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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亡灵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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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怪至少有两只,亡灵船则是它们沟通用的漂流瓶,船的行进方向大概率是绕岛环行,七天完成一圈,靠岸后,旧人与船体融为一体,新人再上,作为符号传递交流。
这是林山止的猜测,而这份猜测也在两天后得到证实。
“海怪确实不止一只,但究竟是两只,三只,还是十只,二十只,没人知道。”老管一口腊肉一口酒,吃得喜滋滋的。
老黑坐在旁边,阴沉着脸,对林山止等人拿出的食物拒之千里。
“老黑,你吃啊,这真是我吃过最正宗的腊肉了,肥瘦相间,香得很。”
“我不吃骗子的食物。”老黑瞪视着林山止,“明晚船就会靠岸,你们赶紧走吧。”
“嘿嘿,走?往哪里走?能走就好了。”老管连喝两杯白酒,脸颊红殷殷的,“想从蜃影岛逃出去,唯有坐这艘亡灵船,不坐?呵呵,那岛上就会多一个坟包子。”
“蜃影岛?海市蜃楼?”林山止一掌拍在桌上,“孤岛是假的?”
“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叫蜃影岛,可我为什么知道……嘿嘿,我已经不记得了。”
“老管,那个图腾究竟代表什么?船靠岸后又会发生什么?一共就一百一十一个房间,若是船上的人不死,哪里有位置供新人上船?”
“哎呀,你的问题真是多,早知道我就不来吃这顿饭了。”老管拿着牙签剔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害,我就这么跟你说,你们离不开这艘船,甭管你想不想上船,你都会上船,至于船上的人死不死,呵,在这艘亡灵船上,谁又真得能活下来呢?”
“老管。”老黑站起来,并不是因为生气,他的表情同样震惊,“你在说什么?”
“说点我知道的,但你们不知道的事。”
林山止眉头一皱,与老管对视后,心里莫名有一瞬间的慌神。
“不要以为你们数字增长缓慢就可以掉以轻心。”
“什么?”
老管喝下这口酒,眼神骤然凶厉,旋即又变得和顺,连语调都柔美起来。
“一夜之间从红色到绿色的人不在少数,从红色到黄色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老管咬着指甲,拇指狠狠一推,指甲卷了一个弯,被他揪下,朝餐厅门口丢去。
“林……林哥!”楚和英双目紧睁。
门口,红指甲女人蓬头垢面,血色全无,她佝偻着背,睡衣的扣子都扣错了,十指缠着带血的绷带,拖鞋左右脚穿反,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混乱的无序感。
“是那个姐姐,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门被开了。”老管惋惜道。
“百分之……五十五……”逢景眼里涌出泪水,“太可怕了。”
林山止看着那漂着满满一层香菜的西红柿鸡蛋汤,感到呼吸发难。
“你们说,她还是原来的她吗?”老管问道。
四人皆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逢景抓着桌角,泪珠抖动:“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每天都有新人上船’?”
“哈哈哈,小姑娘,你可真聪明。”
老管伸手欲摸逢景的头,但被贺川行挡住。
“怎么可能每天都有人的房间被打开?”贺川行问道。
老管被逗笑,捂着半张脸道:“还真是每天都有倒霉蛋被开错门,所以我真心提醒你们,看好自己的钥匙,要是不小心忘在门外面,那可就……”
老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贺川行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林山止。
“原来的她去了哪里?”林山止给老管倒酒。
“哎呀,真是荣幸。”老管虽这样说,却没有喝,“但这个问题,我没办法明确给你答复,原来的那个人,或许死了,或许,又回到岛上去了。”
一时间,场面死寂沉沉。
突然,林山止站了起来,贺川行二话不说就跑出去。
“贺哥!”楚和英喊道。
“跟上来!”林山止说完这句话,人已经没了影。
逢景和楚和英使出吃奶的力气追赶,在另一侧的观景区见到惊魂摄魄的一幕:四个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人正围坐桌前说笑,不过虽言“说笑”,实际上也没怎么张口,他们脖子上的铁环均显示黄色数字,“林山止”是79%,相当危险。
“怎么会?”逢景身子一软,歪倒在楚和英身上。
“逢姐,逢姐。”
“小英,他们……”
“我看到了,逢姐。”楚和英呼吸沉重,“那……那不是我们。”
“不过是黄色数字,可这六天我们竟然一次都没遇见。”贺川行道。
“挑在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偶然,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林山止将四人拍下来,仔细审视,“一模一样,怪不得售票员和老管见到我们时是那样的表情。”
“但老黑似乎也没见过他们。”
“他和老管不一样,他未必是这船上的老水手。”
“可我观察过他的手,掌沟如壑,厚茧如革,没干过两三年的重活不可能会有那么厚的茧吧?”逢景道。
“老茧不能作为判断工龄的依据,若是搬运工或是铁匠,不过月余手上就会生茧,钢琴家或是攀岩者也会快速生茧。”林山止沉思须臾,抬头道,“但若只做清洁工作,不会有那么厚的茧。”
“难道老黑还做其他工作?”
“有这个可能。”林山止转身,“走。”
“林哥,我们不管他们吗?”楚和英道。
“目前不清楚与他们相见会有什么后果,先回去,我思考一下。”
林山止心中闷堵,这该死的懒惰值让他的思考都变迟缓了,明明很多事只差一步就能想明白,可就是这一步,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好像不管往哪处落脚都无计可生。
楚和英搀着逢景,贺川行走在最后面,几人配合着林山止的速度很快回到餐厅,老管正打包着盘中食物,见到他们,笑容可掬地说道:“见到了?”
林山止目光朝下一瞥,随即如执行死刑的铡刀般吊起:“他们是谁?”
“你不认识?”老管疑惑,停止手上动作,“你们到底见没见到?”
“我不想同你打哑谜。”林山止帮他装小鱼干,“你从卖票的时候就知道了,对吗?”
老管瞪大眼睛,语气有种无法言喻的无奈:“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多疑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你不是?”
“我说不是你就相信我吗?我说是,你又当真接受这个答案吗?”
林山止把带出来的小鱼干通通倒进老管的饭盒中,但嘴上却迟迟没有动作——他想问的问题消失了——他甚至懒得去想。
“咚”!
林山止一拳砸在桌上。
他不生气,他只对自己失望。
逢景问出心中所想:“老管,我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存在一模一样的人?”
“这世上的规则由不得你明白。”老管没受林山止影响,继续装腊肉,“能明白规则的人唯有制定规则的人,那个人不是你也不是我,只能是……”
“是海上的大章鱼?”楚和英抢着说道。
“那种变异的畜生能懂什么?”
“它……它不懂?那……”
“谁知道呢。”
楚和英有些灰心,但很快就重整情绪,问道:“老管爷爷,您知不知道他们都住在几号房间?”
“104,107,108。”
老管这次倒是痛快。
“和我们就差一个数。”楚和英小声嘀咕。
“他们算是什么东西?差半位数也不过是一群没心没脑的冒牌货。”林山止低沉着嗓音道。
“你这话可是说错了,他们比你们早来两个月。”老管冷笑,“在这艘船上,只有先来后到,没有真假之分。”
四人顿觉灵魂仿佛被一只巨手从体内抽离出去,甚至对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的记忆都感到陌生。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被那四个冒牌货取代?”林山止双目猩红,牙齿咬出声响。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忘记自己是谁。”老管捂住脑袋,弯下身去。
“我不会忘。”
老管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好啊,好啊,还有一天,我倒想看看你会做出什么决定。”
林山止刚张口,老管就说道:“不用问我。你们想做什么我无权插手,可我也只是个水手,问我……没有用的。”
“老管爷爷。”楚和英扶住他,“你没事吧?”
“老管。”老黑也靠过去。
“没事。”老管颤巍巍地抬起手。
“我扶你回去。”楚和英道。
“肉……肉……”
老黑抓起桌上的布袋,将老管扛起:“你这头痛病越来越厉害了,船上不是有药吗?”
老管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你还是先闭嘴吧,我送你回去。”
逢景轻声道:“林先生,我不知道这样说好不好,但是……”
“他精神分裂。”林山止肯定道,“绝对错不了。”
逢景眉头皱得更紧:“那他的话……”
“不像是假的。”林山止也捂住头,“没时间了,明天船就会靠岸,若是我们不从这艘船上逃出去,很有可能又会上来一组冒牌货。”
“杀了他们?”贺川行道,“老管的意思就是做什么都可以。”
“要对自己下手吗?”逢景害怕地摇摇头,“我……我……”
“逢姐……”
楚和英此时也不知从何安慰,他总不能说“我帮你杀”吧?
林山止干巴巴的嘴唇轻轻动了下。
“不用。”
“林先生,你还好吧?”
“林哥,你又晕船了吗?”
“放心,他不是精神分裂。”贺川行面无表情道。
林山止的鳞尾狠狠拍在贺川行屁股上:“你这个解释也太多余了吧?”
“他们想听的就是这个。”
“是吗?”林山止抬头。
逢景和楚和英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拒绝回答。
“贺川行,我好累,能不能背我回去休息?”林山止闭上眼睛。
“休息?现在?”
“林哥,你要回房间吗?”楚和英问道。
“嗯。”林山止抱住贺川行,安心地蹭了蹭,“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们要干大事。”
“干大……”楚和英“唰”地捂住嘴,“干大事?林哥,我们要去哪里?”
“晚上你就……就……”林山止被贺川行推着脑袋,脖子抻得老长,“知道了……”
“林先生,我们回去休息的话,不会增长懒惰值吗?”逢景三指搭在铁环上,指尖微微用力。
“当然会。”林山止咬住贺川行的指头,声音稍显含糊不清,“但睡觉也没关系,晚上我和贺川行会把你们叫起来的。”
“我……我不睡。”
“逢景,不用对自己那么苛刻。”林山止脸被掐红了,可却是笑着,“那些冒牌货用了两个月时间增长到黄色数字,我们不可能比他们还快。”
逢景点头。
林山止又看向楚和英:“小楚你也别担心,就算有新人上来也没关系,确保我们记住自己最重要的事就是保管好钥匙,这个在每天休息前,我和贺川行都会认认真真帮你们检查,绝不会出现钥匙落在外面的情况。我知道老管的话令你们动摇,所以我们晚上的行动就是继续去调查他。”
“好,林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了你、忘记大家的。”楚和英恳切道。
“傻小子,林哥知道,我们都知道。”
“绝不会忘记小英!”逢景道。
“不会忘。”贺川行微笑。
林山止拍拍他的脸:“小楚,之前答应要教你改造,可能要晚一些日子了。”
“没关系,林哥,我一辈子都跟着你,有的是时间学。”
“好啊,小楚,那等林哥结婚的时候,你来当花童。”
贺川行眨了下眼,瞄向地面,身子虽转过去,可却向林山止微微倾着,好像一杯立于斜角的红酒,看似随手放置,实则有的放矢。
楚和英给自己鼓掌:“太好了太好了,林哥,你和贺哥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什么时候……这个……”林山止唇角一勾,向后看去。
“不办。”贺川行低垂着眼。
“真的吗,贺哥?”楚和英失望的样子就像是告白被拒。
逢景偷笑:“小英可真是二位先生和好的催化剂。”
“嗯。”贺川行没看楚和英,可这句话更像是在回答逢景。
“贺哥,那你不会跟林哥和好了吗?”
林山止饶有兴致地看着贺川行,后者把手套摘了下来,又戴上:“嗯。”
“贺川行你骗人。”
林山止刚站起来就被贺川行的眼神压弯了腰。
“不是要回去休息吗?还走不走?”
林山止故意吻他,贺川行果然闪躲,凶道:“嘴巴不想要?”
“想要,当然想要。”林山止扯了下领子,转身时尾巴扫过贺川行的脚踝,“走,逢景,先送你回去。”
“林先生,我的房间在那边。”
林山止欠着身子:“哎呀逢景,通往你房间的路上有一个凶恶的美男子拦路,我不敢过去。”
“神经病。”贺川行转头就走。
“林先生,我们……”
逢景话还没说完林山止就追上去,紧紧贴着贺川行。
“宝贝儿,我错了,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不在乎。”
林山止笑了一声:“好宝贝,我真的知道错了。”
“别这么叫我。”贺川行亮出腰刀。
林山止拉开距离,细细品味着贺川行的表情,回到房间后一觉睡到晚上九点。
“你还能睡醒啊?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晚上。”
林山止鼻头动了两下,坐起来拢着头发:“好香。”
“衣服换好,过来吃饭。”
“几点了?”
“九点。”
林山止点头:“房间位置更换了吗?”
“还没有。”贺川行皱眉,过去拉林山止的胳膊,“快点吃饭。”
“不吃。”林山止握拳捶在贺川行腹部,“你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没有。”
林山止盯着贺川行,那种眼神,不死不休。
“饭是小楚他们送过来的。”
林山止慌张地挺直身子:“他们……”
“现在都安全地待在房间里,钥匙我也检查过了。”
“好,那就好。”林山止穿鞋,战斗服自动转换,Verdict在眼前隐约划过几道蓝光,在他戴上眼镜后隐去,“你吃了吗?”
“吃了。”为防止林山止胡闹,贺川行很快追加道,“你话太多了,赶紧吃,我去联系逢景和小楚。”
“知道了。”林山止多少还是有点怨气。
饭后,几人来到火药室。
“林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楚和英问道,“火药……这里是存放火炮的地方吗?”
“对。之前我就在想,除了甲板、厨房、医务室这些重要区域,还有哪里我没有注意到,上午说到改造时,忽然就想到了火药室。”
林山止按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么大一艘战船,不可能没有火药库,而这个火药库,恰好没有锁。”
贺川行道:“逢景,小楚,跟着林山止,我在后面。”
两人点头。
火药库里异常湿冷,甚至有种身处海里的错觉。
堆放的火炮后面有些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喃语,林山止抬手示意几人停下,自己走过去看,贺川行举起NR,稳稳瞄准火炮。
突然,一个瘦小的人影跳了起来,林山止后退压身,水剑横于胸前,目光陡然一变。
“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