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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不祥的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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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闪闪饼干作坊”是距离种植园最近的店铺之一。
还没到店门口，空气中就混进了刺鼻的铁锈腥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像是糖浆里掺了腐肉，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味道。
店外围了一圈人，都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有人捂着嘴，有人背过身，有人脸色发白地窃窃私语。
罗达挤过人群，芙卡看到了店内的景象。
一片混乱与狼藉。
这家店原本应该很可爱。
墙面漆成奶油黄，货架上摆满各种造型的饼干，窗户上贴着饼干形状的贴纸，柜台是仿古木质，上面放着老式收银机。
空气里本该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但现在，甜香被血腥味压倒。
两具躯体静卧在血泊中。
左边是穿着考试制服的年轻男子，二十岁左右，仰面倒地，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惊愕与痛苦。
胸口插着一根金属擀面杖，杖身完全没入，留下一小截手柄露在外面。
伤口周围的衣物被鲜血浸透，染成了深褐色，血液还在缓缓渗出，在地面汇成一滩血渍。
右边是NPC，穿着糕点师的白色围裙，背后的透明翅膀歪斜折断，只剩半截耷拉着。
脸朝下趴在一个巨大的复古烤箱旁，脑袋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
猩红的血液和□□的脑浆混合物溅满了烤箱银色的外壳，还有周围的地面。
旁边丢着一块沾满血污的厚重擀面板。
远处还有NPC的叫卖声，还有围观者的抽气声。
芙卡伏在罗达背上，启动理性天使。
金色的瞳孔里数据如水流般划过。
【目标扫描】:倒伏男性（右），年龄预估22-25岁，身高178cm，体重约65kg。
【生命体征】:心脏遭受严重贯穿性破坏，金属异物穿透胸骨。生命信号已消失，确认死亡。
【目标扫描】:倒伏男性（左），种族特征为改造型人工生命体（NPC），身高172cm。
【生命体征】:颅骨多处凹陷性骨折，额骨、顶骨、颞骨完全碎裂。生命信号已消失，确认死亡。
【结论】:无生存概率。目标A/目标B 已死亡/已死亡。
肯斯嘶喊着挤过围观人群，冲了进来。
“怎么样？医生马上就到！”
他刚打完电话，额头全是汗，金丝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
罗达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得可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众目睽睽下，两具失去生命特征的躯体，散发出水波状的涟漪。
散发出光。
光很柔和，淡金色，像是晨曦，又像是烛火。
逐渐包裹住整个身体。
真实的血肉之躯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变得透明、朦胧，融化在光里。
肌肉、骨骼、衣物、血迹……所有一切都在分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星星点点，宛如夏夜的火火虫，轻盈地飘起，在空气中盘旋。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
只留下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的惨剧并非幻觉。
尸体……消失了。
芙卡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回响波动。
和餐食、种植园土壤中的来源完全一致。
围观人群中，有人喃喃出声。
“……消、消失了？！”
女孩尖叫起来，转身就跑，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吵什么……”年纪稍大的考生低声说，但声音也在抖。
“参加的时候就知道有死亡风险吧……”
一个考生接口，脸色惨白如纸。
“可…可尸体都没留下……连……连尸体都不留……这算什么……”
消失的尸体，让人群炸开了锅。
恐惧宛若潮水，浸透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议论声、抽气声、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与远处依然甜腻的NPC叫卖声形成诡异反差。
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注意！考生死亡一名，亮闪闪饼干作坊店主死亡。请五号工作室立即前往亮闪闪饼干作坊清理痕迹！重复，请五号工作室工作人员立即前往清理亮闪闪饼干作坊痕迹！】
重复了三遍。
芙卡想到了珂加西在飞船上说的话。
船上的工作人员都是死囚，死了也没关系。
现在她明白了这些NPC，扮演店主、店员、路人的人，也是类似的“消耗品”。
旅途考试本身就伴随着死亡的风险，死去的考生也不算什么。
肯斯的嘴唇颤抖着。
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周围惊恐的人群，最后看向芙卡和罗达。
“先……先把这里清理了吧。芙卡身体不方便，就坐在外面休息吧。我和罗达收拾就好。”
他僵硬地转身，走进店铺深处，很快拿着水桶和拖把出来。
罗达放下芙卡，也默默加入。
两人开始清理血迹，动作机械。
水冲过地面，稀释的血水变成淡红色，流入石板缝隙。
肯斯用力擦洗，但血迹渗进了石材纹理，留下淡淡的暗红色痕迹，像洗不掉的伤疤。
芙卡疲惫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听着人们的碎碎念。
她注意到报信的矮个子男生，还蹲在不远处的墙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刚才尸体消失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
“你好，你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男生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
认出芙卡是工作人员之一。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死掉的人……叫马克。他也在饼干店打工，……”
他吞了口唾沫，继续说。
“店主……那个NPC，特别苛刻。马克烤的第一盘饼干，他说形状不规整，拒收。第二盘，说火候不对，焦了边缘。烤了第三盘……店主还是说不行，说‘会让女王陛下不满意’，准备辞退他……”
男生的声音开始发抖。
“马克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又被辞退了……，还浪费了半天时间。他就和店主吵起来了……越吵越凶……店主骂他‘没用的废物’，马克就……就抓起擀面杖……”
他闭上眼睛，仿佛画面还在眼前。
“店主也抓起擀面杖反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说到最后他哽咽着，抱住了头:
“我就在旁边……我想拦……但来不及了……谁知道搞成这样……尸体都没了……”
芙卡沉默地听着。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男生。
男生接过，用力擤了擤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
芙卡陪着他，等情绪平复。
从男生和其他目击者零碎的叙述中，她逐渐拼凑起了一些信息。
昨天四处探索的考生发现，街道上不少店铺贴出了招聘广告。
内容和肯斯发布的种植园任务大同小异。
结合兔子小姐“体验为主”的表态，有精明的考生意识到，或许主动完成NPC发布的工作，才是通过考试或找到线索的路径。
至于工作人员的任务，更像是他们内定的工作。
不管考生做不做，工作人员都必须完成，否则可能面临惩罚。
考场总共有十家店铺招人。
但随着亮闪闪饼干作坊的倒闭，现在只剩九家了。
失去打工机会，意味着软性淘汰。
无形中揭示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工作人员”拥有的微薄优势，就是这份工作。
种植园的任务虽然枯燥，但至少能避免软性淘汰。
但另一个可怕的念头，也在此刻钻入芙卡疲惫的大脑。
如果……如果工作人员死亡了呢？
空缺的位置，会不会从游客，也就是考生中补充？
这个想法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埋头清理血迹的肯斯和罗达。
肯斯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着，那个总是挺直的背脊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罗达的白袍下摆沾上了血水，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拖着地。
然后又看向周围那些眼神里闪着恐惧、算计、贪婪、求生欲的人们。
远处，医生终于赶到了。
一位医生提着医疗箱，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现场，虽然已经没什么可检查的了。
他对肯斯说了几句话，肯斯点点头，医生便离开了，像完成了一件例行公事。
阳光依然明媚，糖果店依然飘着甜香，NPC依然在热情叫卖。
仿佛刚才的死亡，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