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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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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应天怔愣了一会,脑中紧绷的那根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下来,立刻开始搜索着答案。
他去过的地方太多了,印象深刻的其实没有几个,但现在肯定不能这么说。
“23区!可以出海看鲸鱼,会喷水的,可好看了!还有冰川,那个叫什么塔斯曼的冰川,你去的时候包一架直升机,想在哪儿停就在哪儿停。还有…”
白应天急得要命,可惜他当时一个人在酒店睡过头了,根本没走几个地方。
“还有,你可以去0区的北极圈看极光啊。绿色的光飘在夜空上,就像外星人在搞什么灯光秀,那个也很好看。”
那地方太冷了,白应天压根就不想出门,最后还是被白君仪拖着走的。
一想到这些,曾经烦闷的生活日常突然变得吸引力十足。
姐姐,他真的好想姐姐。
白应天忍不住在心里向上天祈祷。
拜托了,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只不小心做了一次错事而已,就让他活下来吧!
“真好。”
脑子里似乎顺着白应天的话出现了那些美轮美奂的画面。
方昊的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眼睛呆呆地盯着虚空,低声喃喃,“可惜我不能离家太远……”
“谁?”
白应天这下是真懵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但就在他顿感不妙想要再闭上嘴的时候,一阵剧痛传来。
这下嘴是彻底闭不上了,白应天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匕首,想大声呼痛,也想大叫白君仪。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声音来,只有血从喉管倒流上来。
他一边吐出嘴里的铁锈,一边惊恐地看着眼前笑容更大的男人。
方昊的精神状态明显已经非常不对了,此刻他极度地亢奋,一把抽出红刀子,又挑了个地方扎了进去。
终于如愿听到了一声惨叫。
“你都已经去过那么多地方了,也不算太亏。”
方昊一脸神经兮兮地念叨着,费劲把刀子从人身体上拔出来,在白应天惊恐的眼神下,又插进了自己的身体。
红色在这个房里喷洒,方昊抽搐着倒在白应天身边,似乎这下是真的放松下来了。
“为什么?”
事态的发展如此急转直下,白应天的脑子瞬间宕机,下意识又想到姐姐愤怒的脸。
对不起啊,他实在是太没用了,这次好像也搞砸了。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呢?
在快汇流成的一座小湖泊的血色旁,白应天似乎还在努力地颤抖着张开嘴。
“为什么?”
“我说了…”
方昊表情有些狰狞,眼皮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小。
“我去的时候只是想带他回家。”
公路上一台张扬的跑车从拐角出现,巨大的引擎声震天动地地传来,不过一会就停在了一栋白色别墅门口。
从上面下来的两个人似乎很着急,连车门都没拉就急匆匆地跑进了这座白色方块。
没过五分钟,一声巨大的哀嚎从二楼传来。
正在院里树枝上休憩、梳着羽毛的小鸟顿时惊叫着展开翅膀,朝更高处飞去。
乌云黑压压的一片,似乎也已经集聚到了天空再也无法承载的程度,一道闪电从云层中破出,没过几秒雷鸣就霹雳地响在了头顶。
大暴雨就是在这时候倾泻而下的。
那台停在空地上,还敞着篷的跑车被淋了个透。
不一会,数台黑车也从远方出现。
宋豪澜此刻正站在房间门口,脸色十分难看。
眼前两个躺在血泊中的年轻男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迹象。他怀里抱着的,正是因为这场景晕厥的白君仪。
千万思绪都在脑中汇聚,但越理越乱,最后只能先赶着要紧的事情先做。
宋豪澜扛着人,转身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翻找。
终于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同样躺在地上的卿梓钰,以他脖子上那些格外醒目的红色痕迹。
他眼神剧变,把身上人放在一旁后,赶紧上前探了下卿梓钰的鼻息。
幸好…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宋豪澜都没察觉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抬起头来才发现祁淮川也在一旁躺着,双眼紧闭,似乎正在做什么噩梦。
白家独子死于仇杀,消息传得很快,几乎没到一天就覆盖了各大社交平台,媒体们也纷纷出具了相关报道。
豪门家族的爱恨纠葛一直以来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更别提这种血色秘闻。
白家在努力消化丧子之痛之外,也不得不拿出点精力控制事态发展,放了几个娱乐明星的烟雾弹来转移视线。
但消息已经流出,尽管人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尽可能地分散,但该知道的人都还是知道了。
那些心怀不轨的、浑水摸鱼的,想乘势而上的,都纷纷开始动作,白家不胜其扰。
就这个情况,祁家也很难袖手旁观,而作为准亲家却远在D市的宋家,只能拜托卿家多多费心关照。
于是承担两家重任的宋豪澜开始频繁地往返于白君仪和卿梓钰的病床,一个因为伤心过度导致了抑郁症状,另一个则是由于声带受损需要进行周密治疗和观察。
“舅舅舅妈还在外地,估计还要过两天才会到。”
宋豪澜翘起二郎腿,在病床旁悠闲地晃荡了两下。
卿梓钰正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不知在想什么,一副脆弱到有些透明的样子。
宋豪澜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卿梓钰,一时间心里也复杂得要命。
“你要是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就给我发消息,我没事的话会来带给你,有事的话也会叫别人过来。”
卿梓钰点了点完头,闭上眼开始假寐,同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叫人赶紧走。
省略号在脑中闪过。
宋豪澜再次觉得自己应该是脑子抽了才会对这个性格恶劣的表弟心软,当下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听到房门拉开又关上,卿梓钰猛地吸了一口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才敢放心地睁开眼皮。
不是那个地方,不是那个地方。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好半天才把自己从脑子里惊恐的旋涡中抽离出来。
那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张着嘴却一口空气都无法吸到,无助又恐惧到极点,全身的力气都被卸下,似乎还……
一想到这,卿梓钰就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被怒火和恨意灼烧。
显然死里逃生并没有带给他更多的庆幸和爽快,现在他只想鲨人。
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祁淮川。
要想个办法,要尽快恢复过来,要锻炼得更强…
眼睛在虚空中紧紧盯住了一个点,卿梓钰的手紧紧攥着床单,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保持冷静,而不是直接跳下床冲到祁淮川家。
短信提示音响起,及时地拉回了卿梓钰飘远的思绪。
他定了定神,拿起一旁的手机。
是胡与山发来的一个地址,26区的一家探戈酒吧,紧接着又传来一张照片。
一个男人坐在吧台旁,昏暗的灯光下其实根本看不清五官,但卿梓钰的脑子里却莫名浮现了他的表情,好像是在笑。
不要恨我了吧。
他捧着手机,小心地贴到自己胸口,似乎这样才能好一点。
你走了之后我过得很惨,差点被人掐死,能让你消气了吗?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永远待在我身边…
眼泪默默滑出眼角,卿梓钰闭上眼睛,搞不清自己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难道真是老天恨他吗?
祁淮川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卿梓钰鼻尖红红的躺在床上,绵长的呼吸声在空间里响起,手机就落在他手边。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他整个人就像是透明的一样,似乎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握紧。
祁淮川一路走到床边,把手上漂亮的百合细心地插进桌上的空瓶里。
拍了拍手坐下来,祁淮川刚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惺忪的睡眼,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像只猫一样瞬间炸开了毛一样,竖起眼睛。
“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祁淮川似乎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
死神不是他,撒旦不是他,把达芙妮变成月桂树的更不是他。
那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
他只是一个直勾勾地盯着病床,关心患者的普通人。
看着对方脖子上的红痕还没彻底消退,白皙的手背紧紧握着床单,青紫色的血管很明显地浮现出来。
“说不了话吗?你可以打字给我看。”
祁淮川亲切地递上手机,非常体贴。
差点害自己死掉的人就在面前,就算心再大也没法好声好气地聊天吧?
卿梓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在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白君仪还在一旁尖叫哀嚎,吵得他整个脑子都嗡嗡的。
为了安抚精神崩溃的白君仪,宋豪澜只能把还没办法张嘴说话的卿梓钰托付给祁淮川。
卿梓钰猛烈地挣扎起来,压根没注意到一旁祁淮川幽深的瞳孔。
而另一旁的宋豪澜也没心情给这时候还任性的堂弟顺毛,一把扛起白君仪离开了房间。
“白应天死了,方昊也自杀了。”
祁淮川一脸平静,就像刚刚企图掐死卿梓钰的人不是他。
“你当然可以说实话,但你哥的事肯定就黄了,你爸妈都参与进来的项目,可能也会有点问题。当然我说的是可能,你也可以赌一把。”
强烈的恨意像跟箭一样扫来,但祁淮川面不改色。
“或者你也可以把一切都推给方昊,他是肯定不会反驳你的,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