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景二却匹夫之勇，叛兵起悖义之争 反了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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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里，景玄被树木的震颤惊醒。
薄黑的天幕下似乎有不明显的阴影流动，他摸起弓箭往北望，约莫能借着月光映照看见几星零碎的火光。
杏林里的流民有动作了。
火光流动的方向是往西城门去的，看来他们果然不打算经过这片林子。不过趁夜行军的兵卒似乎并不超过五千之数，流民们大抵还留了一半的兵力在城外。那些人可能还藏在杏林里，也可能分散在各个附城的村落。
此时从林间出去并不是明智之举，或者说与送死无异。景玄按捺住躁动的心绪，屏息往树下瞟了一眼。白马还在睡着，但身姿站得挺直。亏得他们离进城的主道有些距离，推进中的起义军队伍没发现这里的动静。
当然，挑选扎营地之前，景玄是仔细分析过周围地形的。这一切都在他意料范围内。
他拎了长弓箭筒，轻手轻脚地从树上跳下。一道轻微的枯枝碎裂声后，白马被惊醒。但景玄赶在它开口鸣叫之前摸摸它脖颈，将其安抚住，自己则猫着腰往外走去。一路摸到树林边缘。
没了林带的遮挡，外间视野开阔不少。隐匿在夜色下的灰影涌动也就更为清晰可辨。果然如他所料，逼近城门者仿佛仅三千人之数。但离头阵不算太远的城郊林地里，还有额外的火光明灭。他对敌方领兵者的揣测是对的，后续的计划应该也能起到作用。
景玄定了定神，背上弓箭从树后退走。
城门楼上很快亮起，景玄也摸回原先栓马的地方，紧了紧缰绳又掩盖过晚间生火的痕迹，才急匆匆出林往颉良村里闪。他要独身去村里伏击流窜的起义军兵士，行动越是隐蔽越好。骑着马目标太大，恐怕连靠近敌方都做不到就要被弓箭手射杀。他不做那种蠢事。
因着他扎营的位置离杏林到城门的主道远，兵士们从北往南入村，而他从南往北入村，这一路倒是十分顺利。直到贴近村口，他才碰见了几个衣着破烂的起义军小卒。那几人在流民内部显然地位不高，不仅衣裳是破的，草鞋也是破的。景玄闪到树后，听他们摇摇晃晃地说起某地的民风如何如何，某地的姑娘滋味如何。
看来强抢民女这事儿，还是这些人里上行下效一脉相承的传统。
景玄平生最瞧不起欺软怕硬之辈，干不倒朝廷反借着造反之名去欺压百姓，这种人是最叫他不耻的。他跟着几人走了一会儿，确认附近再没有其他的起义军队伍才搭箭拉弓，趁几人打算闯进颉良村一户农家时背过身去的功夫抬手瞄准。
寂夜下，一切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无数倍，包括人的呼吸声。景玄微微眯眸，在额发脱离视线的一瞬间猛然松开弓弦。
“刷”的一声——
三箭齐发，三人同时小腿中箭。
重物摔落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明显，景玄毫不犹豫地扬起唇角，扯开嗓子就嚎：“抓小偷了——村里来贼了！娘嘞！”
托多次重生加各地征战的福，他哪块地界儿的方言都能说上一嘴。而变州离衡州近，江陵话与青阳话本就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这一声嚎嚎得十分正宗，临近的屋舍内当即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三名兵卒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三支突如其来的暗箭，就遭四处的村人们骂开了。为首者懵了一下，感受到前方那扇门背后的屋主人也开始起身找寻武器，才猛然回神拍打两名同伴：“跑！”
然而因为小腿中箭，三人逃跑的速度极其之缓慢。知道他们出不了村子就会被村民们捉住，景玄收了弓箭从角落退离。
这种地方的村民和卢鹤不太一样。他不是官府的人，面相又年轻，仅凭空口白话想让村人们相信流民起义军会来霍霍村子的生计，大概率会被村人们当做笑话听过就算。让他们眼见为实才是最好的警示。
靠村人守村死伤必重，但现在的他还不是未来那个大将军，手里没有成千上万的精兵，没法与起义军正面抗衡。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内城官府自顾不暇，村人们总不能引颈受戮。
转眼那群村人便一拥而上，手持农具将被景玄射伤小腿的三名野兵团团围住。景玄在外围警戒了一会，确认没有其他起义军流民朝这边来，才离开颉良村转移至另一处村落。
城外流民行动松散，看来那三人来颉良村并不是正式行军。起义军军纪不严，或许比想象中更好攻破。但行动已经开始，颉良村却没多少兵力涌入，这只能证明城外起义军的主要目标不是这里。他还得去其他村庄探探。
从西向东串过整座村子后，景玄在村东北方遇见了新的起义军探路人。这次这群兵士没被及时阻拦，已经进到一处农户内。察觉到血腥气弥漫，景玄闪至矮墙后方。
须臾，整片区域像茅草堆着火一样亮起。有成群结队的人马“哒哒”奔来。夜景瞬间被映照出绯红的血色。景玄贴紧身后墙壁。地面的震动足以证明对方的兵力人数之众。
这里的流民数量，是颉良村的十倍数十倍。
景玄心神一凛，抓紧长弓向外窥伺。
寂夜转瞬被马蹄声踏破。农人们的门户接二连三被下马的流民破开。那些流民衣衫不整，有的骑着马，有的踩着草鞋，但个个手里都亮着刀兵。沙尘飞扬间，起义军的压入犹如洪潮没堤。土著的村人们几乎无力抵抗，只有哭嚎咒骂与负隅顽抗的份儿。但反抗并无意义，流民起义军占据绝对的人数与兵器优势。那些闯入者手起刀落的功夫，负隅顽抗的男人们便失去生息。
血色浸透了景玄的视线。一股怒意从胸腔中烧上头顶，他本能就要搭弓射箭将那些对平民动刀兵的畜牲射死。但又在拉满弓弦的一瞬间理智回笼，缓慢卸力。
这不是动手的时机，现在周围全是流民起义军，他动手根本救不了人，还会暴露自身。
愚人逞匹夫之勇，不过徒增牺牲。
火光将整个村头照成人间炼狱的场景，景玄搁弓默声，阖眸缩进暗影里，手掌却微微攥起。
流民们并未意识到刚刚曾有人用箭矢瞄准过他们的脑袋，还在继续他们的劫掠大业。为首的男人牵着马来到景玄手边的农户门前，景玄打眼一瞅，竟然正是他前一日午后捉住的歹人。
离了他的敲打，歹人重又变得神气起来。这家伙换了身干净衣服，头脸上的伤也已经收拾妥当，只是走路姿势仍不太利索。有一兵士抱着粮袋从他面前经过，而粮袋原本的主人扯着兵士衣角哭求，男人出脚一踹，嗤笑：“能给我们提供米粮也是你们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那妇人被拖行了好几步，哭得气喘，却还是紧抓着粮袋不松手，说着“行行好”，口叫着“兵爷”，道这是全家数月吃喝用度。若是给他们拿走，自家五口人全要饿死。
这话显然不是起义军们爱听的。他们只觉得自己将成为推翻雍朝暴政的英雄，哪能受得了黎民这种与“你们这些强盗”无异的指责？歹人头目嘴角的皮肉抽了抽，转眼就要提刀。
景玄见势不对，手比脑子更快地上箭拉弓。但这一箭好险还没射出，另一道响亮的马蹄声直冲进来，男人手里的大刀“叮”声移位。
景玄一愣，放弓再看，来人竟也是个流民。但那家伙又跟这群劫掠的流民不太一样，此人持一杆马槊，转眼就把抢劫的先头兵们架开。他带来的其他流民也跟随他的脚步，反戈挡在自己人和百姓们中间，竟是一副维护村人的架势。
男人长相不错，眉眼凌厉，颇具攻击性。皱眉间，隐隐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态势。他骂那劫掠的歹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欺压黎民？将军分明说过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推翻雍皇暴政，尔等如今之行径，与雍吏何异？”
景玄暗暗点头。确实无异。
但那被男人一杆马槊下了面子的歹人不这样认为。歹人嗤他：“我只是在执行将军的命令。将军不是让你在林外警戒吗，你跑到这来碍我的事做什么？赶紧滚开！”
瞧见歹人凶恶的目光，夺回粮袋的百姓们赶紧往手持马槊的男人后方躲了躲。男人又皱眉，语气渐渐加重：“将军的命令？将军就是如此教你的？教你肆意屠戮手无寸铁的黎民，教你学那些山匪恶徒，学雍吏的蛮横？”
这话让外围跟随歹人入村的流民们变了脸色。男人骂的是带头人，但也难免影射到他们。很快两伙流民间的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被景玄暴揍过一顿的歹人咬牙，一个横刀，神情瞬间凶恶：“他娘的，才入伙几天就想骑到我头上？别以为将军看重你我就不敢对你动手！妨碍军务，我就算当场杀了你将军也不会说什么。”
后插|入的那伙流民收拢阵型。他们的人数比先来者要少很多。但持马槊的男人并未因此心生退意，反倒是狠狠挥动马槊：“好啊，你最好是能杀了我。”
没给劫掠者头目先手的机会，马槊啸然砸向人群。那伙起义军惊叫着散开，而歹人头目睁大眼睛，先是不可置信再是怒不可遏。这个入伙没几天的家伙竟然敢当场对他动手？
反了天了！
男人倏然挥刀，狠狠斩向眼前的战马：“姓梁的，老子弄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景二却匹夫之勇，叛兵起悖义之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