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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坎儿井 只想躲到一 ...

  •   所有人争来争去,为的不过就是这一句话。

      数人在旁等候许久,倒不觉任何疲惫,起身简单收拾了东西,练羽鸿主动背起关洋,同穆雪英与关牧秋一道,向着驼卧处行去。
      顾青石于人堆中瞧见他们的动向,远远喊道:“错了,这边!”
      练羽鸿等人依言转身,只见汉人小队中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此,显然已商量出了结果,只等他们几个过来。

      “一会由我打头阵,丰儿殿后。”齐寿开口道,“大家伙儿跟紧了我,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擅自行动,在地下有什么问题都要听我的。”
      顾青石客气道:“谁人不知齐爷的名声?若非如此,天之何须大费周章,也要请您亲自出山?”
      齐寿听得此话,不免也有些得意,接着又道:“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脑袋别裤腰的营生,不过既然顾先生发话,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保得各位平安无事,顺利取得宝藏。”

      练羽鸿听得二人言谈,心有疑惑,问道:“难道接下来的路程都不需要骑骆驼了?”
      田普闻言哈哈一笑:“不错,多亏顾先生洞察秋毫,可省去咱们不少功夫,这群突厥人花钱又赔兵,却偏偏甩不开我们,别提多憋屈了。”
      佘三接话道:“看那小子的怂样!什么狗屁王子,一群胡人蛮子罢了,还敢在爷爷面前嚣张?!”
      顾青石以折扇轻敲佘三的手臂,示意米忽汗还在旁边,接下来的路离不开他,勿要令他不快。

      练羽鸿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顾青石摆手让他不要再问,以一个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伸指向下点了点,练羽鸿恍然大悟——
      地下!

      当下众人整理行装,齐寿严格把关,每人带上足以支撑七日的口粮,跌打伤药等有多少带多少,此刻并非节省之时,不知前路有多少危险,必然要做足准备。
      练羽鸿背着关洋,行动不便,其行囊便由穆雪英与关牧秋分担。齐寿力气极大,除水粮外还带了许多奇巧器具,犹显游刃有余,主动向他们提出帮手,被穆雪英拒绝。
      这边尚未准备妥当,那边突厥人已连番催促,数人转头四顾,竟发现少了一人身影,等待良久,顾青石这才不知从何冒出,摇着折扇朝众人道:“走。”

      算上米忽汗与关洋,汉人阵营增加至十一人,突厥那边则是将近三十人,浩浩荡荡结成长队,竟是全部要跟着下地探墓!
      佘三满面凶恶,口中不住喃喃咒骂,似是生怕宝藏被这群突厥人抢了去。
      “无所谓,”齐寿低声笑道,“盗墓是个手艺活,人贵精不贵多,下去后可能会遇到任何危险,这么多人愿意给咱们做垫脚石,何乐而不为?”
      佘三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与齐寿相视大笑,目光不约而同掠过一丝阴狠之色。

      练羽鸿听得齐寿之言,心中没由来漫开一阵寒意,与穆雪英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担忧——跟着这群亡命徒,只怕路途不会轻松!

      顾青石打头在先,带领众人离开古城,又行数里,走下一道岩丘,地势渐低,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水流之声,其声虽微弱,却是真实存在的!
      队伍中渐起骚动,忽而有人惊觉——这处赫然便是先前取水的坎儿井!

      岩壁间现出幽邃的洞穴,一条河道般的沟壑自其间延伸而出,尽头以砖石垒砌,或许曾经亦有过水量丰沛的时日,然而随着木剌夷人的迁徙,如今只剩一道细而浅的水流。
      磨勒也并非愚蠢之人,一见这坎儿井的模样,当即醒悟过来,这埋藏地下的井道暗渠,不正是戈壁中“不存在”的道路吗!

      顾青石悠然道:“今早我在附近闲逛,看到地面上的竖井口,当即叫来齐爷商议,我们几人下地查探,发现这坎儿井中深不可测,井道中绘有壁画,因而有了诸多猜想。”
      是以他当机立断,立即以洞中壁画为借口发难,离间突厥部众,其后再用古墓道路作为筹码,令磨勒不得不与他们合作。

      其真正目的便是将关洋牢牢把控在手,磨勒威信受损,一个思摩已让他焦头烂额,这下想不听他们的话都难了。
      顾青石一出手,向来杀人不见血,练羽鸿已非初次体会。
      “不用谢我。”顾青石朝练羽鸿笑道。

      果不其然,突厥人虽短暂地哄闹了一阵,却再无人上前纠缠关洋的归属问题。
      磨勒面色铁青,思摩同虚难站在一处,与他相距甚远,无论磨勒说什么俱是不理不睬,全当耳旁风。
      忌惮于思摩的王子之威,其余部下对于磨勒的态度已然小心起来,唯少数亲信与他坚定站在一起,却不知究竟能坚持到何时。

      前路未卜,戈壁干旱难耐,寸草不生,骆驼、马匹等俱被安置在洞外的明渠之前,有水便有生机,其他的便要听天由命了。
      一切安排就绪,汉人们亦是全体出动,依照先前计划,由齐寿打头,汉人们一字排开,手持火把照明,率先入得洞中。

      练羽鸿紧跟前人的脚步,背着关洋踏入山洞,日光由盛转衰,转头回望,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于身后,阴寒之意遍袭全身,仿佛已然远离人间,踏上了前往鬼神盘踞的幽冥之路。
      穆雪英察觉到练羽鸿的心绪,一手覆上他的手背,示意自己就在他的身后。
      练羽鸿思绪稍定,轻轻回握了下他的手心,遂不再犹豫,大步向前行去。

      行进的路途十分无聊,起初还有人聊天解闷,说话声在空旷的井道间产生重重回响,夹杂着地底不知名的怪声,经久不散,听来无端有些瘆人。
      一行人既要警惕井道中未知的危险,又要提防身后突厥人的动作,一心多用,精神几乎已绷至顶点,因而除却必要之时,便无人开口说话。

      随着步履不断深入,头顶现出建造这条地底暗渠时所打下的道道竖井,黑洞洞的犹如无声张开的兽口,其中时不时便会传来阵阵怪异沉闷的咆哮。
      米忽汗抬头遥望,沉思许久,解释道这便是外头刮过的风声。

      木剌夷人虽已离开黑戈壁数年,暗渠中仍存有大量地下水,约莫到人腿肚高度。
      众人淌水而行,脚步搅动起水中泥沙,思摩忽觉脚下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待低头查看,忽觉暗渠畔的石堆上猛然蹿过一物,其速如风,露出两颗长牙,尖叫着朝其面门扑来!
      思摩霎时毛骨悚然,大喊一声,仓惶后退,旋即只觉一阵腥风刮过,那东西擦着他的脸颊扑通落入水中,继而消失不见。

      齐丰坠在队尾,与这群突厥人相距最近,自听到动静的那刻起马上转身,他的一对招子极亮极毒,瞬息间便已看清了那物的真容,遂开口道:“是老鼠。”
      “干你祖宗的!不过是只臭老鼠!怕死就回家吃奶去啊!!”佘三回过神来,当即破口大骂。
      齐寿十分古怪地笑了一声,同佘三打趣一句,二人旋即大笑出声,那笑声十分刺耳,震得井道阵阵震颤,令人很不舒服。

      思摩满脸不忿,虽听不懂这些汉人在说什么,不用想也知不是什么好话。
      虚难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弯腰自思摩脚下捡起一物,竟是一块破碎的瓦罐碎片。
      “思摩,你有没有受伤?!”磨勒紧张地喊道。
      思摩毫不领情,不耐烦道:“与你无关!我不要你管!!”

      顾青石眼见无事发生,随即收回目光,队伍继续前行,他边走边指着洞壁道:“今早我们差不多便行至此处,若非这坎儿井中也有壁画,我是万万想不到去那古城中搜寻的。”
      练羽鸿闻声抬头,只见凹凸不平的岩壁之上,以矿石颜料绘着大片壁画,许是历经日久,且地下阴暗潮湿的缘故,画面大多已毁坏剥落,唯剩蓝蓝红红的斑驳色彩,无法分辨其中内容。
      “不愧是顾先生!此行当真是来对了!”一人出言称赞,其余人随之附和,顾青石本意倒也不是要听人溜须拍马,无奈摇摇头,并不接话。

      练羽鸿的目光从壁画上挪开,闷头走路,忽觉背后一轻,原是穆雪英出手托住关洋下坠的身体,使力朝上一送。
      “我来替你一会。”穆雪英道。
      练羽鸿摇头道:“不用,阿洋清瘦许多,并不很重。”

      练羽鸿所言非虚,关洋现今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再加上昏迷时进食甚少,两颊深深凹陷下去,背在背上根本没多少重量,练羽鸿担心师弟睡得不舒服,是以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将他磕着碰着。
      穆雪英闻言也不坚持,侧头瞥了旁边的关牧秋一眼,后者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并未听到二人的谈话,不知正想些什么。

      地底不见日月,刻漏无验,唯剩一片幽深混沌的黑暗。
      众人皆是初涉地底,就连顾青石亦不得不听令于齐寿,他让走便走,他说停就停,一段时间后便一小歇,三小歇后跟一大歇,水中无法睡觉,只能寄希望于快速通过暗渠,寻到干燥处再行休整。
      行路倒不特别劳累,只是双脚始终泡于冷水之中,时间一长,终是有些吃不消。众人只得勉强坐在暗渠两岸的石滩上,长靴一脱,两脚皮肤已是肿胀皱缩。

      练羽鸿将关洋小心地安置于岸边,关洋始终昏睡不醒,身体无法支撑,没有骨头似的软倒下去,关牧秋便令儿子靠在自己身上,让练羽鸿自去休息。
      关洋周身外伤已渐渐开始愈合,从脉象来看并无大碍,也未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他却始终闭目不醒,大部分时间只沉沉睡着,连一句梦话也没有。

      顾青石来过数次,亦看不出什么端倪,现下他是最希望关洋能够醒来的那个人,越是靠近目的地,便距那未知的危险越近一分。
      他想起与荼罗娜语焉不详话语,想起废城中古怪诡异的壁画,想起神庙中猝然断开的火炭……
      现下连他自己也不免有些疑惑,区区一个鄂戈,竟有能耐布置至此?
      这一切环环交织,皆指向一个必然到来的阴谋,而眼下最有可能知晓一二的,只有昏迷的关洋。

      顾青石垂眸看向关洋的睡颜,其面容沉静安然,仿佛陷入永恒无虑的长眠,即便前路千难万险,对他来说,此刻也不过是安睡在父亲与师兄身侧而已。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痛苦,令他自己不愿醒来罢。”顾青石最终道。

      “是么……”练羽鸿听在耳中,心底又是另一种酸涩伤痛,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腕,其上仍带着未褪的淤紫,已分不清究竟是受人凌虐,抑或发狂自伤所致。
      分离的这段日子,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如若自己当初带他离开,浪迹天涯,退隐江湖……不,如若自己能够击败鄂戈,守护住整个师门……
      如若自己能够明辨敌友,又何至于一身修为被封,如同废人……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练羽鸿的手背,继而听得穆雪英的声音道:“你的手好冰。”
      穆雪英察觉到练羽鸿心绪不宁,及时出言打断,练羽鸿恍然回神,呆呆看向他。
      “坐好,闭上双眼。”穆雪英道。

      练羽鸿依言闭眼,呼吸略有些急促,身体仍因激动而禁不住轻轻颤抖。
      穆雪英一手搭在他的腕间,凝心静气,暗自运转内息,真气经历天鼎、巨骨、曲池等手阳明经诸穴,自食指顶端而出,缓慢流入练羽鸿的体内。
      练羽鸿只觉一股热气源源不断地涌进,触之即暖,他竭力平复心情,暗自运转心诀,将这股真气引入经脉各处,使得那意图外溢的寒冰真气重新逼入丹田,终于驱散了浑身冷意,继而深深呼出一口白气。

      “戈壁炙气能够压制寒毒,地底则阴冷过甚,且待得时间太久,你一时心绪烦乱,以致那寒冰真气趁虚发作。”穆雪英道。
      练羽鸿无言点头,轻轻拉着穆雪英的手,心里没由来生出一股冲动,只想躲到一个无人的地方,与他静静地抱上一会,只要一会就好。
      穆雪英似有所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分开练羽鸿的五指,与他十指相扣,紧紧交握。

      “心诀。”关牧秋的声音忽而道。
      穆雪英警觉回头,正对上关牧秋淡漠的双眼,后者察觉到穆雪英目光中的敌意,淡淡转开脸。
      练羽鸿看向四周,顾青石已悄然回到原位歇息,身侧诸人大多抓紧时间,倚着冰冷湿滑的岩壁打瞌睡,鼾声起伏,在地道内漫开阵阵回音,盖过了他们的说话之声。
      “是,”练羽鸿低声答道,“雪英所修炼的正是穆前辈留下的另一半心诀。”

      “你二人所修内功当属同源,是以共同修炼,对彼此助益颇多。”关牧秋先前听得练羽鸿讲述,知他经脉被封的经过,眼见穆雪英为他传渡真气缓解不适,这才想起此事。
      “确实如此。”
      提到心诀,练羽鸿心中还有不少疑惑之处,除却阿爹与穆无岳外,当今世上能够为他解答的,或许只有师父一人,然则在此等情形之下,实在不便开口相问。

      关牧秋再度开口:“世人都道修炼的至高境界,能够感应天地、万物化生,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俱成了他的耳目,可说是无所不能。”
      练羽鸿心中一动,试探道:“我爹他……”
      “即便只窥见了毫末,已是旁人遥不可及的存在。两个绝世之才灵台相通,方能各创半部心诀,只可惜……”关牧秋叹息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一提起过世的师兄,关牧秋便是无比遗憾惋惜,昔年忌日之时,或许是顾及师嫂林若思的心情,他总是闭门独处,黯自伤神,很多话憋在心里从未向人提起过。
      自从师徒二人重逢以来,关牧秋偶尔也会情不自禁地说起往事,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发现练羽鸿与师兄也这般相像了。

      此话听在练羽鸿耳中,心中一动,忽而又有了别样的想法——
      灵台相通?

      练羽鸿忆起与穆雪英初遇起,心底便对他有种若有似无的熟悉之感,那感觉就像是于无边黑暗中终于找到了另一抹明亮的光芒。
      非但如此,二人更是心意相通,心念稍一转动,对方立刻便能察觉,甚至受到影响……
      莫非这便是心诀的奥妙?

      那边穆雪英倏然朝他眨眨眼,那意思是:你才知道?
      练羽鸿满脸惊讶,十分新奇地盯着穆雪英看了半晌,继而发自内心地无比释然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
      ……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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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求大家点点收藏,全文存稿中~相信我真的在全文存稿(星星眼)《我,帮魔族王子炒作上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