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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亡灵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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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上岸后,脖子上的铁环消失了。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上山,下山,看到一艘装在玻璃瓶的亡灵船,船下有一个戴着帽子的售票员,对着空气递钥匙,而后沙滩上就会出现一串脚印。
原来,开错门后“真正的自己”的确会回到岛上,而这些“真正的自己”,就是他们本身。
“林哥,我们还上船吗?”楚和英问道。
“上,我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林山止蹲下去,用木棍画出船上的图腾,“之前在船上,受懒惰值影响,很多事情我只能思考个大概,但现在,我要将它们全都串联起来。”
三人均蹲下。
“首先,这个图腾,我之前说它是象形文字,现在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儿童人格的老管说,告示是他写的,且五十年前就有,那么图腾应该也是他画的,用图形来表示这艘船上发生的事,这没什么疑点。”
“其次,目前我们接触到的老管人格一共有四个,一是主人格,也就是我们最开始遇见的那个,二是凶狠男人格,三是温柔女人格,四是儿童人格。对于老管口中那个骂过他的人格,他说觉得他已经死了,那说明这个人格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要么就是陷入沉睡,要么就真的是消失了,当然,也不排除被其他人格杀死的可能性。”
“第三,我们脖子上的铁环只有在船上才有,不过数字究竟是继承制还是从头开始,暂无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些百分百数字的人已经与船融为一体,所以在船体被风暴摧毁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体会回到蜃影岛,也就是那些正在上船的看不见的人。”
“第四,这个世界我们要注意的有两点,一是懒惰,二是循环。之前我总觉得哪里别扭,现在终于想通了,那就是荀胡安这个名字,你们多读几遍,读快一些,会发现什么?”
“循环!”逢景惊讶道。
“没错,但因为受懒惰这个恶念的影响,我们谁都没办法深入思考。”林山止划去“荀胡安”,在下面写上“循环”,“老管说名字在这里没有意义,可偏偏荀胡安介绍自己时用的是全名,其实那时他就已经在提醒我们了,只是提醒我们的绝不是他,而是……”
“是船长?”
“那不就是……老管爷爷?”楚和英托着腮,“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想应该不是他。”贺川行道,“是这个世界在提醒我们。”
“我赞同贺川行的想法。”林山止道,“但就结果来看,提醒和没提醒一样,想要打破循环,必须找到正确的那扇门。”
“难道是老管爷爷的房间?”楚和英挠挠头,“可我总觉得他的话不可信。”
林山止将木棍丢远:“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点,因为人格分裂,各个人格之间或许存在敌对关系,所以对于他的话,我们要进行一定的判断。老管的确是打破循环的关键钥匙,这次上船,我们务必要查明他与‘懒惰’的关系。”
“林先生,这次也请你给我和小楚分配任务吧,我们可以协助调查的。”逢景拿出匕首还有弓弩,“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对,林哥,我不会再变成人质了,我有信心对付老管。”
“我会依据具体情形安排,你们也不用着急,我并不打算仅靠我和贺川行完成调查。”林山止笑了笑,“这样吧,一会儿上船,你们先去找一下104、107还有108的位置,敲门后迅速躲起来,观察他们铁环上的数字,然后回来告诉我。”
“是!”
“贺川行,我们去检查桅杆上的铁链。”
“嗯。”
四人再度出发,售票员见到他们的神情与上一次如出一辙,连后面的话都没变,楚和英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售票员的回答也依旧是“我有我要去的地方”,随后慢慢消失。
“林哥,你觉得售票员和老管是什么关系?”楚和英从船上朝下看去,“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人吗?”
“不是,我认为售票员只是老管虚构出的一个帮手。”
“虚构?”
林山止眼睛忽地瞪大,嘴角微扬:“对,虚构。他说这艘船叫亡灵船,老黑又说亡灵只在晚上才会出现,可我和贺川行夜晚搜查时,一个亡灵都没见到,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是看不到亡灵的。”
“你这小笨蛋,看你逢姐笑成什么样子了?”
逢景道:“我觉得小楚说的也有道理,但更大的可能应该是船上的人都是亡灵,我们看不到不是因为他们是亡灵,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出来。”
“我……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可以看见亡灵呀?”楚和英更蒙了。
“因为这是虚构的世界,小楚,我们不能用常人思维去思考。”林山止道。
“也就是说……船上的都是死人?他们一直在经历循环?”
“嗯,不过他们都没有记忆,唯一有记忆的就是老管,我猜测,他的人格分裂就是因此而出现的。”
“没有记忆……”
林山止望向蜃影岛,茂密的树林将那些吊床遮挡住,可凸出的山体还是强硬地提醒着你——这是一座巨大的坟山。
“虽然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艘船又是如何与‘懒惰’牵扯上关系的,但我们没有做看客的理由,想要逃出去,就必须查明真相。小楚,逢景,开始行动,半小时后在餐厅汇合。”
“是!”
林山止与贺川行启动飞鸟,飞到桅杆上检查铁链。
初见这一团铁链时,林山止感觉它和桅杆长在了一起,像是被困住的稻草人,现在离近一看才发现,这还真是稻草,只是上面刷了层黑漆,有许多鸟屎沾在上面,离远看,仿佛是铁链在反光。
“稻草做的绳索?他用这些稻草缠住桅杆的目的是什么?”林山止道。
“林山止,这不是长绳索。”贺川行指着打结的位置,“是一捆绳索。”
“这么多?”林山止用Verdict扫描,看到结果后,眉头骤蹙,“一百一十一。”
“是房间的数量。”贺川行缓慢地呵出口气,“也是死亡人数。”
“老管把他们都困在了这艘船上,他还说……玻璃瓶里是最安全的,他究竟在怕什么?”
“也不一定是害怕。”贺川行盯着怒拍于玻璃瓶上的浪涛,神色渐渐趋于平静,“或许,是愧疚。”
“沉船?”
“嗯。”
两人回到甲板上。
“林山止,你觉得海怪是真实的吗?”
林山止点头:“船行一周,变换房间的次数是三次,恰好绕岛一周,你说那三次是因何而变化?”
“转换方向。”
“对,之前我们曾讨论过,亡灵船是海怪间沟通的漂流瓶,所以至少有两只。”
“但其实一只也可以,这艘船承载的是老管的执念,而不是为了海怪而存在的。”贺川行补充道。
“贺川行,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宝贝蛔虫。”
“少恶心人,快去那边检查一遍,一切正常就回餐厅。”
“得嘞,我的好~统~帅~”
餐厅。
楚和英端着四碗冰沙过来:“林哥,贺哥,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有价值的。”林山止不由得一笑,“小楚,你是真喜欢这船上的冰沙。”
“特别好吃!希望走的时候能带一大桶!”
“那估计还没吃完就化了。”逢景往旁边挪了挪,“林先生,我和小英发现那些冒牌货铁环上的数字比之前还少,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红指甲女人却保持着黄色数字,这太奇怪了。”
“看来除了老管和女人,我们是另一个特殊的存在。”林山止摸着铁环,心脏飞快跳了两下,“我们的铁环是继承制,而他们的铁环属于循环,也不知下一次留在船上的会不会是我们。”
三人听后,面色凝重,但楚和英很快便将这团阴霾……变成另一种阴霾。
“对了!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消失的那段时间在哪里?”
林山止掐楚和英脸,佯怒道:“我可没忘这件事,赶紧从实招来。”
贺川行打掉林山止的手:“他已经要说了,你掐他干什么?”
“你又惯着他,这么危险的事……”
“在海上漂着,哪件事不危险?你先听他说,之后……”
“之后再训斥?”
贺川行扭头:“之后再说。”
“哼,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好?”
林山止与楚和英目光相对,后者道:“林哥,我……我说啦?”
“说吧,快让你宝贝贺哥好好心疼心疼。”
楚和英“噗嗤”一声,连忙咳嗽了几声,说道:“你去救逢姐后,突然刮来一阵强风,海浪卷着一块巨大的船板朝我砸来,我拼命游拼命游,但好像不管我往哪边游,海浪都会给我推回来。我当时就想,不行,这要是被砸中,脑袋肯定变成纸片了,所以我就先收起神奇木塞,沉了下去,但海里太冷了,我手脚又冰又麻,根本游不动,可我没想过放弃,因为我听到你和逢姐喊我的名字,所以我又拼命游拼命游,快到海面时,迅速打开神奇木塞,它就带我浮了上来。你们不知道,我憋了多久的气……”
“楚和英!你……”
“林山止!你冷静点!”
林山止差点把桌子给掀了,幸亏贺川行有先见之明,早一步迈到林山止背后,双臂穿过他的腋窝,旋即屈肘回勒,将他稳稳架住。
“啊啊啊!林先生!对不起!对不起!”逢景又干起了“老本行”。
“林哥……对不起……”楚和英一听林山止喊自己大名,腿都吓软了。
“那种情况怨不得小楚,他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贺川行道。
“屁!你知道沉下去有多危险吗?他明明喊我一声我就能过去……”
“你怎么知道你可以?万一你没听见,小楚就要漂在那里等死了吗?”贺川行怒声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可以做到自己救自己,林山止,我知道你担心他,可你更要相信他啊。”
林山止身子微微颤抖,肩膀如解冻的泥土,缓缓地、软软地塌下来。
“林哥,我没有怪你,你是为我好,我心里知道,我……我也知道沉到海里面危险,但是……但是……”楚和英哭着抱住林山止,“对不起林哥!我当时也好怕啊!我好怕自己游不上来,好怕见不到你们……林哥……林哥……”
林山止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眼中尽是愧意:“对不起,小楚,对不起,是林哥不好……”
“林哥你别道歉!都是因为想着你我才能游上来,也多亏了神奇木塞我才能活下来,林哥,是你救了我。”
林山止的眼泪“啪”地坠落,在心谷里传出温暖又长远的回声。
“林先生,谢谢你,每次遇到危险,你总是不顾一切地保护我们。”逢景看着二人,“还有贺先生,时刻都关注着我们的安危。”
“对,感谢林哥和贺哥。”
“你这小子,跟着逢景学得嘴巴越来越甜。”林山止帮楚和英擦去眼泪,“快吃吧,你最爱的刨冰都化了。”
“林哥,你不生我的气啦?”
“生什么气呀?我这边刚张口,你贺哥就要打我了,是一句话都说不得。”林山止瞥了贺川行一眼,目光收回时,满是宠爱,“再说小楚已经成长到可以独自处理突发事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楚,我真为你骄傲。”
“林哥!!!”
楚和英真如一头大型犬扑到林山止身上,林山止对这种亲密接触起初还不适应,现在也是习以为常了。
之后,几人回了房间,在林山止开门刹那,隔壁的老管出来了。
“新上船的?”
林山止露出一个假笑:“是新上船的,但也是老熟人了。”
老管登时皱紧眉头:“你们果然有问题。”
“有问题的不是我们,是你这艘船。老管,你将老黑他们都困在这艘船上,目的何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糊涂,我知道你有记忆,就像我们认识你一样,你也记得上一周发生的事。”林山止走到老管面前,眼底闪着机巧的光,“船碎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什么船碎?船明明好好地停在这里。”
“整艘船上只有你一个人保留了循环前的记忆,否则你的腰上为什么别着我送你的匕首?”
老管面色剧变,慌忙开口:“这是我捡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说是我的?”林山止从容接话,“我与贺川行的任何一把武器都是有编号的,你可以现在就检查一下,刀面上是否刻着626。”
老管双拳紧捏,没有查看,直接将匕首递给林山止:“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不看看吗?”
“不用了,看来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林山止伸手推回:“既然已经送给你,那便是你的东西,更何况我还因此得到一个好心的提醒。老管,关于循环的事……”
“我不要你的东西。”老管把匕首按在林山止手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卷入这场循环,但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也不想打破这份平衡,我……我做不到。”
林山止柔缓地开口:“老管,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
“没有。”老管打开房门,半边身子在屋内,半边身子在屋外,“当心你们的懒惰值。”
老管回房间后,不管几人如何敲门他都不出来。
“真是个倔强的老头儿。”林山止道。
“林先生,现在怎么办呢?”逢景问道。
“先回去吧,他给自己安排了个打扫卫生的活儿,不愁见不到他。”
“可看他那副不耐烦的态度,好像不愿意帮我们。”楚和英撇撇嘴。
“但他也没理由害我们。”林山止拿出重构魔方,“来,小楚,我教你改造。”
“太好了!”楚和英拉着逢景,“逢姐,我们一起学吧。”
“可以吗?我怕我脑子跟不上。”
“当然可以,逢景你很聪明的。”林山止单闭着眼,“贺川行,麻烦你给我们倒杯茶喝。”
贺川行没说话,心里道:“得意忘形。”
然而,这番惬意的情景终究定格在这一天。
次日,几人铁环上的数字均跳到黄色,且一连四天,他们到处都找不到老管。
第五天,他们和冒牌货相遇了。
和上次不同,林山止这次没打算偷钥匙,反而是冒牌货小楚来偷他们的钥匙,但他刚一靠近就被识破了,不过林山止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告诉几人看好钥匙。
他们越来越懒了。
老管依旧不见踪影。
林山止在上船前想的计划仅仅完成百分之三十,可后面该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五天过得并不漫长,因为自从他们铁环的百分数跳到黄色后,就以每日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的速度增长,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要么就是通过天眼聊天,要么就是在睡觉。
贺川行没想到林山止都这么懒了,居然还能对他动手动脚,有一天晚上他是被压醒的——林山止不知何时爬到他身上,手还勾在他扣子上,但人已经睡过去了。
人在睡眠状态下,大脑会麻痹肌肉,防止身体因梦境中的危险动作而受伤,而有时人会在梦境中感到困倦、睁不开眼,则是因为大脑将现实中的麻痹状态进行了解读,之后编织进梦境。这并不是健康舒适的睡眠,梦中梦会令人感到极为疲惫,而越疲惫就越想睡觉,导致人与床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难以割舍的关系。
四人这五天便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他们也在此时明白:那些与床融为一体的人并非沉醉在美好的梦乡,而是受困于走不出去的梦境。
第五天结束的前两个小时,林山止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刺痛,他强顶着那股惫懒感坐起,然后发现自己铁环上的数字已经变成80%。
他能听出自己呼吸的颤音,也知道为什么会增长——他思考了——那扇正确的门。
他想下床,可腿好像已经长在了船上,稍微动一下都痛入骨髓。
他想就这么躺下,什么也不思考,一觉睡到循环结束,他们与船体一同沉没,再被浪潮送到岛上去。
人一旦懒起来,就容易懒得心安理得,那便离死不远了。
林山止从床上下去,再到门口,一共花费二十二分钟,他都无需注意自己的动作,因为他几乎是按帧挪蹭,哪怕是不会叫的蚊子都没他安静。
“去哪里?”
林山止陡然惊出一背冷汗,扭过头笑道:“上厕所。”
“一起吧。”
林山止无奈挡在门前:“你今天怎么这么舍不得我?”
贺川行本想等起来后再回答,结果自己起得太慢,只好先开口:“你是要去找老管吧?”
林山止将贺川行拉起,帮他转换战斗服,语气中略显埋怨:“你太了解我了。”
贺川行被那绿光刺痛眼睛,强压声音道:“抓紧时间。”
二人出门。
许是他们身份特殊的缘故,只要动起来,懒惰感便会驱散不少,只是百分数不会变,开口交流的次数也依旧保持低频率。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坐起来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再听你说谎吗?”
对话仅有这四句,走的路却很长,洗手间,餐厅,观景区,火药室,最后到甲板,二人看到了正与海怪对视的老管。
海怪见两人来,慢吞吞地沉下去,海浪因此疯狂涌动,亡灵船似驶过一座山,而后一马平川。
林山止道:“这怪物是你养的?”
“不是。”老管抱着炮弹,害怕地摇摇头,“我从没见过这个东西,好吓人。”
“你……”
贺川行提高音量:“你不是住在火药室吗?怎么跑到甲板上来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火药室总想哭。”老管坐下,“你们怎么又来了?还是那么多问题,真烦人。虽说我拿了你的刀,但这不代表我们是朋友,你看你,都绿色百分数了还这么有精力,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老管这一番话说完,林山止和贺川行脑子里想问的东西全都空了,三人大眼瞪小眼,硬是看了五分钟才再度交谈。
林山止问道:“你的全名是什么?”
“我没名字。”老管两条腿轻轻晃了晃,苦笑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有没有名字都无所谓,但你要是问主人格的名字的话,应该去问克莱门提亚姐姐,她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但是……我也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贺川行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女人人格”,随后在林山止耳边低语:“你要问什么,先告诉我,我来问。”
林山止认真道:“问问他觉得我们配不配。”
贺川行朝下瞪去:“我没跟你开玩笑,林山止。”
“我也没有。”林山止的鳞尾缠上贺川行的腿,“你离我这么近,我只能当你是引诱我。”
“又开始发情!”
“发情?你这么在乎我,难道不是喜欢?”林山止捧着贺川行的脸,唇角颤动,声音丝丝缕缕从喉底溢出,“你敢不敢承认你不想?”
“清醒点!林山止,你……”
贺川行火还没开始发,林山止就昏睡过去。
老管抱着炮弹跑过来:“你快看看他铁环上的数字是不是到85%了?在这艘船上,数字一旦到85%便很难再离开床,你的朋友……”
贺川行急声打断:“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没有,大家都是这样的,你们在哪个房间?需不需要改造床?”
“不用。”贺川行抱起林山止,感觉脖子上空落落的,力气加紧了几分,“我不会让他一直躺在床上。”
老管不明白贺川行的话,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不在了。
他独自站在甲板上,就好像这船上空无一人。
海上的夜,仿佛比陆上看到的更远、更长,这无尽的夜色狡猾地寄生在月光中,任何细微的缝隙都能成为它的路,或是窗,或是洞,所经之处,无边黑暗。
贺川行想睡觉,可他的心如同被万千根针没入,每跳一下都痛得难以呼吸。
他不需要安眠药,他需要林山止。
他想……他想要林山止醒过来。
醒过来再睡过去,明天,还会醒来。
两人铁环上的数字同时跳了一格,贺川行吻下去,像是初次接吻那般青涩,紧张得手心冒汗,可这次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疯子怎么敢?”,而是“林山止,你要醒来”。
没有丝毫技术的吻,连嘴唇都没有动,只用了一个长长的呼吸,林山止睁开了眼。
贺川行漏了一口气,慌促地低下头。
林山止高兴得有些傻了,一时间忘记该怎么说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贺川行大着声音。
林山止怎会相信这种话?
“你……亲我?”
“为了让你醒过来,只是为了让你醒来,没别的想法。”贺川行拉被子躺下,“忘了它,以后不许提这件事。”
“忘不了。”林山止晃贺川行,“我都哭了,你看。”
“睡觉。”
“你明天还会不会亲我?”
“不会。”
“贺……”
困意再次袭来,林山止身子一晃,倒下时,不是在床上,而是贺川行的怀里。
“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怀?贺川行……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
“你想装哑巴……装到我睡着……”林山止仰着头,鼻尖蹭着贺川行的下巴,“你再亲我一次,亲亲我,求你,好统帅。”
“睡吧,明天我喊你起床。”贺川行微微侧着脸。
林山止笑了一下,把力气全都笑没了,在嘴唇碰到贺川行唇角的那一刻彻底滑进贺川行怀里。
“晚……晚安……贺川行……”
贺川行慢慢闭上眼,胸口起伏明显,鼻孔呼出的气仿佛如一根针线,严严实实地缝住他的嘴。
他不敢承认。
他是一个小偷——偷偷藏住爱意的小人,即便抱着心爱之人入睡也是小心翼翼。
但他有预感,一切都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