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假兄弟妄称父子，真故交对面不识 真想抽死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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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公孙衍那冤家的视线范围后，景玄一直紧绷的心神总算是松快了些许。为防再被韩佑撵上，他决心绕开起先的面摊，往前一天认识刘兄的食肆去。
三人一道踏上长街。没了旁人的觊觎，景玄也不再拽着卢鹤不放。卢鹤终于能平复心绪，好好思量一番当下的情形：“景小兄弟走得这么急，倒像是那谒舍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莫不是遇上了仇家？可需要我帮忙解决？”
“不用，”景玄本就不想叫卢鹤太早跟公孙衍接触，闻言毫不犹豫摆手，“小事罢了，哪值当劳动卢兄。卢兄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
周遭贩夫叫卖小食炊饼的吆喝声近了又远，渐渐往深巷里去了。卢鹤避让过一位布衣妇人，低叹：“说来惭愧。昨个景小兄弟叫我莫要与上官争执，当时我不以为意，还心说，这道理我如何不明白，需得旁人来提醒。没曾想，晚间鹤与李大人言及仓廪鼠灾之事，真就意见相左起了冲突。如是今日便……休沐了。”
许是怕自己的话被路上行人们听去，添油加醋传到李大人耳中，他将声调压得极低。
景玄随着他放缓步子：“得罪了上官？”
“……唉，不提也罢！”
景玄了然，伸手拍卢鹤肩膀，以表对卢鹤此番遭遇的同情。三人逐渐越过近街的面摊，来到北面巷道。见前些天认的几位哥哥都在各自铺子里干活，景玄十分热络地同他们招呼，获得了同样热络的回应。
同行的卢鹤看得惊奇，又听虞成嘀咕景玄时仿佛带着江陵口音，没忍住发问：“景小兄弟带在身边的这位，是家中兄弟？”
“不是。舍弟还未满周岁。”景玄从铁匠哥哥处收回视线。卢鹤依旧难掩好奇的模样让他起了点捉弄心思：“这是我儿子。”
“儿……咳咳咳！”
不明就里的虞成愣了一下，回神就跳起来：“景二！你休要胡说，谁是你儿子！”
那间食肆已经近在眼前。景玄伸出一只脚往里迈，也不忘回头挤兑虞成：“你瞧你——今早我往哪走你就亦步亦趋地跟到哪，饭钱我付、房钱我付，祖母的药钱还是我付，除了亲爹谁能对你这般好？”
后方两人跟进门来。虞成伸手要拉扯景玄，好在被卢鹤劝住。三人选在一张靠角落的木桌坐定，景玄捋出筷子敲虞成脑袋：“说笑而已，卢兄都没生气。你生气什么？”
“你又没冒他爹的名！”
虞成觉得景玄实在无赖，气得背过脸去不理他了。景玄见他并未起身就走，便觉得少年人气性不大，没什么要紧。只是好笑。索性顺势转向卢鹤：“卢兄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家中父母长辈那边，遣人去报信了吗？”
这种抄家灭族的祸事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虽然他出现的方式时机突兀，但他知道，卢鹤不是个遇险不避的蠢货。
果然，卢鹤停住唤店家上酒上菜的话头，回身接住他的问询：“实不相瞒，我今日特来寻景小兄弟，就是为了这件事。景小兄弟也知道如今江陵的形势，我实在走不开，无法亲回葺城与父母商议。熟识的友人同样公务缠身，花钱雇人跑腿我又不放心，这才想到来劳烦景小兄弟。不知道景小兄弟昨个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听店家重复完卢鹤要的酒式菜色，景玄截住对方，为虞成添了碗甜豆花。
他起初的确没打算掺和江陵战役，只想救下卢家人，截断萧彻收服卢鹤的机缘。但如今未来那些大人物成堆往变州来，形势恐要生变，他觉得在这时候离开江陵不是个好主意。
不过言而无信更是不妥，何况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卢鹤做出承诺。
景玄叩桌思量，想到个折中的法子：“卢兄可介意我将此事假手他人？”
“他人？”
他将捋好的筷子递到虞成手边：“我昨晚遇到些难题，短时间内怕是离不得江陵城。不过我有一结拜兄弟，为人仗义、重信守诺，现下也在江陵城内。卢兄若信得过，我便让他去帮卢兄跑这一趟。如何？”
店家将三人要的菜式呈上，景玄顺手就端出那碗豆花推到虞成面前。卢鹤手边也被他放了一坛酒和几个酒碗。
卢鹤接过景玄递去的酒水，迟疑：“景小兄弟的结拜兄弟自是值得信托，只是我这件事实在……”
“他是个君子，嘴也严实。”
景玄知道卢鹤在忌惮什么。诗稿一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对韩佑他有这个信心。韩佑那样的迂腐书生不会私自拆阅卢鹤的家信。
卢鹤扶在酒碗上的手指动了动，依然没有彻底打消疑虑。倒是虞成扒拉着甜豆花，口齿不清地接话：“你说的不会是刚才谒舍门口那家伙吧？那家伙瞧着就不堪大用。找他去外地送信，还不如找我呢。”
景玄看向虞成。这小子的吃相非常不好，狼吞虎咽的。一碗满满当当的豆花眨眼间就被他扒干净大半。景玄不由得好笑：“你才多大年纪？乖些吃你的，别给我添乱。”
“我吃完了！”虞成站起来，一个吞咽，碗里的豆花竟然真的全部下肚。他抹抹嘴巴，咂摸着残余的甜味儿，嘴上还没忘记诋毁韩佑：“你问问你那细皮嫩肉的义弟，他会骑马吗？就算会骑马，若是在路上遇到兵祸和劫匪，他能应对得了？他知道在乡野间遇袭应该往哪儿躲藏，在偏僻地段住店该如何分辨黑店和正常店家？”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踩人捧己让原本没把他当回事儿的卢鹤也转过头来。两个常居江陵本地的人对上视线，少年转动眼珠，掩饰住自己那点小心思：“我都能。”
原本以为虞成只是随口一说的景玄拧眉，心绪流转间，慢慢回过味儿来。
虞成年纪小，心智却早熟。自己并不会在江陵城待太久，也不会在江陵城经营长期的人脉关系；而卢鹤是本地的官儿，哪怕将来离开变州，在本地的人情往来也不会立即断绝干净。
这小子……
景玄放下筷子：“那你病中的祖母怎么办？”
“所以我需要你这位卢兄帮我看顾家里，”虞成像是早计划好了似的，“在我回来之前，我妹妹和祖母不能有事。瞧你们刚刚这不放心、那信不过的，这件事不能被旁人知晓吧？现在我已经知晓了，让我去是最稳妥的法子。”
“这……”卢鹤惊讶于虞成的敏锐，“景小兄弟，你这弟弟可不一般啊。”
景玄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但总归自己不吃亏，他也没出言反对：“卢兄怎么看？”
酒坛碰撞声中，卢鹤将碗里的清酿一饮而尽：“自古云，英雄出少年。甘罗十二岁拜上卿，解缙十岁便能诵千言。我看景小兄弟的弟弟与他们一般年纪，谈吐言行也不落其后。只是不知道景小兄弟是否舍得让这位弟弟孤身远行，我看两位的感情可是相当不错啊。”
当今之世，少年扬名者不在少数。卢鹤并不会因为虞成年纪小就轻看他。
景玄早知道虞成的本事。能在乱世活下来并建立一番功绩的人，没一个是孬种。他半点不担心虞成的安危，只忧心虞成家里的祖母妹妹。现下卢鹤也应承了照拂虞家的事，他自然没什么好说：“既如此，小五，你自与卢参军商量吧。”
从前没听说卢鹤与虞成有什么关系，这一世，这两人倒是因为他产生了交集。
景玄重新捏起筷子，挑了粒花生米送入口中。见虞成肃然上前接过卢鹤提前准备的书信，又向卢鹤要马，卢鹤一一应承，不由得失笑。
不过这样一来，许是虞成的祖母还能活得长些。他在萧璁手下做事时，并未听说虞成家里还有个妹妹，这或许说明在那一世的走向中，虞成的妹妹早早死了。卢鹤的干预，极可能会改变虞家未来的命运。
不过改变命运……
想到自己每一世的惨烈结局，景玄又觉得嘴里的花生米索然无味起来。
不多时虞成辞别两人，出城去准备行李和干粮了。景玄望着他的背影闷下两碗酒，忽地想起那遭瘟的萧珏，用肩膀撞撞卢鹤：“卢兄，我前些天偶然听到几名路过谒舍的士族谈话。他们说梁王近些时候要来江陵，可是真的？”
卢鹤是官府的人，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因为刚解决完一桩心事，卢鹤心情大好，含笑答他：“梁王的确在扬南，不过几天前就听说他过符照往衡州去了。”
前些天就过了符照，那看来是不会掺和进江陵战役了。这对景玄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要知道在当今这世上，除了公孙衍那厮，景玄最不想打交道的人就是萧珏。这人和公孙衍是一个章程的面善心黑，损招不如公孙衍多，但又比公孙衍狠辣。真正了解萧珏的为人以后，景玄是但凡看到他就会绕道走。
萧璁是狭隘，江协是阴，而萧珏，是真正的冷心冷情、不择手段。
想着短时间内不用面对那笑面虎了，景玄心里高兴，不由自主就多叫了几坛酒。然而他忘了一件事——他的酒量并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半个时辰过后，两人走在回程的路上，卢鹤被灌得头昏脑胀胡言乱语，一会儿嚎“贤弟啊，兄长我心里苦啊”，一会儿嚎“我要神仙教我经世致用之术”，一会儿又挥舞着手臂自称“神威无敌大将军”。景玄拉扯他拉扯不动，气得恨不能回到半个时辰前抽死那个给卢鹤灌酒的自己。
要脸的清醒人自然是犟不过醉醺醺的酒鬼的。卢鹤在景玄的搀扶下颠三倒四走了几步，终于还是歪倒在一处墙根前。景玄也被他拽得脚下一滑，险些磕上矮墙的石砖。
好在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将他稳稳扶住。
他无可奈何地拽起卢鹤，转头要向对方道谢，却没想来人还是个熟面孔。
韩佑一边帮他架起卢鹤，一边踉跄着开口：“大哥这是灌了他多少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假兄弟妄称父子，真故交对面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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