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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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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玉凌面食记的招牌面点，水煎小笼包。我一贯不喜外面做的面食，总觉得差点意思，这家原是朋友喜欢的店铺，带我们几个朋友来过两次，我吃过之后觉得还可以。”
镜头里出现一碟碟不同种类的面点，个个晶莹剔透、秀色可餐，唯一的缺点大约是这家店主打的特色模式，太经济实惠而份量中看不中用，主要满足想要一次品尝多种类餐点的顾客。
前两次来，楚还还不太接受这一模式，颇有点兴致缺缺，从未主动登门再会。现在这一模式对楚还而言反倒转为一种好事，方便他为章鸣玉拍摄视频，他便一改之前作风，做好准备，兴致勃勃主动上门。
今早楚还做了虾滑腊肉蛋炒饭，讲解视频时手不稳，失手多放了盐，不免又多放了勺米饭匀一匀盐粒，超出早餐状态应有的胃口，依然被楚还吃了个光盘，将所有炒饭一扫而光。
现在来到店里，楚还更是没有收敛，看着菜单一口气点了个痛快，等所有餐点端上来，一眼望去琳琅满目，显得满桌佳肴都是盛宴。
楚还想到今早自己说“我饭量不小，吸收似乎有些问题，很不容易长秤，除了有工作的时候会刻意约束自己，其他时候不会”，有些腼腆地笑起来，心中蓦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不太自在。
“今早那餐吃多了，中午本该少吃一点，毕竟近期可能会有工作……”
话音未落，半个“作”字没蹦出完整音节，楚文萧来了电话。
作为楚还经纪人、结识十余年的合作者、唯一能和他产生深度联系的朋友，楚文萧经常联系楚还，有时是关心，有时是工作。
距离上一次楚文萧打来电话过去没多久，联想到上回电话主题，楚还比了个手势。
“稍等一下鸣玉，我先回个消息。”
早在去年十一二月的时候，楚还就推了不少新的工作邀请，话剧圈该知道的都知道他有了新的计划，才遗憾地退而求其次，不再继续邀请。如今李育要他再接话剧，还有一定时间限制，要求他可以随时灵活就位，即便有楚文萧替他放出消息，楚还也不确定能不能接到合适剧目。
近两年，他眼见话剧圈的佳作越来越少，遑论这个要求不低，可遇而不可求。
“有一个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楚还。”楚文萧单刀直入，语速很快：“李昀亦老师新创作的剧本，《狐狸报恩》，你扮演狐狸。”
楚还眉心一跳。
娱乐圈有大导演李育久不出山，剧作圈有剧作家李昀亦。据说他上一次写剧本还是十年前，夜以继昼，呕心沥血，写完后搁置一旁，从未有人得见，年年有人为此痛心哀嚎，想要拜读参演。
楚文萧提到这个名字，楚还不是不惊异。
“什么时候？”
“现在。”
“不行，我在录制视频。”楚还郎心似铁，拒绝得没有余地：“起码也要下午我才有时间能去。”
“你竟然重燃了录制视频的心？”楚文萧惊了一下，他是一路眼见楚还从热情到心冷的见证人，当年楚还不再营业的决定一出，楚文萧都没敢仔细过问那时楚还究竟是如何的心境。不过，现在不是这个最要紧，楚文萧马上又问：“先不说这个，这个等一下再说。楚还，那是李昀亦，这是眼下最好的机会，你真的不演？”
“名家作品，一向不愁人演，我去了也未必能中，不如我现在手中的视频最要紧。”
“以你的演技，怎么会不中？这剧目要的是年轻演员，不要那些老资历。”楚文萧苦口婆心：“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这机会是远处顾不着的影儿，不如抓好眼前已有的，不愿顾此失彼。但这次的机遇千载难逢，有名气的剧作家很多，声名大噪还在世的只有李昀亦一个，以后不会再有一个十年不动笔的名剧作家出山了！你不能试都不试就错过。”
“你既然知道我的顾虑，就不要再来劝我。”相比楚文萧的在意，楚还反应很是冷淡：“我的习惯你知道，看剧本都要三天，更不会在没看剧本的情况下随便应选。别管他是什么名剧作家什么十年不动笔刚出山，从我问你什么时候，你说现在起，这个机会就注定与我无缘。”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有时楚文萧不知道，造成楚还这种个性的究竟是他第一个人生角色李幼红，还是他历经无数事迹沉淀下来的自己。年轻气盛、自命不凡的见多了，唯有楚还这样不心浮气躁又做事干脆利落、斩钉截铁的少见：“如果是一般机会，我一看要求就知道你不会接，问都不会问一句，因为我尊重你。《狐狸报恩》不同，它比之前任何一部所谓重量级剧目都分量重，哪怕我知道这个要求不合你心，我也必须要问你，因为我看重你。”
这年头有实力的不少，有流量的不少，有实力有流量的也不少，有实力有流量有大影响力的却是越来越少。
李昀亦原本出身富贵之家，自幼接受过最好的精英教育，也经历过最压抑的家庭环境，他在十七岁那年不堪忍受家族内部的苛责教条，抛却一切逃出家门，与沿途偶然结识的朋友开始少年闯荡。见惯不知多少人世冷暖、危机重重，才写下一部《山里的女儿》扬名千万，轰动启兰，在当时也算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是行业里冉冉升起的新星，之后又创作出无数鞭辟入里、动人心弦的佳作，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与声名。
这样的人物突然出山，份量可想而知，人们通过耳目知道消息，定会闻风而动。
剧作圈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又如何会有李昀亦今天这般天时地利人和能提供的机遇？哪怕是一个类似的噱头，都不会再有一个。
楚还知道这些利害关系。
“文萧，机遇有时如同海面上的轮船，浪来了，船能不能立住，并非全靠自身质量过硬，还有一点点运气。这点运气，往往才是影响全局的关键，看似最不起眼实则至关重要，如果我拥有这份运气，我宁愿将它赌在李导的作品里，我要用它赌那个素人是否愿意，而非用来参与一部新的作品。”
他说完，电话里陷入长久的空白，楚文萧沉默好半天才有了动静，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无力。
“你真是被那个素人迷了眼。”
竟连运气都不想分出去一点，如果这人不是楚还，如果他们两个不是素未谋面，楚文萧都要称赞一句情根深种、情深意重。
楚还淡淡一笑。
“在不知道他以前，参与李导的电影于我而言，那只是一部电影。现在我知道了他，我没有其他别的想法，只想着，既然我要参与，就要配合最好的！”
“他在你心中竟有这么高的评价？”楚文萧顾不得吃惊楚还这种气魄，突然间灵光一闪，无端联想起来。既然楚还这么看重正在录制的视频，那这个视频岂不是……他脸色一变：“你手中的视频是不是为他录的？”
“恭喜你，答对了。”电话里，楚还语气平静，他的态度从始至终平稳有余，没有变过：“所以文萧，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那个《狐狸报恩》，散就散了吧，这个机遇不一定是我的，也没有他在我这里更为重要。”
楚文萧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是从中感受到了楚还撼天动地的决心，沉重而锋利。
“你不再是以前那个轻盈的楚还了，你有了想要抓住的责任。”命运这种东西，楚文萧还是第一次如此鲜明地体会到，从前的楚还半是风光半是不顺，但楚文萧从来没在他的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感觉。直到今天，他因为一个素人说出这一席话语，明白命运一词也不再虚无缥缈：“我明白你的决定，不会再劝你。”
“谢谢。”楚还弯起眼睛，他仰起头，又望着眼前一大桌面点，餐桌上放置的微单相机，那个附着于灵魂深处的名字也再度浮上心头，带着往日种种：“文萧，我很感谢你的真心，只是……现在在我看来，一切都没有他重要。可能就像你说的，我变得不再轻盈，我的身体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沉重的东西了。”
这个东西是什么呢？不必苦思冥想。或许就像楚文萧所说，是责任，某种责任，也或许不是。
楚还不想去追溯这种变化背后究竟潜藏着什么，又意味着什么，他做事很少会计较决定的意义，不论何时何地，一向论心。
心想怎样，他便怎样，心想要章鸣玉，那他要做的仅仅是为心而做，抓住这个念头付诸于行动即可。去抓住他想要的，抓住那抹乍然出现的惊鸿一面。
给自己。
至于抓不住的可能，一如楚还没考虑过那个男人可能不愿意扮演章鸣玉这个角色，他笃定自己能抓到想要的。
这种笃定究竟从何而来呢？或许是傅衡东的心在吸引。它借楚还吸引着章鸣玉，用楚还吸引着章鸣玉落进碗里，心甘情愿，双向奔赴，最后描摹出一场绚烂的爱情。
