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索卡是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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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如同粘稠的糖浆，包裹着剩下两百米的路程。
五人沿着林间小径前行，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轻响，更衬出这份死寂。
索卡离开后留下的压力并未消失，反而像雾一样弥漫在每个人周围。
西装青年率先打破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挂上一副职业化的假笑，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弧度。
“我们不如互相认识一下？毕竟要共事几天。我叫肯斯。”
“我叫阿克。”
阿克积极回应着肯斯，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候考厅和他们组的队。”
指了指手拉手的芙卡和珂加西。
“珂加西。”银发少年简短地吐出名字。
“我是芙卡。”
空气再次凝固。
四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白色长袍的男人身上。
他一直走在最后，袍子几乎拖地，脚步很轻。
被众人注视，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袍子里。
半晌，才从布料中传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
“罗达……”
说完后他立刻把脸转向一旁。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划过同一个念头：原来是个社恐啊。
宿舍出现在小路尽头。
那是一栋未经雕琢的粗粝原木搭建的二层小楼，粗犷的纹理清晰可见，缝隙里填着苔藓。
房子散发着淡淡的木头香气，混合着森林的湿气。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用贝壳和鸟羽制成，风一吹就发出空灵的脆响。
门口挂着一块手工雕刻的木牌，用俏皮的字体刻着“五号工作室”，旁边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肯斯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
正如索卡所说，中央的木桌上摊开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兔子小姐的种植园”和几条主要路径。
墙壁上挂着几串黄铜钥匙，每串钥匙下都贴着小标签：101、102、103……还有几件叠放整齐的白色工作服挂在挂钩上，胸口绣着小小的“5”字。
肯斯有条不紊地取下钥匙分发给众人。
“行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肯斯公式化地道别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很快消失在右手边的走廊里。
罗达像是得了特赦令，含糊地扔下一句“走了”，就像受惊的兔子般，匆匆抓起自己的钥匙，几乎是跑着回了房间，白色袍角在房门口一闪而逝。
“唉，这就走了？”
芙卡还想讨论下索卡说的话。
“没关系，来我房间聊吧。”
珂加西打断她，他看芙卡这么想聊天的份上，就去他的房间吧。
他示意芙卡和阿克跟上。
房内的布置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原木床，上面铺着素色的棉质床单。
一张小木桌，配着两把敦实的凳子。
一个简陋的衣柜。
所有家具都是原木制成，保留了木材最原始的模样，甚至能看见年轮的纹理。
空间不大，但意外地给人一种温暖踏实的感觉。
阿克一屁股坐在小木凳上。
卸下背包放在脚边，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们之前就认识考官？”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路了。
芙卡想起花屿海竞技场，想起索卡的灰眼睛。
她搓了搓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
“算是吧……在卡拉多市见过。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不妙的预感爬上阿克的心头，翠绿的眼睛睁大了。
“啊？不是吧……？考官是变态？”
“比你想象中更变态。”
珂加西接话，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靠在窗边，月光给他银色的发丝镀上冷光。
“他刚才说的‘专属任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阿克沉默了。
他消化着这个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头发。
半晌，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那……那我刚才要求跟你们一起，是不是做错了？”
珂加西难得地夸了他一句，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别扭。
“没想到你敢主动要求跟我们，你人还不错嘛。”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很蠢。”
芙卡用力点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跳跃，在月光下像流动的黄金。
“是啊！阿克，你真是个好人。明明刚认识，却愿意为我们站出来。”
她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索卡的杀气，在花屿海竞技场体会过，只是被那灰眼睛扫过一眼，她都想发抖。
而阿克却敢挡在他们面前。
阿克有些不好意思，小麦色的脸庞爬上了一丝绯红。
他挠了挠头，墨绿色的短发被揉得更乱。
“我只是……觉得不能丢下队友。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点无奈。
“只是不知道索卡考官是变态……不过跟你们一块儿，总比跟两个沉闷的大叔待着有意思！”
这句话把芙卡逗笑了，连珂加西的嘴角都勾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窗外，双月升得更高了。
森林深处传来夜鸟的啼鸣，悠长而寂寞。
三个少年在简陋的木屋里低声交谈，猜测着明天的任务。
恐惧还在，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孤单一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五人沉默地坐在“五号工作室”的餐桌前。
桌上摆放着六份夫多克市传统早餐。
每人面前一枚饱满水润的浮浮蛋，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橙色蛋黄。
一块松软米白的蒸糕，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外加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谷物清香的米牛奶。
索卡坐在主位，勺子戳着浮浮蛋。
“嗯，人都到齐了，状态看起来不错。”
灰眼睛扫过五人，最后停留在肯斯和罗达身上。
他将手旁的文件袋滑到两人面前。
“先给两位先生安排工作。”
文件袋在木桌上滑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阿克好奇地伸长脖子，墨绿色的脑袋几乎要凑到肯斯手边。
“让我也看看，是什么？”
肯斯瞥了他一眼，推了推金丝眼镜，抽出文件袋里的纸张。
那是两张印刷精美的任务单。
抬头是“旅途主题乐园员工工作手册”，下面列着详细的工作内容和考核标准。
他快速浏览一遍。
“五号工作室协助童话镇‘兔子小姐的种植园’，让游客体验劳动的快乐。工作内容：引导考生。指标要求：监督种植作物500棵，收获成熟的作物200棵，工作结束时接受‘兔子小姐’的检查，通过兔子小姐的检查。”
念完，肯斯抬头看向索卡。
“就这些？”
“就这些。”索卡微笑，端起米牛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很简单吧？”
阿克不理解，这工作和昨天索卡说的“让NPC和考生做朋友”有什么关系？
完全是普通的体力活嘛。
他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和肯斯他们一组，这任务听起来就无聊透顶。
罗达不这么想。
他小声嗫嚅，声音从袍子领口传出来，闷闷的。
“……听起来，好像不难？”
不用撮合什么关系，不用跟人打交道，只要种地收菜，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堂。
肯斯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旅途考试的通过率低得令人发指，我们还是别掉以轻心。”
他这句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索卡考官，我们呢？”阿克按捺不住好奇，转向索卡，“今天干嘛？”
索卡纤长的眉毛一挑，指向墙上挂着的白色工作服。“拿一件，先换上。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那笑容里掺杂着期待、恶意和某种病态的兴奋。
“拿一件，先换上。然后跟我走。”
“啊？”阿克有些忐忑，“去哪儿？”
“去上课。”索卡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去散步”，“嗯哼，第一节实践课。”
芙卡和珂加西隐晦地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该来的还是来了，躲过了初一的刁难，终究逃不过十五的折磨。
索卡放下杯子，拿出他的终端。
他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似乎在记录什么，然后对着神情各异的五人“咔嚓”拍了一张。
闪光灯在昏暗的室内格外刺眼。
“两位‘农夫’用完餐，穿好工作服就赶紧出发吧。”
索卡收起终端，声音恢复了甜腻得令人不适的调子。
“种植园九点开门，别让兔子小姐等急了。你们三个换上衣服在这儿等着我。”
说完，他站起身，一边拨通终端，一边用那种甜腻的声音抱怨着。
“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嗯，是我……”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奇怪的人。”
阿克不禁哆嗦了一下，索卡的声音着实把他恶心到了。
“他平时都这么……嗯……做作吗？”
“这还算好的。”
珂加西冷冷地说，开始脱外套。
“等你见识到他真正变态的一面，就会怀念现在了。”
三人套着轻便的白色工作服，在“五号工作室”等了近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阳光逐渐明亮，森林里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芙卡有些坐立不安，手指绞着衣角；珂加西靠墙站着，闭目养神，但睫毛在轻微颤动；阿克则在屋里踱步，数着地板上的木纹。
终于，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呛人的香水味率先弥漫进来。
那是索卡身上的味道，甜腻中带着辛辣，像腐烂的玫瑰混合着香料。
他斜倚在门框上，黑色的碎发垂落额角。
“准备好了？就跟我走吧。”
他向着正在狂打喷嚏的小朋友们勾了勾手指。
三人跟随索卡穿过蜿蜒的林间小道。
喧嚣隐约传来，空气中飘荡着甜腻的糕点香味，但混合着索卡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让人有点头晕。
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索卡终于停下脚步。
“到了。”
眼前是一片被奇异树木环绕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寸草不生，地面是黄色的硬土。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消失了。
与外面的童话氛围格格不入。
索卡拍了拍手，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欢迎来到索卡老师的回响小课堂！激动人心的第一节课，现在开始！”
他脸上洋溢着兴奋，灰眼睛亮得吓人。
“今天的基础规则是——禁止使用任何‘回响’哦。”
他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阿克被索卡搞得一头雾水，举起手问道。
“老师！我有问题！”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索卡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嗯哼？”
“请问‘回响’是什么？”阿克大声说出疑问。
翠绿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困惑。
空气凝固了。
索卡愣住了，灰眼睛里的笑意冻结。
他缓缓转头，看向阿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几秒后，他爆发出大笑，混杂着惊讶。
“回响都不知道？还跟他们一起混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珂加西身上，意味深长。
珂加西额角微跳，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
他强压下怒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不会想对连回响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未成年下手吧？”
索卡恍然大悟地敲了敲脑袋。
“啊，以前或许不会，但现在说不准哦。”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空地中央，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
“告诉你们吧，我有了新爱好。”
索卡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分享什么甜蜜的秘密。
“最近我坠入了爱河，你们也是知道的。为了能和女朋友孕育完美的爱情结晶，我可是读遍了各类育儿宝典！然后我发现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笑容逐渐扭曲而兴奋，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撕裂脸颊。
“我爱上了养成的感觉！看着它破土、抽芽、茁壮……最后成长到足以挑战我的高度！那种成就感，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你们能理解吗？”
三人：“……”
芙卡的内心狂啸。
养成系？！他没事吧没事吧？伊莎姐姐真厉害。。。
她想起伊莎，实在无法想象她和眼前这个变态在一起的样子。
珂加西握紧了拳，索卡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克西斯家族里也有疯子，但那些疯子知道自己疯。
索卡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噫，可真恶心。
阿克大脑彻底宕机。
……养成挑战？索卡考官的精神世界和他爸真像，果然和正常人隔着片九州大陆。
他想起自家整天研究“如何让提灯瓜长得更圆”的父亲，他觉得索卡可能也不怎么可怕，只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索卡是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