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正文完结 “我们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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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总是很短暂，转眼已经四月末了。
这日午后，李长夏翻出去年摆摊时的小桌椅放在门口的槐树下。再过不久等到天热了，这些小桌椅便能派上用场了。
她已经盘算好了，到了夏日便把摆摊用的小推车安置到食肆门口，专做凉皮凉面之类，食客们还同从前一样可以坐在河边树荫下吃。食肆里的活计便交给阿布，如今店里的招牌菜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李长夏只需偶尔盯着便好，多数时候她也能偷偷懒了。
四月末的槐树树冠已经撑开，有了明显的绿荫，槐花也开了，正是“绿肥花白”的时候。河风一吹，槐花的甜香味更浓。
李长夏仰头看着一串串白花，想起了从前吃过的槐花饭、槐叶饼，不知道用头顶这颗槐树做出来的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味道。
“李娘子好生惬意。”何芷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必李长夏招呼，她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对面，拎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方才从月影桥那头过来时，便看到你闲散地坐在河边喝茶，可真是让人羡慕。”何芷柔喝了口茶叹道。
李长夏托腮看她，笑着道：“若有一日真让你这么闲着，你怕是又不答应了吧。”
“啧，李娘子，看破不说破哦。”
两人的合作关系愈发稳固，如今说起话来也透着熟稔。
听说前两日何芷柔又处理了一批悦来居的旧人，多是些仗着资历长，偷奸耍滑的蛀虫。现在的悦来居从上到下都是何芷柔的人，眼见着隐隐有些当初的盛况了。
李长夏每月约莫去做两三次席面，节庆时会多上几场。悦来居的周娘子是个好相与的，两人时常探讨厨艺，她如今也算是悦来居的半个师傅了。
“何娘子，今日过来是有事？”何芷柔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眼下悦来居正是忙的时候，现在过来应该不是找她闲聊的吧。
何芷柔轻笑一声，也不绕弯子了，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过来：“自然是来谈生意的。”
李长夏抬眼看她，似乎猜到了她的来意。做席面这事已经说定了，总不至于这次是来挖她做大师傅的吧，多半是为了方子，她这么想着，便这么问出了口。
“何娘子是想买食方？”
何芷柔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转而笑道：“对，李娘子的手艺自不必说，菜品又很新奇。我今日来就是想买几个方子，扩充酒楼的菜式。”
悦来居的席面越办越好，散客的生意自然也不能落下，她没办法把人挖走，买几个方子也好。
“当然，李记的招牌菜我是不会动心思的，李娘子尽可放心。除了李记自己卖的菜品，李娘子应当还有其他会做的菜式吧。”她把这话说在了前头，也是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
“何娘子过奖了。”李长夏假模假样谦虚了一下。
何芷柔放下手里的杯子，靠着椅背嗔她一眼，直截了当：“行了，你就说有还是没有吧。二十两一个方子，如何？”
李长夏圆眼微瞪，二十两！
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忽然有一种自己是什么厨神下凡的错觉。
她伸手拿起荷包掂了掂，少说也有五六十两了，抵得上小食肆半年多的纯利润了，要不她改行卖食方得了，这来钱真快啊。
李长夏摩挲着荷包，思忖片刻回道：“可以，不过这钱我不要。”她把荷包又推回去。
“这是何意？”
李长夏眯着眼睛笑得人畜无害，道：“方子我给你，只归你悦来居专用，我不会另卖给旁人。”
何芷柔看着她，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不过不是一次性买断，往后你每卖出一份用我方子做的菜式，便按份给我抽一份利钱。何娘子意下如何？”
何芷柔眸光微顿，随即抬手虚空指了她两下，失笑道：“李娘子啊，你可真是个生意人。”
李长夏又道：“何娘子，这法子对你我都好，你看，若是菜式卖得好，我们双方共赢；若是卖得不好，也省得你白白花了一大笔钱，是不是？再者，悦来居如今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如此一来你也没有大额银两支出的压力了。何娘子以为呢？”
不得不说，她这番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悦来居近来用钱的地方确实多，这包银子对如今的悦来居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都如此为我着想了，还能如何。这样吧，就按照你说的法子，账目按月结清。”
“成交。”
何芷柔真是单纯来谈生意的，两人说定后，她一刻不耽搁便走了。
李长夏坐在槐树下笑得格外开怀，以后即便不开食肆了，只要悦来居不倒，她就一直能有进项。
日后食肆里有阿布，她偶尔去做做席面，然后就躺着收钱了！
美好的退休生活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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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了几日，转眼便快到端午了。
这几日李长夏尽心尽责地写了几道食方送去悦来居，又事无巨细地手把手教会了后厨的几位师傅。她写的食方多是荤类，不拘季节。她是有些私心在的，小食肆每季的时令菜算是一大特色，便没有把时令菜的方子给出去。
端午前两日，李长夏早早地准备好糯米，今年照旧做几种口味的粽子售卖，有了小店，可以再多准备些。她仍旧负责粽子馅儿，排骨粽、豆沙粽、蜜枣粽、蛋黄肉粽、八宝粽……全都安排上。
除了李婉芝，店里的几个伙计没人会这手艺活，李长夏也只能算勉强会包。于是她请了兰婶和刘春梅过来帮忙，按天算工钱。她们都是包粽子的老手，一边闲聊一边包，不过一个下午便把手里的活做完了。
李长夏按一整天的工钱算的，兰婶和刘春梅大大方方地收了，又道下次有帮忙的地方只管说，她们保管做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日，食肆门前的小木板上便贴上了新的画，一盘五六个剥开的粽子，内里的馅儿也画得清楚，上方还添了几笔当作蒸腾的热气，整幅画栩栩如生，似乎都能让人闻到热气腾腾的粽香。
“张知言，你的画技愈发精湛了。”李长夏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
张知言听得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说道：“那东家要如何嘉奖我呢？”
李长夏开始掏铜板，她现在可不缺钱了。
“啧，”张知言不满地皱眉，按住她掏钱的手，轻声道：“端午那夜月影河有游船，还有放河灯的，我们一起去吧。”
他们两人虽然天天在一处，可独处的机会却不多，所以这样为数不多的机会绝对不可错过。
“好，但要等卖完粽子再去。”
“果然还是粽子最重要。”他哼哼两声，不过想到两个人可以单独出游又高兴起来。
食肆的粽子生的熟的都卖，权看食客自己的选择。这次出的口味多，李长夏索性推出了多拼口味的礼盒，每盒的个数均是双数，从四个到十个不等，为此她特意去定制了几种礼盒，送人也是十分体面的。
来买粽子的少不得要纠结一番，是买这个味道还是买那个味道，多数人选择甜咸各半，不差钱的就每样都来几个。
就这么还未到端午，粽子已经销售一空，李长夏紧急买了一批材料，又把兰婶她们找过来，这才保证了节日当天没有断货。
这日，张知言说完书从茶坊回来后，便像个尾巴似的跟在李长夏身后。好容易熬到了酉正，粽子也都卖完了，他勤快地把里外都收拾了，还换了身袍子，拉着李长夏便出门去了。
去年的端午巷子里死了人，晚间谁都没心思出游。此刻到了主街才发现端午夜实在热闹得很。
街边的杂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旁边的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月影河边漂着许多河灯，河中央还有几艘小船，船上有拖家带口的，也有像他们这样单独出游的年轻男女。
“小娘子，小郎君，放河灯吗？”靠近河岸有一处小摊，摊子上是各种式样的河灯，摊主正笑意盈盈地朝他们招呼。
“要放吗？”张知言转头问身边的人。
“当然。”出来玩自然是什么热闹都得凑。
李长夏选了莲花灯，小小一盏，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张知言同她选了一样的。
摊主伸手指引他们走到旁边的小桌，上面有笔墨，还有裁成长条的纸。
“娘子和郎君把祈愿写在这纸条里，卷好后放在花灯里侧，点燃蜡烛便可以去河边放了。”
李长夏将花灯放在一旁，待提起笔时又不知道该写什么。如今的生活很富足，有亲人、有密友、有钱花、有肉吃，喜欢的人在眼前，她似乎没什么心愿了。
笔尖悬在白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她下意识朝旁边探头，结果张知言像是触电般捂住自己的纸条，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许偷看！”
李长夏悻悻地收回目光，撇撇嘴道：“谁稀得看。”
张知言足足写了半刻钟，两寸宽六寸长的纸条被他写得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纸条都成了黑色。
“你这么多心愿，哪路神仙管得过来？”
“你又偷看！”张知言控诉道，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她那里飘。
李长夏双手摊开，大大方方地给他展示，反正纸条上一片空白。
“你怎么没写？”
“我没有心愿啊。”李长夏回答得理所当然。
张知言方才还雀跃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她没有关于自己的愿望吗？
趁着他愣神的时刻，李长夏猛地探过头去，皱着眉头辨认纸条上的字迹：“和李长夏……”
还不等她念完，张知言连忙用手挡住字条，气急败坏道：“李长夏！”
“嗯，我在。”李长夏唇角上扬，歪头看着他问道：“你想和我做什么呀？”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张知言听来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她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时，实在是……
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李长夏笑意更盛，伸手点了点他的耳尖：“呐，红了。”
张知言决定不理她，他小心翼翼卷好纸条，珍而重之地将花灯放入河里，看着它汇入无数花灯中间，直到分辨不出来。
星星点点的烛火印在他的眼睛里，李长夏忍不住道：“张知言，我就在你身边，任何关于我的愿望，你都会实现的。”
张知言有一瞬间的愣怔，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他眉眼舒展，眼底蕴着笑意，借着袖子的遮挡，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李长夏，我想与你岁岁年年。
放完花灯，岸头的小船正巧空出来一艘，两人包下小船，夜游月影河。
船中铺着简单的素色席子，一盏羊角灯挂在船檐，船夫动作轻缓地撑蒿，小船随着水波左右摇摆。
船是往镇中心的方向去的，岸边人声渐浓，额头画着“王”字的孩童在人群中奔跑嬉闹，看杂耍的人群时不时爆发出几声喝彩，夹杂着小贩卖力的吆喝。
李长夏倚着船舷，伸手轻轻拨动水流，河水从指间柔和地流过。
眼前倏然坠下一条五色长命缕，尾端的丝线在空中轻轻晃动。
“长命缕，避瘟邪，保平安。”张知言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拎着那条长命缕。
李长夏看看他，再看看长命缕，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编得不好吗？”
“我是笑我们心有灵犀。”李长夏伸出手，手心里也是一条长命缕，比他手上的更长一点。
张知言把两条长命缕放在一处，莫名的好胜心突然冒出来：“啧，还是我编得更好看，我可是特地找春梅婶子学的，咱们巷子里属她手艺最好，我这条肯定也不差。”
看着两条相差无几的长命缕，李长夏难得没有与他相争，点头道：“嗯，你做的最好看。”
张知言扬眉：“那是自然。”他拉过她的手腕，神情认真地给她系上，随即搂住她的腰肢，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浅的吻。
“李长夏，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额上的触感转瞬即逝，他微微退开，唇畔带着清浅的笑意，眼神如这月影河的水将她紧紧包裹住。
李长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若擂鼓。
张知言伸出手向她示意：“现在该你祝我平安喜乐了。”
此时，小船穿过无数烛火点点的花灯，行至镇中心，岸上的百戏杂耍似乎到了精彩的时刻，四周的喧闹声倏然响起。
夜风吹起缠在一处的长命缕，在周遭的人声鼎沸中，有人说：
“张知言，我们定亲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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