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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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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里克周身的怒意,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攫住卡斯珀下巴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眼底骤然闪烁,显露出极其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怔忡。
害怕?他,执掌权柄,俯瞰众生,何曾有过“害怕”这种软弱的情绪?
可心底那瞬间的空落与失控感,又是什么?
是看到卡斯珀手中握着来历不明的物件,想到他与未知势力私下接触时,那股无名火起?
还是……仅仅是想到可能有别的虫,触碰了这只已然刻上他印记的“青鸟”,便抑制不住的暴戾?
这不受控的情绪让他恼怒,更让他心惊。
卡斯珀捕捉到了阿拉里克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趁机挣脱,反而就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静静地看着阿拉里克,清冷的眸子里只有近乎残忍的澄澈。
短暂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阿拉里克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重新冻结。
他猛地松开钳制卡斯珀下巴的手。
卡斯珀白皙的下颌上留下了醒目的红痕。
“放肆!”
阿拉里克转身,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卡斯珀。
“看来,是本座近来对你太过宽纵,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什么是规矩。”
他的声音透过背影传来,是不容置疑的审判。
“私自接见来历不明的外虫,收藏来历不明的东西,顶撞雌主……卡斯珀,你可知罪?”
卡斯珀看着阿拉里克那拒人千里的背影,心底的微妙情感,被带着寒意的清醒所取代。
他知道了。
在他和阿拉里克之间横亘着的,是权力与等级的鸿沟,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低头屈膝。
“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
窗外清冷的月光勾勒出阿拉里克紧绷的肩线。
房间内的气氛凝滞。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
“即日起,禁足澄翼阁,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一切庶务暂停。上交你身上那枚令牌和刚刚所得。由岩亲自监管执行。”
剥夺自由,收回权力,上缴秘密。
这是毫不留情的打压,是赤裸裸的警告。
卡斯珀垂着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芒。
“属下……领命。”
他将手中的眼纹令牌和那卷兽皮纸,以及青鸟令牌,一一取出,放在面前的地上。
阿拉里克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三样东西,尤其是在那枚青鸟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刺痛。
他挥了挥手,一直守在门外的岩管家走进来,恭敬地将三样东西拾起,收好。
阿拉里克对岩管家命令道,“看紧了。”
“是,大人。”
澄翼阁再次成为一座华美的囚笼。
院门外增加了双倍的守卫,皆是气息沉凝的雌虫亲卫,将内外隔绝。
阿青和阿叶吓得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卡斯珀被彻底孤立了。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高墙切割成四方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颌的红痕还未消退,提醒着他刚才的那场冲突。
阿拉里克的反应,既在他预料之中,又让他心底微微发凉。
他果然,还是无法容忍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情。
卡斯珀并没有感到绝望或者愤怒。
一种奇异的冷静笼罩着他。
阿拉里克的禁足和打压,反而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因实力快速提升和阿拉里克偶尔流露的“特殊”而产生的些许恍惚与动摇。
他必须更加清醒。
阿拉里克可以是他的助力,是他的熔炉,但绝不能成为他的依赖,更不能成为他的枷锁。
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永恒的真实。
禁足期间,他无法再去演武场训练,也难以接触外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停止了修炼和思考。
卡斯珀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星络残卷》和星纹之力的钻研上。
虽然青鸟令牌被收走,但精神海中的青鸟星纹仍在。
卡斯珀反复回忆星纹之力运用技巧,一遍遍推演,试图理解那“凝”与“变”的精髓。
没有阿拉里克的压迫式引导,进展无疑缓慢了许多,但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细腻自主。
他发现,当完全依靠自身去驱动星纹时,虽然威力不及阿拉里克示范的那般恐怖,却多了一份如臂使指的灵动。
这日,明月高悬。
卡斯珀独自立在窗下,反复回忆着与墨羽那短暂的会面。
“‘暗瞳’原是巡天司叛逆……目标可能是皇室或掌兵贵族……阿拉里克雌父与司主有旧……虚无裂隙……”
卡斯珀试图勾勒出“暗瞳”的真正目的,揣测阿拉里克在其中的确切位置,以及那所谓的“虚无裂隙”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墨羽给他的那卷兽皮纸,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阿拉里克收走了。
但上面的内容,会不会已经被岩管家与阿拉里克知晓?
阿拉里克对此又会是什么态度?
时间一天天过去,澄翼阁内外一片沉寂,仿佛被遗忘在了府邸的角落。
这日深夜。
卡斯珀正如同往常一样,在静室中引导着星辉之力在指尖萦绕,尝试将其压缩成更具杀伤力的形态,窗外忽然传来了敲击声。
不是石砚,也不是墨羽。
卡斯珀眸光一闪,悄然收敛气息,贴近窗边。
窗外,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
“卡斯珀少爷?小的受华璃少爷昔日旧友所托,特来传话。华璃少爷在北地寒院,日夜思念旧主,苦不堪言。他说,只要卡斯珀少爷肯在阿拉里克大人面前为他美言几句,他愿献上手中关于‘暗瞳’与朝中某位大人的关键线索。”
卡斯珀眼中寒光一闪。
华璃?
他还没死心?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试探?一个陷阱?
禁足期间,竟然还有虫能绕过守卫,将消息递到他面前?
是守卫出了漏洞,还是有人默许?
卡斯珀沉默着,没有回应。
窗外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见始终得不到回应,似乎有些焦急,又带着几分不甘,最终悻悻地消失了。
卡斯珀站在原地,指尖那缕星辉明灭不定。
看来,这囚笼之外,想将他拖下水,或者想利用他搅动风雨的虫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缕摇曳的星辉,轻轻挑眉。
禁足?
正好。
他有的是时间,来消化这些日子的收获,来理清这纷乱的局势,来将这新生的星纹之力,磨砺得更加锋利。
待到禁足解除之日,他倒要看看,这阿拉里克府,这帝都,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他。
而阿拉里克……
想到那个因为一句“害怕”而迅速用冰冷武装起来的强大雌虫,卡斯珀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