人口得知,官家重病已经大好,今日大朝会还骂了蔡京。
怎么会这样,他早该在正月便该死了的,如今已经二月底,春花已谢。
是了早已入春,还会下这般雨夹冰雹,是官家失德,引得天罚。
背上的伤加之连日逃亡让他意识昏沉,倦意与恐惧交织,他靠着冰冷的土墙渐渐昏沉过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进入一片混沌之中,眼前出现一册书。
书页无风自动,仿佛有一只透明的手,慢慢翻看,他看着赫然出现的文字,心跳如鼓:“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崩于福宁殿,年二十三。帝在位十五年,亲政后绍述新法,贬斥元祐旧臣,用兵西夏,虽有武功,然赋役繁重,民怨渐生。无子嗣,群臣议立……
他的呼吸急促,不敢大声喘息,恐怕惊吓到无声翻阅的书页,静静地看着书页缓缓翻动:
“皇太后向氏垂帘,召宰臣议储。时帝弟端王赵佶,性颖悟,工书画,太后力主立之。群臣或有异议,以为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然太后意已决。遂奉端王即皇帝位,改元建中靖国,是为徽宗。尊皇太后为元符皇后,权同处分军国事……”
“徽宗即位……徽宗即位!” 他低声呢喃。
男人眼中迸出狂喜,心中呐喊:我就知道,我预测得没错。我没错!
生怕书页消失,忙继续朝下看。
“徽宗初立,欲调和新旧党争,以‘建中靖国’为号,后复用新党,崇奉道教,召方士林灵素入见,信其神霄之说,封冲虚通妙先生,寻加金门羽客,主管教门公事,权倾朝野。”
“林灵素!是我!这是我!” 男人忍不住放声大笑。
书页骤然消失。
嘉禾六年腊月。
林灵素猛地惊醒,又梦到十八年前的那场梦。
山神庙外的天已全黑,门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江南冬季近期多雨,冰冷的雨水夹着冷风吹了进来,仿佛又回到了元符三年春那个湿冷的雨夜。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下巴上的胡茬。他抹了一把攥紧拳头:“赵煦必死!端王必立!我必为相!”
混元正道教被取缔已有半月,他四处奔逃,昔日被信徒簇拥的“混元教主降世法王”,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按照书页上所言,他仍要以神霄派为基方能成事,可十八年前他已被逐出神霄派。
林灵素眼中的恨意渐渐被偏执取代:“赵煦,你逆天而行!不论你是何方妖孽,颠覆大宋基业,我林灵素只要不死,一定要让史书的记载成真,让你这个窃国之贼付出代价!”
汴京城,大相国寺。
腊月二十四,交年节。
大相国寺的集市一进入腊月就开始了,一直摆到除夕前方停。
交年节这一天要送灶神,还是大相国寺的岁末祈福法会,人潮涌动,热闹非比寻常。
陈曦使劲一攥着郑淼淼一手攥着赵瑶瑶,在人群里左躲右闪。
郑辉护着苏音,人太多了,王府的护卫都被挤到后面,有些烦躁:“几位姑奶奶,咱们都买得差不多了,今天怎么还来。”
凌憬护在郑淼淼一侧。
郑淼淼抽空出来说:“晨曦姐姐和苏姐姐没来过啊,再说瑶瑶也没来过。”
赵瑶瑶吃着糖点头:“就是,你们倒是常来,我们凑一次热闹多不容易的。”
得!说不通。
郑辉只好高声喊王府的护卫:“我们在这儿,别跟丢了。”
一群人跟着人流朝大相国寺祈福现场走去。
远远有人喊:“郑郎君。”
郑辉踮脚才看清,遥遥招手:“范二郎,张兄,卢兄,是你们啊!”
陈曦看见范杏娘也很高兴。
杏娘之后又追加了投资,女子酒楼赚了钱,范家姐弟换了宅子,家里也雇佣了仆从,陈曦朝杏娘主仆招手:“范姐姐,咱们一起吧。”
赵瑶瑶与郑淼淼凑在陈曦身前。
“那个就是范二郎?”
“嗯呐,就是那个学霸,这次考绩又是魁首。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俊美。”
“的确尚可。”
陈曦斜眼看一旁黑了脸的凌憬:“哎喂,你们俩不知羞,人家过来了。”
小姑娘终于又装起了端庄。
除了赵瑶瑶,大家都认识,陈曦介绍:“我家中小妹。”
众人见礼,一同朝祈福法会方向走。
杏娘:“怎么不见吴四娘?”
陈曦不好提起。
这个妮子自从和娄正霄订婚,三五不时穿着男装和娄正霄出去约会。
陈曦很是怨念,怎么到了这里,认识的几个女娘,都比她这个穿越人士放得开。
郑淼淼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吴琼人狠话不多,全都在行动上。
每次看见那个腼腆的高中生表弟,被一个霸道的初中小丫头撩得春光潋滟。她都后悔,吴璘走之前为什么不也扮作男装出去玩玩。
郑淼淼远远地看见两个少年一前一后,闪转腾挪的进了人群的圈子,伸手指着:“哦哦哦!吴四!”
陈曦顺着郑淼淼的手指,果真是吴四,忒大胆了,竟然上了树。
陈曦想喊,太远了,接着另一个少年也上了树。
正是美貌柔弱足可以假扮书生的表弟,娄正霄。
陈曦捂着脸:“我没看见。”看见了不管,回去要挨骂。
郑淼淼看着并排坐在树上的两人,怨念极深。
凌憬凑过来,低声说:“下次你穿男装,我们偷偷出来,我也能带你爬树。”
陈曦够了,你们也小点声,人家亲哥亲嫂子都在呢。
苏音几次欲言又止,看郑辉装没听见,好吧,她也没听见。
另外一边,赵瑶瑶低着头,几次偷瞧范二郎。
陈曦后悔,以后这些个小孩儿姐再怎么求,都不带出来了。
转换心情,低声去问范杏娘:“范姐姐,你和张伯鄢的婚事都定下来了这卢方怎么还跟着你们。不是说年后大考,不论中不中都要回去和蔡小妹完婚吗?”
杏娘拍拍陈曦手,叫她放心:“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刚好是大考后揭榜半个月。卢方此来是约了蔡十六娘的,这不是人还没找到嘛。”
说话间,卢方和众人打了招呼,就朝一处跑了过去。
几人看过去,正是蔡瑾带着蔡小妹。
甩掉卢方,大家都更放得开一些,一起等着祈福法会开始。
一个潦草老头穿着道袍,满嘴塞着零嘴儿,悠哉地混在人群里。
身上背着包袱,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一闪一闪。
老头感觉微微有些发烫,似有所感,刚要去解身上的包袱。
身后传来呼喝声,有人大喊:“抓贼!道长帮我拦住他,这是个贼人。”
一人慌张地朝他跑过来,揪住他的包袱,往下拽。眼看就要拽下来。
老道大怒:“好你个蟊贼。你二人合伙打劫是吧。”
刚要拿出符箓,身旁窜出一个少年,灵巧地躲过后面的蟊贼,冲到两人中间,一扯一抖,包袱进了少年手里。
那蟊贼眼见东西脱手朝少年喊道:“三弟,你收好东西,咱们老地方见。”
说着钻出人群,与身后的蟊贼一同跑了。
小少年要气炸了:“好你个无耻蟊贼,敢污蔑小爷和你们一伙的。我呸,你也配!不看看小爷这一身俊俏的衣衫和这一身更俊俏的本事,我当贼,呵呵呵。”
老道翻了个白眼:“这位小爷,把老道的包袱还来吧。”
少年不干了:“嘿,你个老道,什么语气,真把我当贼了?我这是路见不平。”
老道不理:“没当你是贼人,你是路见不平。少侠打走了贼人,该把包袱还我吧。”
少年还是不干:“你这语气还是不对,明显不信我。”
老道惦记包袱里的异状:“你怎么回事,油盐不进呐。赶紧把包袱还给我。”
少年生气了:“我不还,你待如何?”
老道也生气,谁家熊孩子,胡搅蛮缠的:“我待如何,哼……”你不怕雷劈呀!
少年拉开架势:“来呀,你过来呀!”
旁边看热闹的掌柜兴奋了:“哎呀,两位,莫吵莫吵,当心碰了我的玉器!”
说着暗中用劲,推了一下摇晃的桌案,一个摆在最外面的玉石摆件应声落地。
掌柜刚拉开架势,就看摆件落地同时,那少年和老道同时向后跳开。
离那玉石摆件足有两步之遥。
掌柜的话呛在嗓子眼儿,使劲地咳嗽。
少年与老道对视一眼,嘿嘿直笑,少年抱拳:“咸宁娄正宥。”
老道也一抱拳:“幸会。神霄派王文卿。”
“道士?你来和尚家的道场干嘛?砸场子!”
老道气歪了嘴:“和尚家咋了,这不是大集会吗,游玩不行吗?”
“游玩?修道不是修仙吗?修仙不是辟谷寡欲吗,你看你吃得那油嘴儿。”
老道不生气了:“小友不懂修道,有没有兴趣入我门下,老道收你做弟子。”
“啥!我可不干,我还得考状元,还要娶媳妇呢。”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神霄派传承上归正一道系,而非全真。可娶妻生子,属火居道士,无需出家,居家修行、传宗接代皆可;非斋期可食肉。”
“那我也不修,费那脑子呢。”
“又不背书,费什么脑子……”
掌柜见无人理他,大喝一声:“谁来陪我玉器!”
娄正宥大喝一声:“谁碰了你的玉器?!”
掌柜胡搅蛮缠:“就是你二人。”
娄正宥冷哼一声:“原来就是你这厮,上次讹诈我表姐。老小子你等着,小爷我叫你知道什么叫碰了你的玉器。”
抬脚踩在桌案角,一用力,桌案一晃,靠边的一只玉壶摇了摇,跌落到地上。
掌柜叫着过去拣。
娄正宥:“别拣呀,还会掉的。”
脚又一用力,一个玉摆件和一只小香炉又掉了。
娄正宥一脚踩着桌案晃啊晃,噼里啪啦,四五件玉石器具随机掉落。
掌柜都顾不上去拣,忙按住桌案,将玉器朝中间收拢。声嘶力竭地喊:“巡检,快帮我叫巡检,我的玉器,别叫这小贼跑了。”
娄正宥哈哈大笑,抬腿就跑:“多谢掌柜提醒,我这就跑。今日小爷做你一回夫子,老小子你学乖了没有。”
说话间已经钻进人群,还不忘朝王文卿吐舌头:“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啦老道。”
王文卿道了声糟,一闪身也钻进了人流中。
掌柜还想追少年,幡然醒悟,转身的工夫,老道也不见了。
欲哭无泪,刚才只顾着看热闹听乐呵,这俩人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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