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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弑君者 已经没事了 ...
顾青石立于虚难对面,身影无意间与壁画上的人形重叠,俱是居高临下,带着审判之意。
蒙面人站在顾青石身侧,长刀出鞘,充满警惕地看向虚难以及其背后的突厥人,已然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解释一下吧,虚难大师。”顾青石看到练羽鸿等人已至,遂冷冷开口。
思摩充满仇恨地盯着顾青石,不明白这些汉人为什么老是死缠着他们不放,当真讨厌至极!
思及此,思摩随即大喊出声:“磨勒叔叔!虚难是无辜的!这些汉人几次三番地找我们麻烦,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磨勒沉默良久,终于道:“你真的相信他?”
思摩当即色变。
顾青石看其脸色,大概能猜出他二人的态度,经过昨夜一番谈话,磨勒亦对虚难起了戒心,此刻这阴森诡异的壁画摆在眼前,说不怀疑是假的。
练羽鸿的目光在壁画与虚难之间来回游移,他的面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嘴唇微张,似是想说些什么为虚难辩解,反被穆雪英拽住袖子,不让他开口。
虚难始终一言不发,连头也未抬,静静跪坐在地,仿佛看不到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些都是假的!”思摩已是无比愤怒,“这都是汉人的诡计!为了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磨勒怒吼一声:“思摩!!”
吼声响彻整个地洞,不断传来海潮般的回声,定力稍差者不由退后捂耳。思摩首当其冲,被震得脸色发白,继而横眉竖目,咬牙切齿地瞪着磨勒。
“你被这些汉狗给耍了!!”思摩大叫道。
磨勒当真无法理解,思摩向来很听自己的劝,真不知虚难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竟令思摩百般维护,以至于失了心智一般。
汉人们冷眼旁观,突厥人则大多面带疑惑,不解地看着磨勒与思摩的争吵。米忽汗抱臂而立,笑呵呵地站在人堆里看热闹,也不知究竟在笑什么。
“这壁画中所描绘的,确实是我。”虚难终于开口了。
顾青石冷笑道:“为了听你这句可真不容易,藏得真够深啊,虚难大师。”
虚难淡然道:“我说过的,我曾经住在这里,昨日还同思摩去家中寻物,他可以为我作证。”
思摩怒道:“和他们说这么多做什么!”
顾青石反正也听不懂思摩的话,只当作耳旁风,漠然道:“所以呢?你把我们引到此处有什么目的?”
虚难朝思摩抛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继而不紧不慢道:“沙暴过后,物资缺损严重,我曾经生活在此,所以带着他们前来找水,有什么问题?”
“你为何会出现在壁画上?这画中的另一个人是谁?”
虚难的语调十分平静:“他就是鄂戈。”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穆雪英一脸“我就知道他有问题”的表情,练羽鸿有些疑惑,又有些费解,他不明白虚难明明刺杀了鄂戈之父,却为何又出现在壁画之上,他与鄂戈是什么关系?难道这一切当真是场骗局?
大部分人并不知晓其中内情,第一反应只当虚难与鄂戈相互勾结,将他们引诱至此,是以纷纷手按武器,看向虚难的目光中现出凶狠之意。
顾青石环顾四周,见状也不阻止,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虚难默不作声,伸指解开衣带,继而于众目睽睽之下,脱下袈裟外衣,露出赤裸的上身。
他的皮肤白得好似牛奶,身前锁骨深凹,体型瘦而匀称,隐约带着不明显的肌肉弧度。
身后则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伤疤,纵横交错,扭曲而紧密地遍布整个后背,仿佛仍能闻到皮开肉绽时那血腥湿黏的气息。
“二十道戒鞭,伤痕永远无法消除。”虚难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这便是鄂戈的父亲施予我的惩罚。”
顾青石:“所以呢?”
虚难唇角勾起,似是笑了一下,开口道:“我的师父是一位默默无闻的僧人,我与他相依为命,从很远的地方流浪到黑戈壁。圣王,也即鄂戈的父亲,欲以信仰把控人心,于是将师父强留在此,成为他稳固统治的工具。”
“鄂戈故意接近我,与我交好,实际是为了控制我,以我的性命相要挟,令师父为圣王继续效力。我始终对此不知情,与鄂戈日渐亲密,同他打猎、同他阅军、参加他的加冕大典,圣王夸功自大,热衷于臣民的信奉参拜,这些壁画都是那时留下的。”
米忽汗不笑了,他的声音不知缘何变得冷漠无比,虚难的故事从他口中徐徐道来,无端带着若有似无的怪异之感。
“待我年近二十岁时,师父年事已高,萌生了回归故土的念头,圣王早便厌他年老,许久不曾召见,然而圣王又怕师父泄露他的诸多秘密,所以百般刁难。第一次,我与鄂戈相处时被圣王挑了错处,施以二十道戒鞭,以示惩罚。第二次,圣王命师父于烈日下行走诵经,为民众祈福。我去求圣王,求鄂戈,去求平日里受到师父恩惠的所有人,所有人无动于衷,直至师父活活渴死,尸身于沙中曝晒三日……”
虚难低下头,嘴唇克制不住的轻颤:“无人收尸。”
“至此我终于明白,昔日的好友不过是助纣为虐的走狗,师父视我如亲生骨肉,反而令我成为了牵绊他的枷锁,我决心为师父报仇。”
“终于到了第三次。”虚难说着竖起三根手指,“我于圣王已没有任何用处,杀我只是时间问题,我躲过了鄂戈的看守,趁圣王独自静坐冥思之时,将匕首插入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座地洞,”虚难笑了起来,朝顾青石一指,“就在你的脚下。”
蒙面人身形猛然一弹,下意识似是想要挥刀,却被顾青石阻住。
虚难见状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鄂戈以追杀我的名义,开始迅速向外扩张,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早便带着他的臣民离开了这片荒漠。我想为自己的罪行做些弥补,所以游历的同时,尽量与人为善。”
练羽鸿心情尚未从震撼中平复,听得虚难此言,回忆起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每到一处,都有人曾受他恩惠,一面恭谨地唤他“神僧”,一面倾囊相助,否则他们绝不会这么顺利地抵达赫坎特。
顾青石默然不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他对虚难并不了解,仅凭一个人的三言两语也无法还原出他的全部过往。
“此事在整个西域并不是秘密。”虚难又道,“思摩早就知晓,昨夜为林公子师弟诊病之时,我便将此事告知,从未刻意隐瞒。”
练羽鸿道:“确实如此……”
顾青石看向磨勒,后者略一点头,示意确有其事。
“那么,为什么这幅壁画并未毁去?”顾青石又道。
“我怎么知道?我杀了他父亲,他恨我,或许是想我留在这为圣王守灵,永远折磨我罢。”虚难缓缓起身,湛蓝的双目长久凝视着壁画上的鄂戈,不知在想什么。
顾青石不为所动:“我怀疑,你与鄂戈勾结,引诱我们所有人来到此处,图谋不轨。”
“是么?”虚难漫不经心道,“若是真的就好了,杀了鄂戈,这一切就结束了。”
佘三在人群中挠了挠脑袋,朝田普小声道:“这和尚以前住在黑戈壁?那他知道古墓下落不?”
田普:“嘘——”
思摩满脸戾气,甩开磨勒的手,大步走到顾青石身前:“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们为了独占古墓财宝的阴谋!要打便打!我绝不怕你们!!”
顾青石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碰到思摩,同时朝磨勒使了个颜色,让他赶紧把孩子领走。
磨勒只觉此事当真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尚未思索出定论,一个不查竟被思摩挣脱,只得道:“思摩,回来!”
“我不回来!你已被汉人欺骗至深,竟能容忍这群汉狗挑战我突厥天严!”思摩显然已怒到了极点,挡在虚难身前,刷然抽刀,“我以王子之名命令所有人,拔出武器,清除你们面前的敌人,腾格里会保佑我族的勇士!”
磨勒:“万万不可!!”
突厥阵营中有人听令抽刀,亦有人犹豫不决。
练羽鸿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听武器出鞘声接连响起,身侧数人已是蓄势待发,忙道:“不要动手!此时绝不可与他们开战!”
顾青石冷冷瞥向虚难,真相尚未查清,思摩便跳出来搅局,真不知这死孩子是真傻还是真蠢,虚难竟能令一族王子唯命是从,也当真是好手段。
“哈哈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青石不怒反笑,那笑声在狭长的地洞中传出很远,回音幽幽荡荡,好似鬼语。
穆雪英一脸毛骨悚然,第一反应是顾青石被圣王的怨魂附身,笑完便要撸起袖子,与虚难掐个你死我活。
“各位稍安勿躁,顾某不过是开个玩笑。”顾青石手中折扇一展,从容不迫道,“我就想故意试探你一下,虚难大师。”
说罢笑着朝虚难挤挤眼,眸中却是冰冷一片,没有半分喜色。
虚难略微抬眼,与其漠然对视。
顾青石继续道:“今早我已发现了前往古墓的道路,只不过此地与木剌夷人渊源颇深,为防有诈,是以多嘴询问一句。听到这个消息,足可将功折过了罢?”
“真的?!”此话一出,就连思摩也忘记了仇怨,持刀手腕自先松了几分,不可置信道,“你在骗我!你们汉人最会骗人!”
“我没有必要骗你。”顾青石道,“真假与否一看便知,我顾青石才不会犯这种拙劣的错误。”
场中吸气声不断,剑拔弩张的氛围转瞬被狂喜淹没,人人眼中绽放出欲望的光芒,仿佛已看到了那传说中极乐净土的景象。
磨勒马上道:“思摩,快把刀放下!”
思摩不耐烦地皱眉,面上戾气浮现,仿佛一只不服管教的狼崽子。顾青石见状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他可没有管教小屁孩的爱好。
恰在此时,虚难终于开口:“思摩,把刀收起来吧,我没有事的。”
思摩猛然转头,正待说些什么,虚难却抬起一手,轻轻覆上他的侧脸,温声道:“磨勒也是为你好,不要令他伤心,好吗?”
虚难的手掌既轻且柔,带着少许凉意,几乎是转眼间便平复了思摩的怒火。
思摩终于收刀,虚难将他拉近些许,思摩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仍是按捺不住,一头扑进虚难怀中。
虚难轻抚他的发顶,安慰道:“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为我担心,我的王子……”
不远处的米忽汗直勾勾看向虚难,后者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淡然回望,米忽汗冷哼一声,继而转开了脑袋。
磨勒大声呵斥,先前抽刀几人当即一个激灵,忙不迭还刀入鞘,畏惧地耷拉着脑袋,生怕受到责罚。
顾青石于背后做了个手势,令众人趁机收起武器,万勿加深矛盾。
随即听得铮然轻响,佘三痛快收刀,迫不及待道:“顾先生,别管这小子了,快带我们去找宝藏吧!”
田普恨铁不成钢道:“宝藏宝藏就知道宝藏!当真是掉到钱眼里了!”
佘三理所当然道:“不然老子为什么拼了老命跑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不是为了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齐寿兄弟,你说是不是很有道理?”
齐寿笑着摇摇头,没有答话。
周遭窃窃私语声渐起,所有人目光俱对准了顾青石,那神色又爱又怕,若非蒙面人持刀在侧,恐怕早已前赴后继地扑上,将他生生撕碎。
练羽鸿面容凝重,不动声色地将穆雪英挡在身后,侧头悄声道:“我们走罢。”
二人出得地洞,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来自地底的森寒之意,练羽鸿始终一言不发,穆雪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遂出言道:“别管他们了,救出你师弟们后我们就会离开。”
练羽鸿轻轻“嗯”了一声,穆雪英捏了捏他的手心,练羽鸿转过头来看他,二人目光相触,练羽鸿一看穆雪英那神色,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安慰,登时感到心中有了底气,郁结之感扫除大半。
营地中空了大半,大多数人都跑去地下看壁画,幸而鄂戈并未真的埋伏在此,否则只需在地洞中做些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关牧秋没有前去凑热闹,营火已熄,他便安静地坐在儿子身旁,一手轻轻覆在他的额间,盯着漆黑冰冷的焦炭出神。
穆雪英一看到他,便想起昨晚之事,嘴角稍稍向下,半个“哼”字已在鼻端蓄势待发。
关牧秋闻声抬头,看到二人后也并未多说什么,如同没事人般朝他们略微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关牧秋问。
练羽鸿垂首敛目,恭敬认真地回答了师父的问题,将方才的所见所闻简短描述,关牧秋听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道找到古墓便好,早一日找到古墓,便能早一日救出徒儿们。
穆雪英坐在稍远处,以审视的目光看着这师徒俩,练羽鸿一到关牧秋面前便恢复了那低眉顺眼的模样,不愧为玉衡剑派模范大弟子,为师父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双手捧着干粮奉上,就差喂到关牧秋嘴里了。
关牧秋泰然处之,十分自然地享受着练羽鸿的侍奉,显然师徒二人在门派时便是如此相处,并未感到任何不妥。
穆雪英看得嘴角抽搐,心里却想着待离开西域后,练羽鸿不会还要回到涿光山上,日夜伺候师门老小,操心劳力……那可绝对不行!!!
练羽鸿没有提昨晚之事,关牧秋也并未主动提起。
这对师徒之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就当那是苍凉寂寥的月色所犯下的一个无伤大雅的错误,只要练羽鸿还愿侍奉关牧秋,真心唤他一声“师父”,师徒二人便永远不会离心。
练羽鸿检视关洋的状况,仍未有将要清醒的迹象,他将一声叹息压入心间,轻柔地扶起师弟的后脑,一点一点喂他水食。
穆雪英在旁看得分明,他知道练羽鸿一早上忙活过来忙活过去,自己却粒米未进,连口水都未来得及喝。
许是感受到身后那灼灼目光,练羽鸿回头看他,穆雪英拍了拍身旁空地,开口道:“过来歇会。”
练羽鸿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无事。”
关牧秋正在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子都未抬一下,他的脸色已不像初见那般虚弱难看,赶路时也未见他如何难忍,胸前那点小伤想必早已愈合,
穆雪英再按捺不住,藏在鼻端那个“哼”字终是重重呼出,满含窝火之意。
远方持续不断地传来吵闹声响,人群自地洞中鱼贯而出,想必仍在争吵古墓之事,其中思摩的声音叫得最响,继而是佘三等人不甘示弱的回应,叫骂声响彻天际,营地中一片混乱,所有人好似已触摸到极乐世界的大门一般,无不想伸手分一杯羹。
关牧秋朝那处看了一眼,继而再度闭目。
练羽鸿照顾好关洋,令其重新躺平,与穆雪英坐在一处,二人分食了干粮与水,吃饱喝足,穆雪英便捧起练羽鸿的脸,那道被飞石擦破的伤口已差不多愈合,唯剩浅浅一道痕迹,若不仔细看,其实是看不出来的。
穆雪英略微歪着头,似是想将那伤痕擦掉一般,以手指不住摩挲。
练羽鸿摸了摸穆雪英的手背,低声道:“很明显么?不过我自己也看不到。”
穆雪英并未回答,双目不由自主落在练羽鸿张合的唇上,坏心忽起,想着若是这时亲他一下,不知关牧秋能否发现。
然而练羽鸿肯定会害羞,还是找个无人的时候偷偷亲一下好了。
日上三竿,吵闹声终于停歇,顾青石满头毛躁,不住以折扇呼呼扇风,特意过来通知一声:“谈妥了,这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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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弑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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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预收已开,求大家点点收藏,全文存稿中~相信我真的在全文存稿(星星眼)《我,帮魔族王子炒作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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