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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你好呀，我是阿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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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意识像是深海的暗流，芙卡在虚无中挣扎许久，终于挣脱出来.
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
眼前全是攒动的人影，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背着大小不一的背包。
整个候考厅被乌泱泱的人群塞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声浪撞击着耳膜。
她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茫然环顾这片陌生的人海。
记忆还停留在靠在珂加西腿上睡着的那一刻。
爽朗中带着点腼腆的少年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在她耳边响起。
“你终于醒啦。”
“嗯……你好？”
芙卡循声转头，下意识地回应。
眼前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墨绿色短发，未经打理自然卷翘。
肤色是小麦色。
一双翠绿的眼眸清澈明亮，与菲拉的眼睛颜色相似，却多了几分阳光与活力，生机勃勃。
脸部线条尚带着少年的青涩，鼻梁挺直，嘴唇偏厚。
咧嘴笑着时，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显得真诚又略带羞涩。
他穿着简单的深绿色外套和卡其色长裤，裤脚沾着泥点，帆布鞋边缘磨损，看起来风尘仆仆。
“嘿嘿，我叫阿克。”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本就有些蓬乱的短发。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人就挺多了，围着大厅看了一圈，发现只有你们年纪跟我差不多，我就……冒昧坐过来了，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他有些紧张地解释着，目光在芙卡和沉睡的珂加西之间游移。
“哈哈，没关系。”
芙卡看着阿克那副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气质纯粹的少年，是值得结交的朋友。
她轻轻推了推沉浸在睡梦中的同伴。
珂加西头靠着墙壁，银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呼吸均匀绵长。
“他是珂加西！我们是一起旅行的伙伴，这次考试他是陪我的。”
简单介绍后，她凑近珂加西耳边，压低声音呼唤。
“快醒醒，珂加西，天亮了。”
珂加西皱着眉，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
“什么事啊……再睡五分钟……”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冰蓝色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睫毛上还挂着水汽。
朦胧的视野开始聚焦。
他看清了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
“我去！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身体猛地坐直，银发因为动作而飞扬起来。
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扫视着拥挤的大厅——至少两百人，可能更多。空气因为人多而变得闷热浑浊，汗味、香水味、食物味混杂在一起。
“你们睡着的时候。”阿克老实回答，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微弱。
闻言，珂加西的目光落到阿克身上。
银色眉毛习惯性地一挑，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从乱翘的墨绿头发到沾泥的鞋尖，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珂加西皱着眉头，算不上友好地问。
“你谁啊？”
他对任何接近芙卡的陌生人都抱有戒心。
“啊！珂加西对吧。抱歉，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阿克。”
阿克察觉到珂加西的不耐烦，连忙接话，试图缓和气氛。
对方居然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珂加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银色的短发似乎都因为怒气而微微竖起了几分。
他猛地转头看向芙卡，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又来了”的控诉。
血压“噌”地冲上脑门。
他轻轻拉住芙卡的双臂，但气势吓人。
“芙卡！你这家伙！又又又把我的名字告诉陌生人？！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什么人都搭理！”
他简直要气晕过去，声音不自觉提高，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
“一会儿没盯着你，你又又又认识了陌生人，名字都让人轻易套了出去！万一他是个坏蛋怎么办！”
芙卡察觉到珂加西真的生气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解释。
“阿克的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看起来不像坏人，我就顺嘴提了句，没想那么多……”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
确实，她没过脑子。
看见同龄人，觉得亲切，自然而然地说了。
珂加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再次用挑剔的目光将阿克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少年略带担忧的稚嫩脸庞、朴素的衣着、清澈的绿眼睛、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鼻尖、抠背包带的小动作……
从外表看，阿克确实像个憨厚的少年。
好吧，给人感觉是挺傻，稍微缓和了他的敌意。
“哦。”
珂加西勉强承认了这一点，但语气依然生硬。
“看起来是和我们年纪差不多……行吧。”
他随即单刀直入地问阿克，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他才不信这家伙凑过来只是为了闲聊。
阿克依旧露着那口白牙，笑容灿烂地说。
“呃，是有个提议！我们能不能组个队？”
他亮晶晶的翠绿眼眸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们，像一只等待收留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我看其他人都在组队……我一个人有点没底。看你们年纪差不多，就想和你们组队。”
“好啊！我没问题！”
芙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阿克的提议。
在她看来相逢即是缘分。
旅途考试以危险著称。
她不忍心看见阿克这样单纯的少年死在考试里。
就像两年前，她也不忍心看见浑身是血的珂加西一样。
“芙卡！！！”
珂加西要被芙卡不过脑子的决定气疯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分，引得更多人看过来。
“这就答应了？！拜托你动动脑子！才认识不到五分钟啊！你知道他底细吗？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吗？万一他是装的怎么办？！”
他对芙卡的“自来熟”感到无比头痛，每次都让他操碎了心。
有时候珂加西觉得自己不像同龄人，倒像个时刻担心孩子被拐走的老父亲。
“可是其他人，不也在组队吗？”
芙卡委屈地指向周围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商讨的人群反驳道。
珂加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大厅里已经形成了很多小团体。
有年龄稍大的五人队，装备精良，神色严肃。
还有一对双胞胎姐妹，正和另一个独行少年搭话。
组队是旅途考试的常态，人多力量大，存活率更高。
事实摆在眼前，珂加西一时语塞。
他别扭地转过头，银发随着动作划过脸颊，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切，随便你们！被人卖了别找我！”
嘴上这么说，但身体没动，态度显然是默认。
只是拉不下面子直接同意。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阿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啦！谢谢你们！之后请多多指教！”
他刚才看珂加西抗拒的样子，还以为组队提议彻底泡汤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他热情地伸出手.
他的手掌比珂加西的宽大，手上有许多薄茧，先跟芙卡握了握。
轮到珂加西时，他抱着双臂，身体抗拒地微微后仰，满脸都写着“莫挨老子”的嫌弃。
冰蓝色的眼睛斜睨着阿克伸出的手，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芙卡看不过去，用力戳了戳珂加西的腰窝。
“嘶——”
珂加西倒抽一口冷气，狠狠瞪了芙卡一眼，才不情愿地用指尖碰了一下阿克的掌心，一触即分，算是勉强完成了“组队仪式”。
阿克也不介意，依然笑得灿烂。
就在这时——
“各位考生请注意！参考通道现在起正式关闭！一小时后，考试将正式开始！重复，一小时后，考试正式开始！”
冰冷的电子机械声毫无预兆地通过广播响彻整个大厅，轻易地覆盖了所有的嘈杂人声。
广播声落，人群中爆发出更强烈的议论声和骚动。
“终于要开始了……”
“好紧张，不知道第一场考什么。”
“听说去年第一场就淘汰了三分之二……”
阿克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翠绿的眼睛里闪过庆幸。
“还好运气好赶上了。。。”
他刚才真怕自己来晚了，门一关，两年的等待就白费了。
“什么运气好？”
珂加西随口接了一句，还在整理被芙卡戳乱的衣角。
阿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墨绿色的短发。
“其实我到飞船站完全懵了。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准备在夫多克旅游一圈就回家。最后运气好还是找到了。”
芙卡有些迷惑。
“旅游？总不能瞎逛逛到考场的吧？”
她和珂加西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线索。
“倒没有那么夸张！”阿克连忙否认。
“就觉得飞船上的旅游手册挺实用的。下船后找了家书店，问店员有没有《夫多克旅游名胜推荐大全》之类的书。他反问我‘要几张门票？’”
他模仿着店员的语气。
“我就顺着她的话说‘两张’。结果！”
阿克说到这里，忍不住嘿嘿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店员就从柜台下拿出两张门票给我！我都懵了，心想这书店服务真周到，买书还送门票。”
芙卡瞪大了双眼。
“门票上没有直接写位置吧？”
她想起自己和珂加西扫描、熬夜找线索的过程，心里不禁羡慕起阿克的好运气。
“纯属巧合！”
阿克解释道，手指在空中比划。
“我住的小旅馆，房间窗户正好对着门票上印着的这座山。拉开窗帘一看——哇！一模一样！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
“我就顺着山的方向走过来了，当然啦，还问了几个大叔大姨走的近路。他们可热心了，给我指了好走的小道。”
芙卡锲而不舍地追问，带着她没察觉到的急切。
“入口呢？那么隐蔽的入口，你是怎么找的？”
阿克歪头看着芙卡逐渐激动起来的神情，有些不解。
“入口？沿着小路往上爬，大概在半山腰的位置，遇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
他描述着，手在空中画了个圆滚滚的形状。
“咖啡色的，系着粉色蝴蝶结，可可爱了。它发现了我，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了门票。然后示意我跟上。”
阿克模仿小熊招手的样子。
“它就那么一摇一摆地在前面带路，带着我七拐八绕，到了考场门口。”
“……”
沉默。
芙卡和珂加西同时失声惊叫出来。
“运气也太好了吧！？！”
珂加西嗤笑一声，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不公平。
“好运还真会眷顾傻瓜。”他说得刻薄。
芙卡内心那根“平衡”的弦，承受不住巨大的落差，“啪”地一声崩断了。
她想起自己和珂加西在飞船上分析线索，熬夜偷听情报，用理性天使扫描城市，深夜潜入后山，芙卡耗尽了灵能几乎虚脱，才在找到那道岩缝……
而阿克呢？
买书送门票，开窗见山，问路有人指，还有玩偶带路？
鼻头开始发酸，漂亮的蓝色杏眼蓄满了晶莹的泪水，视线逐渐模糊。
她努力忍住，忍住！咬住下唇。
但委屈和不平衡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浅蓝色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混蛋！你看你把芙卡弄哭了！”
珂加西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还算干净的纸。
他仔细擦着芙卡的眼泪，动作笨拙但轻柔。
“别哭啊……有什么好比的……乖，再哭就不漂亮了……”
他很少见到芙卡哭。
芙卡平时很坚强，可现在，因为“别人运气太好”这种理由哭。
真是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事情朝着阿克没预料的方向发展。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落泪的芙卡和急得团团转的珂加西，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连连摆手，声音紧张而有些结巴。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没想惹你哭！我、我……”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墨绿色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原地转圈，像个找不到出口的陀螺。
芙卡边抽泣边摇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怪你……只是……只是太羡慕了……羡慕哭了而已……”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又可爱，像只被抢了糖果的小动物。
看着珂加西怀里委屈掉泪的金发少女，再看看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银发小伙，阿克尴尬得脚趾头都能在原地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词汇匮乏，只能干巴巴地傻笑。
“呃……哈哈哈……是、是这样啊？那个……我……”
人群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清晰可闻。
“看那边，哭得那么伤心？心情不好？”
“参加这种考试压力太大了吧。。。。”
“年纪小害怕了吧……”
“小孩子嘛，心理承受能力差点正常……”
阿克灵机一动，慌忙翻找背包。
他翻找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啊！要不要尝尝这个？”
他从背包里抓出几块用锡纸包裹着的巧克力，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是我家乡的特产，我妈妈自己做的，味道还不错，吃点甜的心情可能会好点……”
他试图用食物来缓和眼前的僵局，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珂加西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伸手从阿克掌心拿走了一块。
开包装纸，将那块散发着浓郁可可香气的褐色方块凑到芙卡嘴边。
“啊~，张嘴。”
芙卡抽了抽鼻子，张开嘴。
珂加西把巧克力塞进去，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嘴唇。
香甜丝滑的巧克力在芙卡嘴里慢慢化开，浓郁的甜味和醇厚的口感似乎冲淡了心头的酸涩与委屈。
可可的苦、牛奶的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果香气，层次丰富得让人惊讶。
她用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红着眼眶对两个男生道歉，显然已经平静了许多。
“……对不起，我被好运整破防了，对不起，我们出发吧。”
她深吸一口气，从珂加西怀里出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和头发。
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
珂加西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走吧。”
他牵起芙卡的手，朝着那扇银白色的金属门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阿克扬了扬下巴。
“快跟上。”
阿克指了指自己。
“哎哎？我……我也一起？”
他以为组队的事就泡汤了。
珂加西翻了个白眼。
“废话！不是你先嚷嚷着组队的吗？磨蹭什么？”
他心里有点烦躁。
最近遇上的人，无论是菲拉还是阿克，都是……缺心眼？
让他连白眼都翻疼的程度。
“好！来了来了！”
阿克眉开眼笑，墨绿的短发都精神地翘了翘。
他抓紧自己的背包，快步跟了上去，像只找到组织的大型宠物，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