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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魂归异世 陈曦与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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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与众人站在广场上,看不到里面。
据说大雄宝殿内,数百僧众身披袈裟诵经,木鱼声、梵呗声此起彼伏,为众生祈福除灾;
殿前广场上,僧人施粥济民,香客们手持香火跪拜,求来年平安顺遂,还有杂耍艺人围着人群表演。
人实在太多,根本挤不到大大雄宝外,陈曦等人跟着信众手持香火在外面跪拜。
完毕后,看了一会儿杂耍,跟着人流向外走。
郑淼淼还不想走:“晚上还有驱傩迎福的法事。烧钱山可好看了,红亮红亮的。”
郑辉打断:“休要胡说。夜间是超度法会。焚烧钱山,是超度祭祀阵亡将士、无祀孤魂的。你能当热闹看吗。走,该回家了。”
吴琼终于扯着一脸害羞却嘴角带笑的娄正霄挤了过来:“晨曦姐姐,那边有写桃符的摊子,桃符做得好看,还能自己现场写,我们去买些吧。”
晨曦想起一首诗: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里新年有很多礼赠,桃符就是很重要的一个祈福装饰。
众人都要买一些,一起到卖桃符的摊子前。
桃符的材质不同用途也不同。
大门边,多用纸桃符,中间是洒金纸,上下装裱桃枝,写着新年祈愿;
内室,纸桃符、桃木桃符,比大门口的小也更精美;
还有一种,比手掌还小的,真正的桃符。桃木雕花,中间刻字,可以挂在腰间或物事上,如扇子、佩剑等。
摊子很大,琳琅满目。
有人在买纸质的,有人写了祈语排队等着雕刻。
摊主见几个女娘,热情招呼。
陈曦问半个土著郑辉:“我要是给吴家年礼,桃符合适吗?”
郑辉侧目,呦,开窍啦!不再是剃头挑子吴璘一头热了!
“太合适了,配上腊酒、点心就是一份合格的未婚媳妇的年礼。”
赶紧的,吴璘收到第一份礼物不得高兴地晕过去:“来这边,有纸笔,把祈福吉祥语写下来,交给匠人雕刻。”
陈曦拿着笔。
吴父写:百战归来身康健;
吴母的,芝兰绕户添福寿;
吴家大哥进了太医院,虽还没到进内宫的资格,也跟着老大夫出诊了,就写:玉署迁阶禄祚长;
吴家二哥吴玠也在军中,写:甲胄归时日月明;
吴琼写:新岁无忧常欢笑。
吴璘呢,写什么?
陈曦想了几个词都觉得不够好。
想了半晌只写下了四字:平安顺遂。
“二哥哥,你也来了!”吴琼忙站得离娄正霄远点,声音都小了几分。
陈曦抬头,正撞入一双温润的眼眸中,吴二郎吴玠!
真是个成熟有魅力的大帅哥呀!
陈曦忙低头,她的词汇量真是匮乏,人家形容帅哥,芝兰玉树啥啥的。
她脑子里只有,鼻子长得好看,眼睛也好看,总之挺帅。
吴二郎未言向陈曦深深施礼,是为君臣之礼,又顾忌在外不便称呼。
陈曦点头微笑:“吴二哥哥,许久未见。”
三年多,这个人还如记忆中温润少言。
陈曦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还有就是有些尴尬。
因为曾向婉最开始给赵辰相看的是吴玠,而赵辰的种种操作,陈曦感觉到,她对吴玠有些喜欢。
但是没办法,当时的赵辰为了他的前途坚决拒绝了师父,又那么激烈地换成吴璘。
两人算是此生错过,就算赵辰回来和吴璘退婚,他们俩都不可能。
那种小说里换亲的戏码,实际上根本不可能。
那属于家族丑闻,这里连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陈曦没话和他说,也觉得为了赵辰也还是和他保持距离得好。
至于他是怎么想的,当初是否知道赵辰的心思,她不想探究。
就算知道,他也比较成熟,毕竟他比赵辰大七岁,为人成熟稳重。
错过便错过吧。
只是简单地寒暄,彼此告别。
陈曦将写好的祈愿词交给雕刻的匠人,选好了桃符样式与颜色,与吴玠打了招呼,告辞离开。
吴玠站在雕刻匠人旁边,看着陈曦写的祈愿词。字不算好看也不难看,却极有棱角,勾捺处锋芒毕露,带着一股肆意的张扬。
像刚才一旁观察到的和她的人一样,带着快意洒脱。
连不服管教的小四,她厉声一叫,都不敢再与娄家大郎打闹。
丝毫看不出从前那个女娘的影子。
从前的她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在一边看着,仿佛无法融入也不愿融入这样的交往,总带着淡淡愁绪。
她真的变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娘子。
匠人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将客人写的红纸,统一扔到一旁收集杂物的木盒里。
吴玠弯腰捡起,只有一张是四字的:平安顺遂。
她写给吴璘的?
回到家,吴玠从一本书中翻出一页小笺:今日申时一刻,诚邀一叙。落款晨曦。
笔画不疾不徐、疏朗整齐,每一笔都落得轻缓,带着一种微微的收势。
像之前的那个女娘,淡淡的愁绪中,带着小心翼翼,生怕惹人不快。
他将两张字放在一起,完全是两个人所书写。
他将两幅字排开,坐到书桌后仰头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正如那年她所说,此生无缘。
皇宫。
福宁殿侧的灶君祠,香烟缭绕。
青铜香炉里的沉香屑燃得正稳,缕缕青烟,顺着殿顶藻井盘旋而上。
王文卿身着天青色道袍,手持桃木简,随内侍缓步而入。
他步履轻缓,面容清寂平和,毫无大集会上潦草嬉笑之态。
殿中御座上。当今官家赵煦身着绛纱袍,腰束玉带。
见王文卿至,微微颔首抬手示意:“道长免礼。今日交年送灶,烦劳道长为宗庙、生民祈福。”
王文卿依道教礼仪躬身行礼,袍袖垂落,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臣王文卿,谨奉陛下之命,为大宋社稷、四海生民祈禳,愿灶君上言天帝,赐福宫闱,庇佑万民岁稔年丰,平安顺遂。”
官家扫过祠内供桌上的胶牙饧、酒果与灶马画像,颔首。
祭灶开始。
内侍即刻奉上三炷香,点燃后递至他手中。
天子起身,肃穆地将香插入香炉,深深一揖。
王文卿微微躬身应诺,转身面向供桌前的法坛。
此时殿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声。
他手中桃木简轻挥,口中开始诵念咒文。
陈曦和赵瑶瑶回到王府,已经接近傍晚。
王府也开始进行送灶仪式。
灶上设供桌,陈酒果、胶牙饧、猪头、 双鱼、豆沙团子,贴灶马,备纸钱;
接下来诵佛家经咒,为家宅、百神祈福;
揭下旧灶神像,与灶马、纸钱同焚,口诵送神祝辞;
结束时已经深夜,家人分食供品。终于结束了。
送灶仪式结束已经深夜,赵煦与王文卿,盘腿分坐对面。
王文卿:“陛下有何事?”
“的确有事想垂询王道长。”
赵煦指尖再次轻颤,节奏散乱:“道长可听说混元教主降世法王?”
王文卿点头:“略有耳闻。”
那个到处宣扬今上非正统,端王才是天命所归。
赵煦:“道长信他所说吗?”
王文卿沉默半晌,语气不疾不徐:“天道幽微,非人力可窥。”
赵煦沉思。
天道!
若真的天道可窥视,如同降世法王所言,他早该死了的。
如何还能坐在这里?
正如他预测天灾往往事后传出,事前却并无传言,若是不符那便不是那法王所说,乃是讹传。
赵煦不由失笑:“道长所言极是。”
如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十八载临御,他夙兴夜寐求四海承平,殚精竭虑安万民之心。
这份从烟火人间挣来的治绩,难道不比所谓天机更能印证正统?
天道幽微,他不敢断言全然可知。
但他清楚,若仅凭一句谶语便动摇心神,怀疑自身统治的根基,才是真正辜负了这十八年的经营与天下苍生的归心。
更何况,端王谋反的证据尚在眼前,何必纠结于天命归的玄谈!
他忽然明白,所谓正统,从不是先天注定的名分,而是后天以治绩、民心浇筑的根基。
端王使邪教散播天机之说,不过是将天道神秘化的虚妄。
真正的天命,就在这人间的秩序与安宁之中。
种浩带新训的二百精兵一路行来,挑了三处匪窝。
吴璘更是一马当先带领十人小队俘虏了五十人的匪窝,生擒匪首。
一路捷报进京,官家高兴,吴璘连跳两级升为都头。
将两百人交代城外禁军大营,待除夕当夜,跟随禁军一同参与大傩驱祟。
嘉禾六年除夕。
简王府的仪式结束后,简王一家穿上仪服一同进宫参加皇室群臣的守岁宴。
陈曦并不知道吴璘回来。
暮色里,宫城朱墙被落日熔金染透,陈曦随简王一家乘肩舆入西华门,刚落舆便被一阵震天的鼓吹声撞入耳膜。
禁军大傩驱祟的队伍正自内廷浩荡而来,恰与他们行至一处。
数百名军士身披青面獠牙的假面,或扮钟馗执剑,或饰门神挥斧,金枪龙旗在暮色里猎猎翻卷。
后跟扛着糁盆的内侍,炭火噼啪燃着,烟气混着爆竹碎屑的焦香漫开。
简王抬手示意家眷立在廊下避让。
陈曦抬眼望去,只见队伍前列的将官一身皂罗袍,腰悬玉靶刀,他此刻正按辔徐行,目光扫过廊下,与众人视线相接。
陈曦感到有些熟悉,那人却随着队伍旋转前行。
一个首领呼喝喊:“驱祟纳吉”,一行朝南薰门方向而去。
陈曦有些失笑,吴璘此刻该在鄂州大营,怎么会在汴京。
宫道两侧的红纱宫灯次第亮起,内侍引着简王一家往大庆殿走。
脚下毡毯厚软,隔绝了石板路的寒气。
陈曦侧耳听着远处渐弱的鼓吹声,又瞥见沿途禁军甲胄上的寒光,有些恍惚。
宋宫不同于明清故宫,却别有一番恢宏气魄。
简王妃轻声提点:“入殿后需谨守礼仪,不可错漏。”
她忙敛神应下,低头跟紧众人步伐。
大庆殿的鎏金宝顶已在灯火中熠熠生辉,殿外乐声隐约传来。
守岁宴正待开场。
陈曦只觉耳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阵恍惚,似看到流光扫过,绚烂璀璨似是五彩极光。
那光环绕周身将她包裹,温暖而静谧,她再感觉不到任何声音。
还未落座,简王妃只觉身边人手臂一松,晨曦直直向后倒去。
忙低声唤:“晨曦!王爷,晨曦晕厥了。”
简王忙看向四周,宫宴还未开始,忙叫内侍安排宫殿叫太医。
大傩驱祟结束后,皇帝入大庆殿东侧的小间,该换下常服穿上守岁宴的通天冠、绛纱袍。
赵煦抬手按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方才观傩时便隐隐作痛的头,此刻竟似被重锤擂击,眼前的鎏金暖炉都晃出了虚影。
“陛下。” 贴身内侍梁从政捧着金盆低声呼唤。
赵煦抬手,任由内侍替他解下观傩的皂罗袍。
眼前一条五彩丝绦在空中飘荡,一阵眩晕猛地袭来,他攥紧御座扶手。
尚衣局奉御捧着通天冠凑近,见官家脸色煞白,手竟微微抖了:“陛下……可要传太医?”
“不必。” 赵煦声音暗哑哑,强撑着,挺直脊背,却觉视线愈发模糊。
朦胧中,听到殿中传来低声惊呼:“发生何事?”
内侍来报:“咸宁郡主晕厥。”
他正要开口,眼前骤然一黑,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暖炉里的火星溅出,落在猩红地毯上,惊得内侍齐齐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