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虞成明讽韩老四,卢鹤误害景二郎 欠收拾的小 ...
-
景玄才重生不久,前一世在军营里的生活习惯还没有完全扭转回来。这道突如其来的耳语让他想都没想就绷起身体撤步擒拿。来人还未及告饶,便被他反剪双手狠狠扣上墙壁。
“哎哎……”换了身素衣长衫的韩小石头痛呼出声,“是我!是我!”
虞小五懵然从公孙衍处收回视线,睁大眼睛打量突然出现又突然被景玄制服的来人。看清韩佑的形容后,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景玄压低音量“啧”声:“我昨晚说了什么?”
“不要暴露我在江陵见过大……”韩佑维持着被反剪双手的姿态,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景玄捂住嘴巴。这让他敏锐地意识到景玄似乎在隐藏身份躲避什么人。等景玄警告地指指他嘴巴,再将他放开,他自觉放轻话音:“大哥这是在江陵城遇上仇家了?景叔从前并未欠过外债吧。”
这倒是稀奇。景玄素爱广交朋友,很少跟什么人结仇。
“算是吧。”
景玄含混着将话题糊弄过去,不欲多说。念及公孙衍那厮还堵在谒舍门口,三人在此拉扯很可能会闹出动静引得那厮的侍人过来查看,他将互相打量着的虞小五和韩老四拽到更远处,靠近谒舍后门的位置。清清嗓子介绍:“这是我的义弟。他在我们几个义兄弟中排行第四,姓韩名佑,你叫他石头哥哥就行。四弟,这是我偶然捡到的小孩,姓虞名成,你叫他虞小五就是了。”
韩佑点头,态度不甚热络。此人的性子不似赵鸿飞和刘遮,没什么逗弄孩子的爱好。
倒是虞小五在听到景玄的介绍后,嫌弃地打量了韩佑一圈,反手抓住景玄:“我才不叫他。你怎么跟这种细皮嫩肉满身墨臭的家伙结拜兄弟?别要他,我做你义弟。我比他有用多了。”
景玄一怔,还没来得及答话,韩佑先“哎”声叫唤起来。他本不欲在黄口小儿身上多费心神,没想到这黄口小儿说话实在气人:“什么叫满身墨臭,这是哪里来的歪理?我跟大哥相识多年,关系之亲厚岂是你能挑拨的?古人云元圭珍重镇书房,紫石磨来滃墨香;又云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这世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虞成看他不顺眼他还能理解,攻击他的读书人身份他就忍不了了。
虞成冷笑着张嘴,看表情像是打算继续火上浇油。景玄只能一手一个,拿住这一大一小两个弟弟。用眼神示意虞成安分点的同时,死死将韩佑这个一根筋按在另一侧:“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你们今日是不是该继续出发往徐州去了?”
韩佑的肩膀鼓动了下。许是因为拗不过景玄的力气,终于还是平静下来。他对景玄这个大哥还是很尊重的,不管是哪个方面。
大哥问话,他乖乖作答:“本是如此。但听二公子说近来徐州不太平,现下倒有些犹豫了。大哥也知道,弟弟是个拿不动刀枪的。本以为肚子里揣点墨水就能行遍天下,可现实……唉,前些天符照城外那伙劫匪着实让佑长教训了。”
虞成轻哼一声。景玄那句“别跟孩子一般见识”让他有点不高兴,但韩佑这段自述又给他提供了出言嘲讽的机会:“还说男儿遂什么志,什么经什么读呢!”
“你——”
“住嘴!”景玄眼疾手快地拿住韩佑,避免对方顺着虞成的挑衅发火,“都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再吵我给你俩一人一脚。”
从前韩佑和虞成有交集的时候也没见二人如此不对付,虽然七年后的虞成性格也没这么糟糕吧。早知道这样,他何必介绍两人认识?真是没事干闲得慌,净给自己找麻烦。
韩佑和虞成互看一眼,分别冷哼。好歹是看在景玄的面子上停了嘴仗。
确认这两个弟弟真的闭好了嘴,景玄才重新探出头去观察门口的情况。还好,公孙衍那厮仍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听韩佑的说法,这厮倒是无意间做了一桩好事,帮他拦住了韩佑去徐州的计划。按照前世的正常脚程,韩佑这时候应该还没到江陵,直到江陵战役开始后才被堵在江陵和青阳之间,不得不折返回程。这次能提前抵达江陵,大约是乘了公孙衍马车的缘故。公孙衍那辆马车上的马,他在第一世就试过,的确是一匹良驹。
景玄停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始终没观察到公孙衍有所动作。这让他更加确信对方是在等韩佑。为防那厮等不到韩佑就一直堵在门口糟他的心,他主动推推自己呆头呆脑的四弟:“你那位二公子想是在等你呢,快去跟他打招呼吧。”
韩佑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迈出一步后又想到什么,回头来问:“大哥,可要我为你引见二公子?公孙家煊赫,许是能帮你解决那追到江陵来的仇家。”
“不用!”景玄连忙摆手,“我一介乡野村夫,哪里有幸识得那样的大士族。你快去,别暴露你在江陵城见过我的事儿!”
他可不敢跟韩佑说自己的仇家就是公孙衍。毕竟韩佑自小长在青阳,为人又较真,没有刘遮吕肃好糊弄,又不像赵鸿飞那样对他全然信任。倒不是说韩佑有防备他这个大哥的心思,只是此人书读得比青阳城绝大多数同龄人都多,心底总有些隐秘的傲气。有时觉得其他几个兄弟都不如他懂道理,遇到件稍许觉得不对劲的事儿就要刨根问底,生怕哥哥弟弟们上当受骗行差踏错。虽然哥哥弟弟们都觉得他是多余操心。
对韩佑说他跟公孙衍有仇?
他都能想见韩佑会如何大惊失色地盘问他,郦东公孙氏祖居辰州虓邡,他常年待在青阳如何会识得公孙衍,又如何会与之结仇,而后每天一见面就劝他去给公孙衍道歉。毕竟在韩佑的眼里,那些士族是得罪不得的。
何况此时的公孙衍的确还不应该认识他。他也不乐意跟那家伙打照面,或是叫韩佑把自己引见给那家伙。想想就糟心。
韩佑似懂非懂、将信将疑地眨了眨眼。鉴于景玄在青阳时就并不是个多么着调的人,他也没再往下细想。须臾,景玄送走了自己没眼色的犟脾气四弟,终于撑着墙面松垮下来。
韩佑走了虞成却没走。见景玄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少年抱起手臂看他:“你骗他。刚刚你还说你跟门口那人有仇。”
这小子的脑瓜倒是转得快。
景玄不以为耻,一边目送韩佑往公孙衍身边去,一边直起腰身俯视虞成的发顶:“哥哥骗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知道虞成不会深究,他也懒得正经解释。
“你这是歪理,”虞成驳了他一句,但也果然没有继续追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当然是等门口那家伙走了。”
景玄不慌不忙地拉着虞成往边上靠了靠,正好避开谒舍住客过路的要道。韩佑出去后,公孙衍的姿态渐渐有了变化。景玄远远看两人交谈,却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等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他们终于等到了公孙衍挪动位置。韩佑对公孙衍做出“请”的动作,两人相当繁琐地互相拱手,尔后先后转身向外。
这就是要走的征兆了。
景玄一喜,预备等公孙衍一走就带着虞成直奔前一天去过的面摊。然而就在公孙衍背过脸去的一瞬间,变故陡生。街道西面忽然传来一阵迅疾的马蹄声,公孙衍和韩佑的动作被打断。景玄按着虞小五的肩膀转头看去——那马上的来人竟然是卢鹤!
公孙氏二公子刚刚挪了一半的金贵右脚又落了回去。谒舍外,卢鹤动作娴熟地翻身下马,似是察觉公孙衍身份不凡,刚到门口就主动拱了拱手。但他并没有继续停留,简单示意完便跨过门槛直奔那位挡在景玄和公孙衍、韩佑之间的掌柜:“青阳景玄可在此处?”
竟是来找他的。
景玄在心里叹了一声“太不赶巧”,但想到自己此前的确承诺过若卢鹤需要帮助,大可随时到谒舍来找他,又觉得这事儿怪不着别个。
只是现在公孙衍被卢鹤的出场绊住了脚步,而按照他对他四弟的了解,韩佑多半会被卢鹤书生气的外表吸引,主动上来找卢鹤攀谈结交,那掌柜必然要告诉卢鹤他的住处,而卢鹤来得这么急想是真有事找他帮忙,恐怕不见到他不会轻易离开……如此算来,怎么想他今天都躲不过了。
“景二哥,”虞成还在旁边拽他的衣袖,“那个人找的青阳景玄是不是你?”没一点眼色似的。
现下景玄真不想搭理他。
但他没法不搭理卢鹤,毕竟他来江陵就是为卢鹤来的。为防自己的傻四弟带着公孙衍上来找卢鹤攀谈,截走他看好的人才,他只好快步从角落走出,一面走一面伸开双臂,态度之热情,犹如他乡遇故知:“卢兄!”
掌柜和卢鹤都被这一声喊惊得抬起头来,门口的公孙衍和韩佑也跟着回眸。景玄不欲与韩佑和公孙衍多说,于是一手抓着虞成,一手勾住卢鹤的肩膀,快步将两人往门外带:“卢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一块吃碗酒去?”
“景……”
卢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景玄连拖带拽地勾出谒舍,一时有些不明就里。但他是来请景玄帮忙的,站在刚才的人群密集处的确不适合说话。见景玄态度自然,他也就没多挣扎:“也好。景小兄弟想去哪儿吃酒?我做东。”
三人“其乐融融”地朝长街西头走去,走前景玄还没忘记牵走卢鹤的马。停在原地的韩佑默然片刻,有心喊景玄带上自己,又想起景玄的嘱托,不得不强忍下追赶的冲动。遂对公孙衍笑说:“江陵城真是人才辈出。刚刚策马而来的那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想来是个人物。”
公孙衍轻笑,不置可否。但眸光下落的一瞬间,睫羽阴影笼上瞳仁,那点浅薄至极的笑意便顷刻逸散。他袖手眺望景玄与卢鹤并肩而行的背影,眸光渐渐沉坠。
刚刚拽着虞成和卢鹤出门时,景玄连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身上放。两人擦肩,那厮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真是一如既往的毫无礼数。
欠收拾的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