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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中人惜情旧事,月下士论战弈中 棋差一招了 ...

  •   雨水潺潺淌流,在公孙衍背后形成一道珠帘般的碎幕。景玄右手被擒,腰侧还横了柄长伞,一时不好动弹,只能维持着这个姿态倚靠墙面。

      公孙衍姿态强硬地抵着他冷笑:“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倒是不打自招了。误会?”

      一副不会轻饶他的架势。

      景玄自知理亏,只能先悄悄松开手上的马缰,边打量四下街景,边假笑着分辩:“真的是误会!我原是来牵我的马,眼神不好使看错了。这居然不是我的马,公子打上来我才发现。”

      公孙衍眼底漫出一种微乎极微的鄙薄,显然没相信他的说法。

      但那柄长伞收了回去,景玄得到了一句“无耻无赖、满口谎话”的评价。那人倏然俯身,出奇地探手袭向他侧腰。

      景玄吃了一惊,想都没想便要抓公孙衍腕骨阻止这一动作。却不料公孙衍攻势一转,手上并不附加蛮劲儿,反倒一个巧劲儿——摸进了他蓑衣底下。他讶然回身,只听到公孙衍一声冷斥:“别动!”双手便被摁住了。

      公孙衍这厮力气也不小,他不过是因着心虚晃了下神,转眼就落到下风。虽说也不是做不到强行挣脱,但……想到公孙衍此人的脾性,景玄告诫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不再挣扎,任由对方搜身:“我真不是小贼。”

      “哪个贼会说自己是贼?”

      就着这个姿势,景玄看不到公孙衍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那只手掌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的动作。可谓是相当过分、毫不客气。

      他也懒怠分辩,只贴着墙等对方搜完。但出于前几世相处下来的习惯,他没忍住在嘴上恶心了人两句:“我说公子,你再往下摸可就过分了。我没有龙阳之好啊!”

      这话依然如从前一般收效显著,公孙衍当即就顿住动作将他一把推开。反击的话语也和某些前世情形一般无二:“胡言乱语的混账。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一劫?”

      “公子打眼看着一副风流倜傥、文质彬彬的模样,怎么还骂人呢?”景玄佯装冤屈,转眼却瞟向街边的岔口,“我不过是合理猜测。方才我反复强调这件事是个误会,公子得理不饶人,非要对我上下其手,难道不是在借题发挥,占我便宜吗?唉,可怜我一个黄花大闺男,连姑娘家的手都还没牵过,便被一个男人如此对待。”

      “你!”

      公孙衍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他撑开伞前进两步,反手就要抓景玄的衣襟:“满嘴胡话,我看你身上虽没什么盗窃脏物,也照样不是什么正派人。跟我去人前对峙。”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抓住景玄的前一息,景玄忽地侧身闪躲。雨丝飘扬间,戴着蓑衣斗笠的身形猛然掠过一滩积水。公孙衍想抓他,却被他故意跺起的污浊水花拦住。

      公孙衍下意识低伞抵挡。但等他再抬眼,那穿着蓑衣的无耻人物已经夺过马匹翻身上马,小人得志般笑道:“公子,棋差一招了。”

      他的爱驹被那无耻人物猛踢了一脚,一人一马扬长而去。他欲追赶,却又被马蹄溅起的水花侵身,只能停步躲避。

      “哗啦”一声,污水从伞面流淌而下。

      公孙衍重新立伞,遮住从头顶落入发间的雨滴。因着景玄刚刚那番折腾,他素白的衣角已然染了泥渍,原本干净整洁的衣物也被落雨粘湿。

      “……啧。”

      景玄骑着公孙衍的马飞速抵达东城门。

      万幸此时东城门尚未封闭,聚集在西城门附近的灾民也并未向此处扩散。城门口只有几个懒散的兵士和一群欲出城去的百姓。他下马给守门兵卒核验了身份,跟那群百姓一前一后地出城。

      因着原本要去的地方是颉良村,出城门后不久,他便重新绕往城南小路,一路向记忆中的树林奔袭。不幸的是,等他赶到林里时,那位齐民什么大将军已经逃脱了。林间的泥坑里只剩下一条破破烂烂的布料,看着像是原先他用来捆那歹人的衣物。

      景玄怕那歹人折返回来埋伏自己,没敢在林子里待太久。简单搜集了一下线索后,便牵马回到颉良村。这时候去探听杏林里的情况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当时他问那歹人流民起义军的驻扎位置和人数安排,已经是一种打草惊蛇的举动。

      现在那人跑了回去,起义军定然有所警觉。得知消息泄露,他们大概率会提前攻城计划。

      景玄在虞成家的宅地附近找了个落脚点,暗中在村内晃荡一圈,大致了解过村子里的地形,又确认了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黝黑男子的住址,才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落脚处。

      早在第一世起事随萧珏征战时,他就对这伙流民的运作方式了解得透彻。他们不像官兵有朝廷的粮草支持,军中一应用度就只能靠义士捐赠和沿途劫掠。前者并不常有,且军队人越多花销越大,要想扩张那是处处要用钱,仅靠三不五时的捐款,不足以支撑一支万人队伍围困江陵那般久。所以流民起义军的粮草从哪儿来显然易见。

      景玄抱着弓箭往树下一坐,摸了摸公孙衍那匹白马的马头。现下雨已经差不多停了,他的衣服也早在刚刚饮马前生火烤干。购置弓箭时他顺带稍许买了些吃食,虽不多。一人一骑用不着捎带太多东西在身上,照以前的行军经验来看,他能从杀敌过程中得到粮食与兵器的补给。

      不过现下他刚出城,只能先吃怀里那些被雨水泡发的东西。值得庆幸的是,刚刚公孙衍那厮没把他身上的吃食和弓箭都给撂下,他现在至少还有得吃、有武器用。

      景玄填过肚子,又喂了马,便爬上近处的树枝休憩。这片小林不在颉良村通江陵城的正道儿上,起义军打这儿经过的几率不大。倘若他们趁夜行军,应当不会令一万人同时正面攻城。后来朝廷报的流民围城是三千之数,景玄暂时疑心第一批叫门的流民是三千人,此后援军叠加。

      他摸不太准这批流民的将领会如何行事,毕竟从前他也未参与过江陵战役,等他起事时,这位将领已经死于江协之手。但照他对流民出身的将领的理解,起义军下放至各村游走的兵卒至少是五百,至多一千。

      正面城门那近万人与他无甚干系,卢鹤自会应对。即使这一世变故太大,卢鹤应对不来了,城里还有那陈之然、公孙盈之和他四弟韩小石头在。这三人都是后来各家有名的谋士,应对一个小小的江陵之围当是没有问题。

      他只需要关心这游走的五百到一千人。

      以一当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原先他从未参与过江陵战役,也不大乐意参与。一个是因为他本身就没兴趣维护大雍的统治,这双方谁输谁赢对百姓都没差;另一个就是因为,江陵战役与他重生归来的时间点太过接近。须臾几天,他根本来不及招兵买马发展自己的势力,独身来横插一杠也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

      今朝的战事多是靠人数拼杀。以少胜多,那不是光靠些兵法计谋就能做到的。地形地势、敌军给的破绽等等现实条件缺一不可。可这江陵城与周遭村庄的地形地势,还真没什么可利用的地方。所以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敌军的破绽。

      好在那起义军的破绽还真是不少。作为从后世归来,历经大小战役无数,与当世名将轮番打过招呼交过手且鲜有败绩的重生者,在村里解决这一千号人,对他而言应当并不困难。

      只是得充分利用村里的条件。

      景玄枕着手臂打了个呵欠,将弓箭挂在腰侧的树枝上。今日暂且还没见到杏林里那伙起义军行军的迹象,他决心先养好精神。好好睡一觉。

      夜色渐深,因白日降雨而淤积在江陵城内的雾气渐渐消散。城东谒舍,在韩佑房间里坐了一天的陈是抬眸看向远处高天悬月,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微上扬。

      今日他与韩佑谈天论地,从前朝弊病聊到今世的宦官之祸。最终,话题还是回到了他们那个赌约上。虽然他不清楚公孙衍为什么那么确信流民起义军会来打江陵,但他确信公孙衍的能耐。公孙衍对此深信不疑,那他便信公孙衍的判断。

      只不过,这由头倒让他发现了新的趣事。

      陈是撑住下颌,微微笑着看韩佑落子:“所以韩公子是觉得,若那些流民打来,江陵守军应当以攻代守方可破局。意为如何攻?”

      韩佑捻了捻手里的黑棋。刚才他已经冥思苦想了好一会,这一子正是诱陈是入圈套的陷阱。陷阱落地,他轻笑一声:“这简单,陈三公子可曾听闻江陵城近日的仓廪鼠灾一事?”

      “鼠灾?”这切入事由叫陈是愣了一愣。他垂眼打量棋局,稍一思索后,便在一处落棋:“此事我的确有所耳闻。只是鼠灾与流民之围有什么关系?他们吃的又不是城里的米粮。”

      “非也,”韩佑摇头,毫不犹豫落下一子,“陈三公子可知曹刿论战,曰:夫战,勇气也。去其气,则其未战先怯。仓廪鼠灾自是与他们无甚干系,可若这鼠灾不仅仅是鼠灾,还有流疫呢?”

      陈是一怔,恍然提子。但等他再看那棋局,局势已然发生惊变。刚刚他落下的一子,竟是反被韩佑利用的败笔。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想要投子起身,却被韩佑按下。

      “有大疫,昔人尽走。不攻其身,反攻其心。此乃——兵者,诡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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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计60-100w,有点卡手,恢复更新时间待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