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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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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疏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审度，表面不动声色，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眼中带着些许试探：
“原来是观弈前辈。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心下却已快速地厘清利害：【以此人深不可测之能，若真欲取我性命，何须多此一举？既然现身，必有目的。不妨……顺势听之，以辨真伪。】
观弈静立光影交界处，那平稳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并非告诫，而是如同宣读某种既定法则：
“吾推演命轨，见你之象，将于秘境深处‘葬魔渊’之地，遭人暗算。”
云疏闻言，倏然垂眸。
他自然不信这凭空而来的“善意”。但“葬魔渊”三字，却与他先前对陷阱的模糊预感隐隐重合。可信，或不可信？是真相，还是更高明的诱饵？
沉默如实质般在洞中蔓延、沉积。洞外之风穿入，拂动两人衣袂发丝，却诡异地未曾带来半分声响，仿佛连空气都在这无声的意志较量中凝滞。
良久，云疏缓缓抬眸，目光看向观弈，面上不显，眼中却把这一切思虑告知——
不信。
观弈“看见”了这份思量。
他不再多费唇舌，只抬起那半掩于光中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云疏额心，遥遥一点。
一道温凉澄澈、非光非雾的流质般气息，倏然没入云疏眉心。
刹那，天地倒悬，识海轰鸣。
待视野重定，云疏“看见”了一幅浩瀚得令他神魂战栗的图景——
以他此刻立足的此方世界为唯一、坚实的“锚点”，无数条璀璨或黯淡的“命运之线”向着无尽的虚空中迸发、延展、交错，织就一片无边无际、生生不息的“可能性”之海。每一道闪烁的微光，都是一个既定的平行世界，一种已然书写完毕的终局。
云疏的意识被牵引，投向那浩瀚星海中，几条最为触目惊心的“可能性之线”：
第一条线，血色昭彰。
他看见自己于葬魔渊中，踏入了那精心算计的杀局。灵力在阵法的绞杀下剧烈反噬，经脉寸断之痛清晰可感。然而，画面中的“他”在彻底昏迷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色，竟以最后的神识与混沌道基为引，将陷阱的核心阵纹与一缕幕后操纵者的气息，如同泼天的脏水，狠狠“钉”入了秘境的天穹之上！此举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他如折翼之鸟般坠落、昏迷。但那一抹高悬于天际、任谁也无法忽视的“罪证”，却让这场阴谋在日光下彻底曝光。结局：己身濒死，但仇者，亦将永无宁日。
第二条线，金笼无声。
他看见自己因故未曾踏足秘境，修为在外界依旧突飞猛进，光芒愈盛。直至某个燥热的春夜，窗棂无声洞开。寒渊立于榻前，那双平日清冷的蛇瞳深处，翻涌着无法以人性理解的、纯粹属于强大掠食者的幽暗炙热。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理所当然：“疏儿，春日到了……为师，有些难耐。” 没有质问，没有理由，甚至没有更多的言语。绝对的武力压制下，镣铐加身，他被带入了一片绝对的、只为禁锢他而存在的静谧空间。结局：道途未损，羽翼未折，却因掠食者时节性的本能，提前迎来了那命中注定的、无力反抗的“收藏”。
第三条线，共焚于渊。
他看见自己与寒渊双双陷入葬魔渊的核心。阵法感应到寒渊那浩瀚无匹的灵力与深藏的妖脉，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火山，爆发出远超设局者想象的毁灭威能。他与寒渊背靠背而立，在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能量潮汐中奋力抵抗，剑光与妖力绽放出比星辰更璀璨、也更短暂的光芒。最终，一切归于虚无的寂静。画面最后，是玄苍与君无尘在远处光镜前，那由志在必得骤然化为极致恐惧与绝望的扭曲面容。结局：没有赢家。猎手、猎物与自以为是的设局者，一同化为了阴谋最终失控时，那朵最盛大也最悲哀的殉爆之花。
……更多的线，更多的终局。
每一个“云疏”都在依据自身的判断与性格挣扎，每一个“寒渊”都在以其复杂莫测的本能回应，而那道冰冷的陷阱，则像一道残酷的筛选机制，将每一种选择引向逻辑的终末。
“呼——！”
云疏猛地抽气，神魂归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眼前依旧是那处僻静山洞，光影斜照，微风徐来。方才那席卷一切的“可能性之海”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集体幻觉。
但观弈已然无踪。
空寂的岩壁前，唯有云疏独自站立。额间那一点被触碰过的、挥之不去的微凉，与脑海中兀自轰鸣不休的、属于无数个“自己”的命运残响，无比确凿地向他证明——
方才一切，绝非虚妄。
那位自称为“观弈”的存在，已如落子般，在他命运的棋盘上，投下了一道足以颠覆所有已知规则的……变量。
云疏独行于秘境之中，手中那份由天一门分发的简易地图，此刻在他眼中已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一连数日的观察与试探，让他确认了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秘境中的妖兽分布与活动，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导性。每当他有意识偏离某个既定的前进方向，试图绕行或探索他处时，总会“恰到好处”地遭遇规模惊人的兽潮冲击，迫使他不得不退回“正轨”。
而这条被无形之手规画出的路线，其最终指向，正是地图上标记着“陨龙涧”的险地。再往前……便是那被观弈点出的死地——葬魔渊。
他被迫向着陷阱的核心步步靠近。
云疏并未全盘相信观弈展示的“未来”。修真界诡谲，耳听可为虚，眼见亦未必为实，那浩瀚的平行世界图景，又何尝不能是更高明的惑心之术？
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用妖兽潮水编织成的驱赶之网，做不得假。连续数日的高强度战斗与消耗，即使以他之能，也感到了切实的疲惫与压力。这不是幻觉，这是阳谋。
经过这几日的反复推演，结合观弈的“提示”与自身的遭遇，云疏心中的拼图逐渐完整。
【玄苍、君无尘……好一个请君入瓮。】
这绝非仅仅针对他的杀局。以那两人的格局与对寒渊的忌惮，此阵必有更深层的目标——他的师尊，寒渊。
思路至此，云疏脚步微顿。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擦亮的火星，猛地窜入他的脑海，瞬间点燃了所有思虑。
【陷阱……阵法？】
他凭什么，一定要做那个踏入陷阱、被阵法所困的“猎物”？
【既然这阵法如此精妙，既然它本就要被“触发”……】
那凭什么，这现成的、威力无穷的“刀”，不能为他所用？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云疏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初时很浅，随即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一种混合了极致兴奋与冰冷算计的生动神采。眼中仿佛有星光炸裂，那是发现了绝佳猎物的跃跃欲试，是棋手看到了逆转全局妙手的狂热光芒。
借力打力，反客为主。不仅要破局，还要将计就计，用敌人布下的杀阵，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是重创幕后黑手，还是……进行那场他期待已久的、对寒渊的“逆转”。
想到此处，他面上的笑容反而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懒散而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唯有那双微微抬起的眼眸，穿透了秘境虚幻的天空，仿佛直视着冥冥中某些正在窥探的视线，其中蕴藏的侵略性与洞悉一切的危险锋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这一刹那——
秘境之外，天一门密室中。
正通过光镜观察秘境动向的玄苍与君无尘，心神猛地一震！
光镜画面里，那个本该茫然前行或疲于应付的云疏，竟突然停下，精准无误地“看向”了镜面方向！那懒散笑容下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睥睨，仿佛一道冰冷剑光，隔着空间与阵法，直刺二人眼底！
“他……”君无尘瞳孔骤缩。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脆响，那面以珍贵材料炼制、用以观测秘境的光镜，镜面之上，竟毫无征兆地绽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光影瞬间扭曲、破碎，化为一片混沌的黑暗。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余下两位掌门脸上，那尚未褪去的惊悸，与一丝猝不及防的、事态彻底失控的寒意。
云疏回眸，望向光镜碎裂前最后的方向，唇角轻轻勾起，眼中流淌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笑意。
【总算……清静了。】
那些如附骨之疽的窥视视线终于消失，仿佛连空气都随之松快了几分。他转回头，目光落向前方幽深的秘境之径，指尖却悄然探入衣领，轻轻勾出了一直贴身佩戴的物件。
那是一枚吊坠。
造型是一条精致至极的银鳞小蛇，蛇身优雅地弯绕，蛇首精准地衔住了自己的尾尖，恰好构成了一个完美而奇异的 “莫比乌斯环” 。它静静悬在银链上，小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亘古的循环法则。
云疏将它捏在指间，举到眼前。秘境中稀薄的天光穿过林木缝隙，落在这枚蛇环上，其上一片片细微的鳞纹竟折射出流转不定的五彩光晕，绚丽迷离，宛如将一段虹霓囚禁其中。
他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映着那变幻的光彩。
而后，指腹极其温柔地、缓慢地抚过冰凉的蛇身鳞片，如同抚摸某个活物最敏感的脊线。最后，他将那枚衔尾蛇环轻轻抵在了自己的下唇瓣上。
微凉的触感与唇上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垂着眼睫，目光落在环上，那总是清澈或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却漾开一抹深不见底的、近乎使坏的狡黠笑意。
仿佛在通过这枚环，向某个并不在此地、却必然能感受到这一切的人，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看，你就在这里。】
【跑不掉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